孩子母亲抓着担架护栏,眼睛里全是恨。
如果我女儿的腿没了,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看向窗外。
省院的楼顶已经能看见了。
可高度下降得太慢。
陆砚白为了补时间,走了最冒险的近线。
他以为自己能漂亮落地。
偏偏今天的风向和上一世不一样。
落地时,机身重重一震。
担架轮卡在舱门边,护士差点被带倒。
省院骨科的人冲上来接手,医生只看了一眼时间,脸就沉了。
谁签的起飞时间?
陆砚白摘下头盔,先指向我。
副驾记录在她手里。
所有目光转向我。
我把记录本递过去。
医生翻了两页,皱眉。
延误二十九分钟?
孩子母亲腿一软,扶着担架才站住。
还能接吗?
医生没回答。
这种沉默比任何话都残忍。
孩子被推进手术通道时,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你们,我就这一个女儿。
姜曼青站在陆砚白身后,小声说:砚白哥,我害怕。
陆砚白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别怕,和你没关系。
护士气笑了。
和她没关系?她不买奶茶会延误?
姜曼青立刻掉泪。
我说了我不是去买奶茶,我是去拿东西。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
她说完,忽然抬手指向我。
知夏姐,你明明可以申请紧急接管,你为什么不申请?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被骂?
孩子母亲猛地冲到我面前。
她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响声在走廊里炸开。
你们争风吃醋,拿我女儿的腿当筹码?
我偏过脸,嘴里尝到血味。
陆砚白没有动。
姜曼青捂着嘴,像被吓坏了,眼里却藏着笑。
省院保卫科的人赶来,把孩子母亲扶开。
陆砚白这才开口。
许知夏,向家属道歉。
我问:为什么是我?
他压低声音。
你非要闹到所有人难看?你怀着孩子,别逼我在这里说重话。
我听见孩子两个字,胃里像被旧伤翻开。
上一世我的孩子没来得及睁眼。
这一世,我的手按在小腹上。
那里还很安静。
陆砚白看见我的动作,眼神软了不到一秒,又被不耐取代。
曼青刚回来,工作不能有污点。你只是写份情况说明,我会补偿你。
护士站出来。
陆机长,你太过分了。整架机的人都知道是谁延误。
陆砚白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护士咬牙,赵黎。
好,我记住了。
四个字让赵黎脸色发白。
姜曼青拉了拉陆砚白的袖子。
砚白哥,别为我为难别人。知夏姐可能只是太在乎你,才不想看见我上机。
她一句话,把医疗事故说成了女人嫉妒。
孩子母亲听进去,抓起墙边的宣传册砸向我。
我女儿要是残了,我让你也别想好好生孩子。
我没有躲。
宣传册的硬角擦过额头。
血顺着眉尾往下流。
陆砚白终于皱眉。
够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让人处理伤口。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拿走我怀里的记录本。
这个先放我这里,免得你回去乱写。
我抬手按住记录本另一边。
飞行记录不能离开保管人。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许知夏,你别忘了,你爸当年那件事,是谁帮你压下去的。
我松了手。
他以为我怕了。
姜曼青也以为我怕了。
只有赵黎看见,我松手前,把夹在封底的一张薄纸抽进了袖口。
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
孩子的腿没有接回去。
医生出来时,孩子母亲直接昏过去。
走廊里乱成一团。
姜曼青靠在陆砚白怀里,哭得比家属还厉害。
都怪我,要不是我想多陪你一会儿,也不会这样。
陆砚白拍着她的背。
不是你的错,是流程有问题。
我站在几步外,听见这句话,笑了一声。
陆砚白抬头。
你笑什么?
笑你熟练。
他脸色一沉。
姜曼青立刻抹泪。
知夏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不像你,能靠关系坐到副驾位。我只是一个普通护士,出了事连说话都没人信。
这话一落,几个医生护士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低声说:原来她是靠关系。
怪不得出了事不担责。
赵黎想替我说话,被我按住手腕。
她急得眼圈发红。
许医生,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问她:你现在解释,他们信吗?
她看向四周。
没人看姜曼青手里的奶茶杯,没人问陆砚白为什么改延误原因。
他们只盯着我。
因为我不哭,不求,不装可怜。
所以我最像那个该负责的人。
陆砚白把记录本递给医院行政。
我建议先暂停许知夏的飞行配合资格。她在飞行途中情绪异常,拒绝协助机长恢复时间。
行政问:有证据吗?
姜曼青立刻拿出手机。
我录到一段。
她点开视频。
画面里,孩子母亲问我能不能飞,我回答不能越权接管。
前面的延误,奶茶,陆砚白摔耳麦,全部没有。
视频放完,行政看我的眼神彻底冷了。
许医生,先写停职说明吧。
赵黎冲上去。
这视频剪过。
姜曼青咬唇。
我只是太害怕,手抖没录全。你凭什么污蔑我?
赵黎被气得说不出话。
孩子母亲醒来后,听见停职两个字,拖着还发软的腿冲过来。
停职就够了?我要告她。
陆砚白顺势开口。
医院会配合家属追责。
我看着他。
你也配合?
他避开我的眼睛。
我配合事实。
事实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脏。
行政把纸推到我面前。
先签字,承认飞行途中处置消极,后续责任再谈。
赵黎拼命摇头。
不能签。
陆砚白走近一步。
签了。回家我和你谈。
姜曼青低声补了一句。
知夏姐,你就当帮帮砚白哥。他为了这个航线熬了五年,不能因为你一时赌气毁掉。
我拿起笔。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笔尖落到纸上,我写下三个字。
不认可。
行政脸色变了。
陆砚白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许知夏。
我把纸推回去。
该停职的是谁,查完再说。
姜曼青的眼泪停了一瞬。
陆砚白盯着我,眼神像上一世锁门前一样。
好。你要查,我陪你查到底。
回到家时,婆婆已经坐在客厅里。
她面前摆着一碗黑色的安胎汤,旁边放着一份空白承诺书。
喝了,签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陆砚白换鞋时把我的包丢到沙发上。
妈让人熬了一下午,你别不识好歹。
婆婆抬眼看我。
听说你今天在医院害了一个孩子?
我说:你儿子延误起飞。
她把汤勺重重放下。
男人在外面做大事,女人就该补台。你倒好,跟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争到病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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