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鞍钢：立足于国情 铸强国之基——“国情、国力、国策”自主知识创新成果简介
经济发展
编者按：近日，在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主办的“国情圆桌第7期：‘国家发展与治理研究’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国际借鉴、跨学科综合与基于中国实践的理论创新”研讨会上，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名誉院长胡鞍钢作主旨发言。本文根据现场发言整理，特此刊发，以飨读者。
2016年5月17日，我参加了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当天在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便组织了传达和讨论，进一步理解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论述，为后来的国情、国策研究奠定新的基础。
十年之后，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加强党的创新理论体系化学理化研究阐释，构建以各学科标识性概念、原创性理论为主干的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
我们需要聚焦并讨论三个问题：第一，过去十年国情研究重点研究了什么？第二，如何将国情、国力、国策逐步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第三，如何使当代中国研究（即国情研究）能够“走出去”，在国际学术界继续产生影响？总书记在讲话中特别提到“提炼标识性概念”，构建“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以下，我将结合国情研究院团队的研究实践，作简要回顾性总结。
一、国情研究自主知识体系的创新性、时代性、继承性
国情研究的首要特征，是要具有鲜明的继承性、创新性与时代性。1988年6月我向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博士论文《人口与发展——中国人口-经济系统分析与人口系统对策研究》提出，21世纪20年代到40年代，中国将进入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三大高峰，即劳动年龄人口、总人口、老年人口高峰，也是中国人口、资源、环境、粮食诸多因素间矛盾最为尖锐的时期。这种情形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
1989年，受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的委托，以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周立三为首的中国科学院国情分析研究小组团队（我本人作为第一执笔人）完成了《生存与发展》第一部国情报告，有三个基本结论：
一是中国在步入社会主义现代化、实现小康、进而富裕的历史进程中，面临多重困境：人口膨胀与老化，就业负担沉重；农业资源日益紧张，接近资源承载极限；环境污染迅速蔓延与自然生态日益恶化；粮食需求迅速扩张与粮食增产举步维艰。
二是中国现代化道路必须也只能独辟蹊径，即非传统（指非西方）的现代化发展模式，其核心思想就是实行低度消耗资源的生产体系，适度消费的生活体系，合理开发资源、防止污染、保护生态平衡的环保体系。详细系统分析了制约中国现代化的四个长期重要因素：人口、资源、环境、粮食。
三是首次提出，中国现代化不能简单重复西方高消耗、高资源占有的发展模式，必须立足于中国国情，探索一个非传统（西方）的现代化道路，中国现代化必须坚持“持久战”，先是进入持续的现代经济高速增长阶段（1980-2020年），下世纪上半叶有可能进入持续的现代经济稳定增长阶段（2020-2050年）。
第二本书是《开源与节约：中国自然资源与人力资源的潜力与对策》，专门聚焦自然资源和人力资源开发。该书更加明确地提出，中国的严峻资源形势决定了中国不应遵循西方发展模式去赶超西方国家，也不应该单纯追求国民生产总值；而应该根据中国国情，探索一条社会主义中国的独特的生产力发展方式，即建立一个低度消耗资源的节约型国民经济体系，包括建立以节地、节水的集约化农业生产体系，建立以节能、节材为中心的节约型工业体系；建立以节省运输力为中心的节约型综合运输体系；建立以节约资本和节约资源为中心的科学技术体系；建立以适度消费、勤俭节约为特征的生活服务体系。上述思路旨在突破传统（西方）现代化模式，因此超前性地探索中国21世纪新发展模式，乃是中国知识界与科技界不可推卸的历史任务。
我在耶鲁大学经济学系做博士后期间，于1992年5月在《中国——新发展模式》一文中提出了“中国能否实现现代化？何时实现现代化？实现什么样的现代化？”的问题。结论是：按照传统模式，中国赶超发达国家愈追赶差距愈大。为此中国的现代化道路必须独辟蹊径，选择与发达国家不同的资源组合方式，即非传统的现代化道路，其核心思想就是建立一个低度资源消耗的节约型国民经济体系。为此我认为：提倡建立资源节约型国民经济体系并不是暂时的、短期的、应急的政策措施，而是中国长期的、根本的、战略的发展方向，是中国协调人口、资源、环境关系与持续发展的基本战略，是中国摆脱人口、资源、环境危机的唯一出路。
2012年，我出版了《中国：创新绿色发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2年4月版）。该书从人类历史总体进程和世界视野出发，以绿色发展为主题，以绿色工业革命为主线，以绿色发展理论为基础，以中国绿色发展实践为佐证，展现了中国的伟大绿色创新，展望了人类走向绿色文明的光辉前景，设计了中国绿色现代化的目标与蓝图。此外，2024年Springer出版了Angang Hu,Shaojie Zhou & Yize Xie《Green Modernization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Review and Prospect》一文。
从国情研究角度来讲，我们始终强调原创性和时代性。1993年，王绍光与我提炼了“国家能力”概念，后来我们团队又提出“强国策”等标识性概念，将国家能力、综合国力、绿色发展、共同富裕、五年规划和强国建设等议题，不断提炼总结为自主知识体系。到目前为止，已正式在中国知网发表了1200多篇学术论文，其中2011年—2025年中国人民大学复印资料转载胡鞍钢学术论文共计73篇；中国知网胡鞍钢团队论文总下载量高达145.8万次，H指数高达93，G指数达到198；出版中文专著34部、合著35部，已翻译出版英文著作31部、其他文40部，中外文著作已被全球13668个图书馆所收录。
二、国情研究自主知识体系的专业性和系统性
国情研究始终体现专业性和系统性。我早年攻读博士学位时，导师建议我进行系统性讨论分析，我认为系统性思路是非常重要的，也是进行国情研究与公共政策分析的基本依据，尤其是进行国家五年规划以及国家中长期专项规划研究，如我作为国家五年规划专家委员会委员，直接参与国家“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规划研究，之后带领国情研究团队自主进行国家“十四五”“十五五”规划与2035中国研究。第二个是专业化，我们在中国国情、国家能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方面都出版了多部专著，其中综合国力始终是我们分析的重点，同时包括中国国策，特别聚焦于五年规划等关键领域，最后落脚到中国式现代化的主线。
我们主要依托《国情报告》、五年规划研究、国情研究院平台以及课程体系建设来推进工作。1996年我加入清华大学21世纪发展研究院，给本科生讲授国情与发展，在世界各地做讲座时，常能碰到在我课堂学习过的清华同学，这种人力资本投资非常有意义。此外，学术研究、决策咨询、实践检验和国际传播实现的创新，最终还是要转化为公共政策。公共管理学院坚持构建可长期检验的自主知识体系。另外，我们较早地在五年规划研究中提出“五大资本”，包括物质资本、自然资本、人力资本、知识资本和国际资本，这样对于理解国情以及五年规划就有了新的视角。
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关键在于继承性，尤其是继承从毛泽东同志、邓小平同志到后来的领导人，包括习近平总书记的思想，同时坚持民族性。我们要立足于中国历史，特别是近代历史，1949年之后的新中国历史，以及中国的道路、制度和实践，使其具有原创性、时代性，持续从中国改革开放和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中提炼新的概念、判断和理论。
此外，还需要坚持专业性与系统性，我们称之为“学术生命周期”，即从发展挑战中提出研究问题，针对问题提出政策建议，再进一步推演到五年规划、国家中长期规划中。我们始终坚持三个导向，一是问题导向；二是以经济学为主，融入多学科视角；三是把历史脉络、现实分析、国际比较及未来展望相结合。我们聚焦六个命题：国家能力、共同富裕、绿色发展、五年规划、中国政治经济史论以及中国式现代化。仅以五年规划为例，《“十三五”大战略》《“十四五”大战略与2035远景》《“十五五”与2035中国》，其中《“十五五”与2035中国》一书，成为全国畅销书，而且打破以往的出版纪录，由此可知该项研究既要服务国家重大决策，也要雅俗共赏，为社会公众提供所需要的公共知识。
可以说，国情研究已成为党和国家治国理政的支撑性研究领域，具备跨学科、交叉性、整体性、系统性、前沿性、战略性等特征。1985年以来，我基本形成了这样的一条主线，聚焦中国现代化、国家能力、绿色发展、五年规划、强国策等主要方面，也可概括为“国家能力与强国策”。我本人曾是“十一五”“十二五”和“十三五”规划专家委员会成员，而后我们研究了“十四五”规划和“十五五”规划，将其视为中国最大的公共政策。我希望我们团队能够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想得更深，故须留下白纸黑字，让实践检验，也要让社会检验。
三、知识为民、知识报国、知识为人类
国情研究的特点在于，主要依托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的五年规划研究开展长期研究。以《国情报告》为例，中共中央组织部党建读物出版社提出和我们长期合作，已经出版了一共24卷（1998年—2021年），并从中精选了4卷本，作为全国组织工作干部的学习读本。此外，国家图书馆已经收录我和我们团队120部作品。在中国知网发表学术期刊论文1236篇；在经济体制改革（理论经济学）领域，总下载量达145.8万次，位居第一，总被引量达4.9万次，H指数93，G指数198；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全文转载一共215篇，其中2011至2026年转载73篇。
在国际传播上，迄今为止，国情研究团队已有108部著作被全球两万家图书馆广泛收录，其中包括伯克利分校、哥伦比亚大学、耶鲁大学等，美国国会图书馆从1989年便开始收录。在Springer平台，其中15本书平均每本书下载量已超2.5万次，包括《2035年中国》《中国：创新绿色发展》《中国：跨入中等收入陷阱》等，总下载量已超37.7万次。这表明：中国国情研究、国策研究，不仅是全国性的公共知识，也正在成为全球性公共知识，也验证了“知识就是力量”的简单真理。
为此，我们始终坚持国情研究宗旨：知识为民、知识报国、知识为人类。中国正在日益走进世界舞台中心，我们还将沿着国情、国力、国策的研究路径，围绕着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主题，逐渐形成国家能力、综合国力及强国策的自主知识体系，持续为党和国家重大决策提供国情研究依据，为世界提供最新的当代中国研究成果。
【 胡鞍钢：长安街读书会成员、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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