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通知是周二早上九点收到的,离面试时间只剩四十分钟。
我赶到那栋玻璃楼下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我对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反光把领带捋直,又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深吸一口气。
到了二十六楼,前台姑娘问我找谁,我说面试,找苏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意外,但没说什么,让我在沙发上等。
我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手心一直在出汗。
那是我两个月内的第十场面试。前面十场,有的当场就被刷了,有的客气地说“再联系”,然后再没消息。我学历一般,省内一所普通本科,专业是行政管理,毕业那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回了老家。这一回就是三年,三年里我没有像样的职业经历,简历上那一栏是空的——准确说,不是空的,写着一行字:在家照顾患阿尔兹海默症的奶奶。
很多HR看到这一行就皱眉。有个女HR当面问我:“小陈,你这三年除了照顾老人,没做点别的吗?比如兼职、自媒体、考证?”我说没有,奶奶认不得人,半夜会爬起来出门,我不敢离开太久。她说了句“我懂”,然后把简历放下,就没再看第二眼。
奶奶是去年冬天走的。走得很安静,我握着她的手,她最后一次清醒是叫了我一声“小默”,然后又糊涂了,又过了两个小时,她就没气了。
我在家守了七天,把奶奶的事情都办完,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把她的轮椅擦干净送给楼下另一个偏瘫的爷爷,然后我一个人坐在空房间里坐了很久。第八天,我把简历从抽屉里翻出来,开始投。
我已经二十九岁了。
“陈默先生?”
前台姑娘叫我,我站起来,跟着她往里走。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对面只坐了一个人。她大概三十五六岁,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没戴什么首饰,桌上放着一杯没喝的咖啡。她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是那种见过太多人的、不带温度的打量。
“坐。”
我坐下,把简历的纸质版双手递过去。她接过来,没说话,开始看。
我以为她会像别的HR一样,扫两眼,问几个常规问题。她没有。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翻回第一页,看第二遍。我数着秒,第三十秒的时候我开始紧张,第一分钟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写错了,第三分钟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被请出去的准备。
她看了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她没有抬头,没有问问题,甚至没有动一下身体。我能听见自己心跳,能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能听见她偶尔翻页的声音。
到第六分钟的时候,她把简历放下,看了我一眼,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我以为她要查什么资料。
她按了几下屏幕,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妈。”
她开口了。
我愣住。
“妈,我给你找到未来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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