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
林晓晓“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抗议!原告律师进行人身攻击!”
“驳回,”审判长面无表情,“但请原告律师注意法庭纪律,”
顾星月耸了耸肩。
“抱歉审判长,我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转向我。
“上半场你们已经输了,该不会以为下半场还有机会吧?”
“别磨蹭,赶紧将上半场的吃完,还有下半场的那一盒等着你呢。”
“你!”林晓晓被气得浑身发抖。
我拉了拉林晓晓的袖子。
手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林晓晓转头看我,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慌张。
她对我过敏之后的变化有一个深刻认知,那曾是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暮云,你的脸……”
红了。
我知道。
是毛细血管扩张的红。
喉咙里的痒意开始顺着食道往下蔓延,像有一把小火苗在胃里点燃。
“我、我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稿纸。
“我方认为,合同中关于交货时间的条款,存在歧义……”
结巴稍微好了一点。
但声音依然发飘。
我勉强念完了答辩状,坐下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接下来进入举证质证环节。”审判长说。
顾星月站起来,递交了一份文件。
“这是原告方提供的第一份证据。被告在五月十日发给原告的邮件,明确表示无法按时交货。”
文件被投影到大屏幕上。
林晓晓翻开我们的资料册,急得满头大汗。
“暮云,这份邮件我们怎么没见过?”
我盯着屏幕。
脑子里的那团火正在越烧越旺。
视线逐渐变得极其清晰。
“被告律师,请质证。”审判长看向我们。
林晓晓硬着头皮站起来。
“我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存疑。这封邮件可能被篡改过。”
“存疑?证据呢?”
顾星月冷笑一声。
“没有证据的存疑,就等于无理取闹。你们的法学老师就是这么教你们质证的吗?”
林晓晓被噎住了。
“我……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核实?法庭是给你们补课的地方吗?”
顾星月步步紧逼。
“连基本的证据链都没梳理清楚就敢上庭,我真是替陈教授感到悲哀。”
旁听的系主任陈教授脸色铁青。
林晓晓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坐了下来。
“对不起,暮云,我说不过她。”
我没说话。
我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正在微微发麻。
过敏反应第二阶段:神经末梢异常兴奋。
“被告方对第一份证据无异议。”顾星月直接替我们做了总结。
“那么,请看第二份证据。”
她抛出了一份录音,是被告公司采购部经理的通话记录。
录音里,经理承认了资金链断裂的问题。
这几乎是致命一击。
“基于这份录音,原告方认为被告的违约是蓄意且不可原谅的。”
顾星月看着我们,像看着两只待宰的羔羊。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晓晓彻底绝望了。
她看着我。
“暮云,完了。这局死局。”
我没看她。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邮件截图。
脑子里有一台生锈的机器,正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齿轮开始咬合。
“被告律师。”
顾星月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履行你们的承诺。”
她伸手指了指我桌上的芒果盒。
“我大度点,输全场也只让你吃一盒好了。”
“你别太过分了!”
林晓晓一把将芒果盒护在怀里。
“当初说好的只是吃芒果,可没说一定要把芒果吃完!”
顾星月挑了挑眉,“你别在这里玩文字游戏,规矩就是规矩。”
她转头看向评委席。
“各位评委,模拟法庭不仅考察专业知识,更考察律师的诚信。如果连赛前承诺都无法兑现,将来怎么在法律界立足?”
好大一顶帽子。
直接把个人恩怨上升到了职业道德的高度。
旁听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就是啊,玩不起就别答应。”
“法学院的学生这么赖皮的吗?”
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
林晓晓气得浑身发抖。
尽管顾星月的话很气人,但她还是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好,我替她吃!”
林晓晓拿起叉子,就要往自己嘴里塞。
顾星月却直接开口阻止了她,
“李暮云才是被告第一律师,你替她吃算怎么回事?法律上可不支持这种人身性??质的债务转移。”
她连嘲讽都要带上法言法语。
林晓晓的手僵在半空。
顾星月盯着我,一字一顿。
“吃完,或者,立刻滚出去。”
法庭里死一般的寂静。
审判长皱着眉头,似乎觉得这出闹剧有些过了。
“原告律师,请回到案件本身……”
“法官大人。”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连一丝结巴都没有。
林晓晓猛地转头看我,像见了鬼。
我伸出手,从林晓晓怀里拿过那个芒果盒放在桌面上。
“既然原告律师这么执着于上半场的赌注,”
我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芒果送进嘴里,
“那我就满足你,”
我送进嘴里。
嚼碎,咽下。
“不要啊,暮云。”
林晓晓吓得大声尖叫起来,声音都开始破音了。
“暮云,有话好好说,咱们真没必要这样。”
她冲过来想要阻止我,我抬起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林晓晓被我死死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别动。”
我偏过头,看着她。
“既然她这么喜欢看我吃芒果,那就让她一次看个够。”
林晓晓对上我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寒颤。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李暮云。
没有闪躲,没有怯懦。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疯狂。
“完了……全完了……”
林晓晓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又叉起一块芒果吃下去。
胃里的火,轰的一声,烧到了头顶。
过敏反应第三阶段:大脑皮层全面过载。
整个世界在我眼里变了样。
大屏幕上那份邮件的每一个标点符号。
全都像被放大了十倍的高清图片,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逻辑的链条在我的神经元之间疯狂穿梭。
所有的恐惧、紧张、社恐,全被五十六度的过敏高热烧成了灰烬。
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直视着顾星月。
“我想请问,原告律师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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