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刘春洋戴着手铐,忽然抬头跟民警说了一句让人愣住的话。
她说她想捐一所希望小学,让穷人家的孩子都能念上书。
民警没接话,只是把一份账单推到她面前。北辰花园7号别墅,年租金六十万。
那年头建一所正儿八经的希望小学,二十万足够了。
刘春洋低头看了一眼账单,不说话了。
这个女人在长春电厂上过班,铁饭碗,正经电力系统出来的。
1992年毕的业,分到白城洮南热电厂,整个电厂就她一个女的爬过冷却塔。师傅说这丫头胆子大,手脚利索,是块料。
后来处了个对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掰了。
她一气之下辞了电厂的工作,一个人跑到了长春。那年她二十三,身上就一个包,站在长春火车站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但她长得好看,一米七二的个子,往人堆里一站就能显出来。
很快就有模特公司的人递名片。她干了三年模特,在长春攒了点钱,觉得自己行,就去北京了。
北京跟长春不一样,长得好看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比她高的、比她腿长的、比她年轻的,有的是。她那点积蓄很快就见底了,模特这碗饭在北京吃不上了。
但她有一点是别人比不了的——她胆子大,什么场面都不怵。有人介绍她去歌厅暖场,她去了,后来暖着暖着就变了味。她也无所谓,反正来钱快。手里慢慢攒了一批姑娘,也攒了一批熟客。
有个姓齐的老板找到她,说给她七位数的年薪,让她当俱乐部的经理。那一年是1997年,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几百块,七位数是什么概念,刘春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也是在这个俱乐部里,头一回见识到什么叫有钱人。那些人一顿饭吃掉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眼皮都不带眨的。刘春洋把俱乐部管得井井有条,手里的客户名单越来越长。
1998年,北京警方端掉了玉泉蒸汽浴室,抓了五十多个人。
那个浴室的女老板姓马,圈里人都叫她马姐,是当年北京最大的。刘春洋跟马姐不算熟,但见过几面。
马姐判了死刑。
这个消息把刘春洋吓坏了,她把俱乐部关了,自己缩在出租屋里两个月没怎么出门。
但两个月之后她又出来了。她后来跟民警说过一句话——没钱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她开始琢磨怎么能不被查到。
马姐那种开在闹市区的浴室太显眼,人来人往的,早晚得出事。
她要把场子藏起来,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北辰花园7号别墅,在北四环外头,那个年代周边还没怎么开发,晚上路灯都不全。
刘春洋去看了一次就定了,年租金六十万,她当场签了合同。
别墅里头的规矩是她跟一个叫张芳菁的姑娘一块儿定的。
张芳菁二十六岁,大学生,学过管理。她把公司那套搬进了别墅——入职有仪式,上下班打卡,客人打分评级,小姐不能私自留电话,违者直接开除。
每个姑娘入职交五千押金,每月再交一千管理费。
这个数在那个年代不低,但是姑娘们抢着来。
别墅的收费是一千一,刘春洋跟姑娘们五五分。
哪个姑娘一晚上接两三个客人是常事,算下来一天能挣三千多。
1999年,三千多什么概念,很多工人一年都攒不下这些。
小姐们私底下都说刘姐仗义,不克扣。可她们不知道刘春洋自己一个月能拿多少。
别墅从3月18号开张,门口就没断过好车。
奔驰宝马是起步价,偶尔能看见挂着特殊牌子的。
周围的住户是什么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看了一个多月就觉得不对劲了。
哪家住户天天半夜来一堆西装革履的男人,凌晨了又一个个往外走。
有人报了警。侦查员在马路对面蹲了十几天,把进出的人脸、车牌、时间全都记下来了。1999年6月2号晚上,收网。
一干人被抓了个现行。刘春洋当天不在别墅,她回了吉林老家,几天之后在白山落网。
她到案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慌,是笑。她跟押着她的民警说,你们再晚来几个月,我就真把小学捐了。
审讯的时候民警问她知不知道马玉兰是怎么判的。她说知道,死刑。
民警问她觉得自己会怎么判。她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说,我认。
法院最后给的是死缓。
她听到判决的时候哭了,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张芳菁判了十年。几个核心成员也都判了。
别墅里的姑娘们有的拘留,有的劳教,年纪最小的还不满二十。
我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发现一个细节,刘春洋的父母都没来旁听,从头到尾一个家属都没出现。
她那个在电厂谈的对象也没消息。只有以前一个同事托人给她带了条毛巾和一块肥皂。
刘春洋拿到东西的时候低着头,没让人看见她什么表情。
有时候我觉得她这一路跑得太快了。
从电厂到长春,从长春到北京,从模特到老鸨,她一直在往前跑,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后来钱越挣越多,她跑得更快了。
等到她想停下来的时候,前面没有路了。
那个希望小学的事,也许她真的是那么想的。也许只是说说。谁也不知道。但她手里那些钱,每一张都是别人掏的。这就是个永远也洗不白的账。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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