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门被撬开那一刻，几个来帮忙的村民当场就吐了。
那股子味儿，不单是臭，还夹着一股子腐烂和绝望。
手电筒的光晃过去，墙角一堆破烂里动了动。
在场的人起初都没看出来那是一个人。
这事儿发生在湖北孝昌的金港村，2015年5月。
张成那年大学毕业，拖个行李箱回老家，本来想歇几天。
他家跟陈琪琪家中间就隔一条土路，小时候俩人没少一块儿上下学。
头天晚上他就听见动静了，从隔壁传过来的，像猫叫春又不像，断断续续的。
他问他爸，他爸脸一沉，叫他别多管闲事。
说这动静好几年了，村里人都习惯了。
可张成心里不踏实。
陈琪琪那张脸他记得特别清楚，初中那会儿，他们班窗户外面天天有别的班男生扒着看。
说是校花一点不过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皮肤白得透光。
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
后来她跟外校一个男生好上了，俩人偷偷摸摸的，张成还帮她递过纸条。
那之后他上了大学，就不怎么回村了，跟陈琪琪也断了联系。
第二天白天，张成顺着声音摸到了陈琪琪家屋后头。
那里有个半塌的土坯房，以前好像是放柴火的。
门不是普通的木门，焊了几根钢筋，挂着一条粗铁链。
大白天静悄悄的，苍蝇嗡嗡地绕着门缝转。
张成凑近了从那烟囱口往里瞅，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往里一照。
就看见一堆破棉絮和杂草里头，露出一张脸。
白得吓人，眼窝陷下去，头发结成一坨一坨的，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然后那张脸转过来，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成哥？”
张成说当时他腿都软了，那声音细得像蚊子，跟记忆里陈琪琪的嗓音完全对不上号。
他应了一声，陈琪琪就开始哭，没力气大哭，就是眼泪一直淌，浑身打哆嗦。
她说成哥你救救我，这儿有老鼠咬我，我站不起来了。
张成扒着烟囱跟她说你等着，我肯定把你弄出去。
他转头就去找陈琪琪的爷爷，老头坐在院子里抽烟，听他问完，眼皮都没抬。
说孙女有精神病，怕她伤人，关起来也是没办法。
这鬼话张成一个字都不信。
他跑去镇上找人，同学、朋友、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了。
结果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陈琪琪父母耳朵里。
她妈当天就赶回来了，堵在张成家门口骂，说张家小子败坏他们家名声，再闹就报警抓他。
张成说那正好，等警察来了看看谁该被抓。
那段时间张成瘦了一圈，天天琢磨怎么把人弄出来。
后来他把拍到的照片发到了网上，那照片我到现在还记得。
一堆垃圾和排泄物中间蜷缩着一个人，瘦得跟骷髅架子差不多，两条腿细得像麻秆，脚踝上还拴着一根铁链。
发出去之后评论炸了锅，但也有人私信劝他别惹事。
说陈家在当地有点关系，别把自己搭进去。
张成没理，又找了妇联，妇联的人说不可能有这种事，哪有亲爹妈这么对孩子的。
后来是网友一批一批地往村里跑，实在压不住了，上面才派了人下来查。
门砸开之后，先进去的医生跪在地上给她检查。
陈琪琪当时体重还不到六十斤，一个一米六几的大姑娘。
她躺在那儿，两条腿已经完全变形了，肌肉坏死了，医生说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那双眼睛倒是还能动，一直盯着门口看，看阳光。
后来在医院里，陈琪琪断断续续跟社工讲了些事。
原来她初中那会儿谈的男朋友，俩人不懂事，她怀上了。
她爹知道以后抄起扁担就要打她，骂她不要脸，丢尽了陈家的脸面。
拖着去小诊所做了手术，回来就把她锁在屋子里，一步不许出去。
男朋友上门来跪着求，被她妈拿扫帚打了出去，说再敢来就打断腿。
打那以后她就被看得死死的，学也不让上了。
后来她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有时候发呆，有时候又哭又笑。
她爸妈觉得丢人，又怕她发疯伤了弟弟。
干脆就把她塞进了后院那个土坯房，铁链一锁，全家搬去了镇上。
就剩她爷爷隔三差五送碗饭，有时候老头忘了，她就饿着。
刚关进去那阵子她还喊，还背诗，还唱歌，指望谁能听见。
唱到嗓子哑了也没人来，后来就不唱了。
五年。
从十九岁关到二十四岁。
我去翻过这个案子的后续报道，陈琪琪的父母在派出所里是怎么说的。
她妈说她当年做出那种丑事，这就是她的命，家里供她吃供她住，又没饿死她。
她爹说儿子马上要考学了，不能让闺女的事影响了儿子。
从头到尾，这两口子没觉得自己有错。
医药费也是社会上的好心人凑的，她家里一个子儿没出。
后来听说当地想追究他们的遗弃罪，取证挺麻烦的，加上老人出来求情，最后好像是不了了之了。
陈琪琪后来被一家福利机构接走了，有人定期给她做复健和心理疏导，但腿是彻底没指望了。
张成后来接受采访说了一句，我记了好多年。
他说有时候半夜想起来还会做噩梦，总觉得要是自己早点回村，早点发现这事，是不是她还能站起来。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这种事儿最让人难受的地方，不是坏人有多坏，而是干出这种事的，偏偏是亲生父母。
关起门来，一句家务事，一句孩子不听话，就能把一个人活活毁掉。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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