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后半夜，派出所来了个女的。
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凹进去，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
她张嘴第一句话就把值班民警给惊着了。
“我把我男人杀了。”
可她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血渍都没有。
这事儿发生在2016年6月，河南洛阳会盟镇。
民警让她先坐下，倒了杯水，她攥着纸杯不喝，就那么愣愣地盯着桌面。
问她叫什么，她说李小玫。
问她男人叫啥，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三个字——梁军林。
这名字一出来，在场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梁军林，不就是前些天家里人来报失踪的那个村干部吗。
当时所里为了这个案子折腾了好一阵子。
一个大活人，穿着背心短裤从家里出去，再也没回来。
监控翻了个遍，人压根没出过村子。
可村里翻遍了也找不着，就跟土行孙似的，钻地里去了。
民警当时就觉着不对劲，这人八成是出了事。
查了一圈，发现梁军林跟一个叫李小玫的女人走得挺近，两人还都不是单身。
正准备顺着这条线往下摸呢，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李小玫接下来的话，把整个案子的底给掀翻了。
她说人不是她一个人杀的，是她跟自己老公一块儿动的手。
她老公叫董岩易。
民警问她尸体在哪，她说扔在村子后面那片荒地了，拿编织袋装着，一共三袋。
问她是拿什么杀的，她说是菜刀。
趁着梁军林在她家睡着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儿下的手。
说到这儿，审讯的民警有点听不明白了。
梁军林一个有家有室的村干部，怎么会在李小玫家睡着。
李小玫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说这事得从两年前讲起。
2014年前后，董岩易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
李小玫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村里过，日子紧巴巴的。
梁军林就是那时候找上门来的。
他跟李小玫说有点村里的事要谈，李小玫没多想就给开了门。
谁知道门一关上，这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小玫说自己那天拼了命地挣扎，可一个女的哪拽得过一个常年干农活的大老爷们。
事完了以后，梁军林提上裤子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道歉，是威胁。
说他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白的黑的都认识人，李小玫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她一家子都别想安生。
李小玫怕了。
她是真怕了，农村不比城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个梁军林在村里当了那么多年干部，想整她家太容易了。
打那以后，梁军林隔三差五就往她家跑。
董岩易那阵子还在外头，压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后来年底回来了一趟，发现媳妇不对劲，老躲着他，手机也不撒手。
有一天趁李小玫去洗漱，董岩易偷摸翻了她手机，看见梁军林发的那条短信。
当场人就炸了。
可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性子软，在村里出了名的老实。
他拿着手机去质问媳妇，李小玫扛不住，哭着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
你猜董岩易什么反应。
他没抄家伙去找梁军林拼命，也没拉着媳妇去派出所。
他跟自己说，还有俩孩子呢，家不能散，忍了吧。
可忍这个字，在那种人面前不管用。
梁军林反而更来劲了，后来居然当着董岩易的面就敢动手动脚。
董岩易有一次实在忍不住，跟他动了手，结果被梁军林带的人揍了一顿。
从那以后，只要梁军林上门，董岩易就往楼上躲。
一个大男人，躲在自己家二楼，听着楼下自己老婆被人欺负，愣是没敢下去。
说到这儿，审讯室里静了好几秒。
我在网上追这个案子的时候，翻到这一段，说实话心里堵得慌。
你没法评价这个人，说他窝囊吧，确实窝囊到家了，但你能说他什么呢，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他可能真觉得自己拼不起。
可忍耐这种事，攒多了是会变质的。
出事那天晚上，梁军林又来了。
照例把董岩易赶到楼上，自己在下面折腾完就呼呼大睡。
李小玫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毁了自己家的老男人，那股子恨意，她说就跟开水似的往脑门上涌。
她上楼把董岩易叫下来，两个人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打呼噜的梁军林。
谁也没说话。
然后一块儿进了厨房。
等天亮的时候，三轮摩托车已经开出了村子，车斗里摞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后来法院开庭，董岩易判了无期，李小玫判了十二年。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说他俩活该的，有说梁军林死得好的，也有人说这两口子太傻，当初为啥不报警呢。
说实在的，我琢磨这事挺久。
农村那个环境，有时候比咱们想的要复杂得多，面子和人情缠在一块儿，加上对法律那点模模糊糊的认知，很多事就拧巴着往最坏的方向走了。
李小玫要是第一次被欺负就留了证据，或者董岩易知道真相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忍而是报案，也许后来的事就全不一样了。
可人就是这样，总觉着忍一忍能过去，真到了过不去的时候，往往就是大事。
最后在看守所里，有人问李小玫后悔不。
她说后悔，后悔的不是杀了那个人，后悔的是当初没早点开口。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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