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深红色的木门。门后面,贾局长正在收拾他最后的东西。8年了,这扇门我进出过无数次,可今天之后,再也不用进去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赵俊智端着茶杯走过来,冲我笑了笑:“老李,贾局退休了,你也该想想后路了。”
我没搭理他。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要不,到我办公室来坐坐?咱们商量商量?”
我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山。
金色的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贾局长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缓缓驶过大门口。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他半边脸。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一直看到那辆黑色帕萨特消失在街角。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信息:“晚上吃什么?”
我没回。
站了很久,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照在我身上,影子拉得老长。我忽然觉得,这8年,就像这影子一样——看着很长,其实什么都不是。
01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老婆魏佳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碗面条,坨了。女儿小琪在旁边写作业,看见我进来,叫了声“爸爸”。
“吃饭了吗?”魏佳莹头也没抬。
“吃了。”我说。
其实没吃。但我实在没胃口。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走过去看了看女儿的作业。
语文作业,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
小琪写了一句:“我爸爸是局长秘书,每天都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我鼻子一酸。
“爸爸,”小琪抬起头,“你今天不加班了?”
“不加了。”我摸了摸她的头。
魏佳莹这时候才看我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局长退休了?”她问。
“嗯。”
“那……有什么安排吗?”
我摇摇头。
她沉默了几秒,把电视关了。“饭菜在锅里,热一下再吃。”说完,她拉着女儿进了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这房子是贷款买的,每月还贷三千八。
小琪上的是私立小学,每年学费小两万。
魏佳莹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我的收入勉强能撑住。
可现在,局长退了,我这秘书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睡了吗?”
“还没呢,妈。”
“你爸让我问你,你们局长退休了,你这边有啥动静不?”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妈,没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我爸的声音:“儿子,没事,咱有手艺不怕没饭吃。你要是想回来,县上的单位我还能托人问问。”
“不用,爸,我这边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这8年的画面——第一次给贾局长送文件,手抖得厉害;陪他去省里开会,深夜在宾馆改材料;我女儿出生那天,我在医院守着,他打电话让我回来写一份汇报材料……
这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赵俊智那张脸上。
赵俊智,贾局长的远房侄子,比我晚来两年,现在已经是办公室副主任了。而我,还是秘书。
什么叫秘书?
说好听了是局长的左膀右臂,说难听了,就是个端茶倒水、跑腿写材料的。
8年了,我写过的材料能堆满一屋子,熬过的夜能数出几百个晚上,可到头来,连个副科级都没捞着。
我不甘心。
可真要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怪谁。
贾局长对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该给的加班费给了,该报销的报销了,出差也带着我。
可就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你摸不着底。
我一直以为,他会在退休前给我一个交代。
可他没有。
02
第二天去上班,单位里气氛怪怪的。
贾局长退休了,新局长还没到,全局上下都在观望。办公室里,刘媚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我进来,笑了笑:“老李,来了?”
“贾局那边……有没有交代什么?”她问。
“没有。”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桌面上堆着一摞文件。
这是我最后几天的工作了——把那些需要交接的材料整理好,然后等着新局长来,看看人家要不要我继续干。
正收拾着,赵俊智推门进来了。
“老李,忙呢?”
“有事?”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他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呢,接了办公室里一些工作,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我没吭声。
“对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贾局退休那天晚上,你送他回家了吧?”
“他在车上……没跟你说点啥?”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闪烁,像是在试探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
“不可能吧?你跟了他8年,他能不给你交代?”赵俊智笑了笑,“老李,你可别藏着掖着。要是贾局给你安排了后路,你也得带带兄弟不是?”
我心里冷笑。
安排后路?连个屁都没有。
“真没有。”我说。
赵俊智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那我不打扰了。对了,办公室这边准备了一个小欢送会,晚上六点,聚贤楼,你记得来。”
“欢送谁?”
“贾局啊。虽然他退休了,但咱做下属的,总得表示表示。”
他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欢送会?昨天不是刚吃了退休宴吗?今天又来?
可我还是去了。
晚上六点,聚贤楼二楼包间。
人不多,十来个,都是办公室的老人。贾局长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刘媚和赵俊智。我坐在角落,离他最远的地方。
菜上了,酒开了。
赵俊智站起来,端起酒杯:“各位,今天咱们在这儿欢送贾局,感谢他这些年的照顾。来,咱们一起敬贾局一杯!”
大家站起来,碰杯,喝酒。
贾局长喝了酒,脸色有点红。他笑着说:“这些年,辛苦大家了。我在这儿,向大家道个谢。”
“哪里的话!”赵俊智接话快,“贾局,您带了我们这么多年,您退休了,我们也得把您的好作风传下去!”
一顿饭,气氛挺热闹。
我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
中间去洗手间的时候,碰见贾局长。他正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看见我出来,他点了点头。
“小李。”
“贾局。”
“这两年……辛苦你了。”他说。
“应该的。”
他抽了一口烟,看着窗外的夜景:“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不清楚,等新局长来了再说。”
“嗯。”他弹了弹烟灰,“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
说完,他把烟头摁灭了,转身走了回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就这些?8年了,就换来一句“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03
回到家,魏佳莹还没睡。
“又喝酒了?”她问。
“喝了一点。”
“今天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我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赵俊智请吃饭,给局长办欢送会。”
“他去不去?”
“去了。”
“那……他有没有单独跟你说什么?”
“说了。他说,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魏佳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永刚,你想过没有,他会不会……有什么安排,只是现在不方便说?”
“什么意思?”
“你想啊,他当了这么多年局长,能没几个心腹?说不定,他是想等新局长来了再安排你。毕竟,他现在退了,说的话也不好使了。”
我想了想,觉得也有点道理。
可心里还是没底。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想这8年的事。想着想着,忽然记起一件事。
三年前,贾局长住院的时候,我替他收拾办公室,发现了一封信。信上写的是推荐我去规划局当副局长,落款只有日期,没有名字。
那封信后来被贾局长的弟弟贾福贵知道了。
贾福贵是开建筑公司的,在省城生意做得很大。他来医院看望贾局长,关起门来说了很久的话。我守在门外,隐约听见几句。
“……不行,这事不能办……”
“……哥,你想清楚,咱自己人还没安排好呢……”
“……你那秘书,有本事自己找门路……”
后来那封信不见了。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可能是贾局长自己收起来了。可现在想想,那封信是被贾福贵拿走了。
贾福贵为什么要拿走那封信?
他为什么不想让贾局提拔我?
我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同学陈国强打了个电话。
陈国强在省纪委工作,跟我是高中同学。平时不怎么联系,但关系还算不错。
“喂,国强?是我,永刚。”
“哎,老李,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想问你点事。”
“你说。”
“你们省纪委那边……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关于规划局的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老李,”陈国强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行吧。我这边确实有些情况,但不方便说。你要是有事,可以来省城找我,咱们当面聊。”
挂了电话,我心跳有点快。
我问这话,可不是随便问问的。
这8年里,我经手过多少份审批文件?
那些工程招标的文件、土地审批的报告、项目验收的单子……上面盖的是贾局长的章,可背后是谁在操作,我一清二楚。
贾福贵的公司,中过5个标。
赵俊智的亲戚,挂靠在几家施工单位里拿过分包。
甚至连贾局长自己,也通过他儿子的账户收过一些“好处费”。
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什么都没说。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现在贾局长退了,新局长要来了,我以前手里那些东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它拿出来,也不知道它最后会炸到谁。
04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李永刚同志吗?”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市人社局人事科的小陈,我们徐科长让我通知您,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市人社局来报到。”
我愣住了。
“报到?”
“是的,麻烦您带齐相关证件和材料,具体事项您可以问徐科长。”
“等等,小陈,我能问一下,是哪个单位?”
“这个……徐科长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市人社局?报到?
我什么时候投了简历?什么时候有人给我安排了工作?
第一个想到的是贾局长。可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第二个想到的是陈国强。可他知道这事吗?
想了半天,还是给陈国强打了个电话。
“国强,我收到人社局电话了,让我明天去报到。这事你知道?”
“不知道啊。”陈国强也愣住了,“哪个单位?”
“还不清楚,电话里没说。”
“你自己有数没?是不是贾局长安排的?”
“不确定……”
“那就明天去看看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跳加速。
魏佳莹的电话也来了:“永刚,你收到人社局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刚打电话到你办公室,刘媚接的,她跟我说的。她说‘嫂子,永刚要调到市里去了,你不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媚怎么知道的?这事不是刚发生吗?
正想着,赵俊智的电话也打进来了。
“老李,恭喜啊!”
“恭喜什么?”
“你瞒得可真严实啊!都要调到市里去了,还想瞒着兄弟们?”
我深吸一口气:“赵主任,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刚接到电话,还不知道是哪个单位。”
“行了行了,别装了。”赵俊智的口气变了,“老李,你要是有门路,早说啊。大家都是一起共事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要是能带到市里去,记得带带兄弟。”
“我真不知道——”
“行行行,那你好好准备吧。”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一层冷汗。
这事传得太快了。
可关键是,我到底要去哪个单位报到?
这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谁在背后帮我。是贾局长?可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吗?是陈国强?他根本没接到风声。
那还有谁?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最体面的那件西装,开车去市里。
到了人社局门口,心里还在打鼓。
上了三楼,人事科的门开着。徐科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我站起来:“李永刚同志?”
“徐科长,是我。”
“来来来,坐。”他给我倒了杯水,“恭喜恭喜,你被调到市重点项目办公室了。”
“重点项目办公室?”
“对,直接向蒋副市长汇报。蒋副市长点名要的你。”
“蒋副市长?”
“对啊,他刚调来,分管规划和人社。”徐科长笑了笑,“他说了,你业务熟悉,做事稳重,正好去他那边帮忙。”
我脑子嗡嗡的。
蒋副市长?我跟他没有半点交情啊。
“徐科长,我能问一下……蒋副市长怎么知道的我的名字?”
“这个我也不清楚。他只是让我通知你明天去他办公室报到。”
离开人社局的时候,我站在门口,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8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就这么混下去了。
可现在,突然就调到了市里,还是副市长点名要的。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帮我?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人的脸。
贾长海。
可他说了,有什么事可以找他。这算不算“有事”?
我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05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到了市政府大院。
站在蒋副市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他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李永刚同志?”
“蒋市长好。”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用紧张,我看了你的履历,很优秀。”
“谢谢蒋市长。”
“你知道我为什么调你过来吗?”他问。
“不太清楚。”
蒋副市长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蒋副市长亲启”。里面是一封信,字迹很熟悉。
“永刚同志,老贾写了一封推荐信,专门推荐你。”
我的手抖了一下。
老贾——贾长海。
“这封信……他什么时候写的?”
“退休前三天。”蒋副市长说,“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个好苗子,让我一定好好用。”
我心里各种滋味翻涌。
“你跟他干了8年?”蒋副市长问。
“是的。”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稳的人。”蒋副市长靠在椅背上,“他说,这8年,你从来没让他操心过,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他还说,有些事他欠你的,只能让我来还。”
“蒋市长,我……”
“别谢我。”蒋副市长摆摆手,“我是看了你的材料才决定用你的。你在规划局干的那些事,我大致了解。市里有个大项目,城中村改造,涉及土地置换、工程招标,需要个懂行的、靠得住的人。老贾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点了点头。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规划局那边的交接工作做完。然后,你就正式到市重点项目办公室报到。”蒋副市长站起来,伸出手,“李永刚同志,好好干。”
我握住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走出市政府大楼的时候,天很蓝。
我站在台阶上,拨了贾局长的电话。
这回,他接了。
“贾局……”我声音有点哑。
“小李,报到完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完了。贾局,那封信……是您写的?”
“嗯。”他顿了顿,“有些事,只能等退了休才能办。以前位置在那,不好办,也办不了。现在退了,我自由了。”
“贾局,我——”
“别说了。”他打断我,“好好干,就对得起我了。”
我站在台阶上,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原来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我。
原来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可现在,赵俊智他们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06
回到规划局的时候,刘媚站在走廊里,看见我进来,笑了笑:“老李,听说调市里了?”
“恭喜啊。”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不过你得小心点。赵俊智那边,好像不太高兴。”
正说着,赵俊智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不太对劲:“老李,恭喜啊!调到市里去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不会。”我敷衍了一句。
“晚上有空没?我请客,给你庆祝庆祝。”
“改天吧,最近交接工作比较忙。”
“那行,改天。”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老李,贾局退了,你现在也有门路了。有些事,咱最好烂在肚子里,对谁都有好处。”
我心里一紧。
他这话,是在威胁我。
他怕我手里的东西。
“赵主任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说。
“那就好。”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手心都是汗。
我知道,如果赵俊智和贾福贵知道我手里有那些材料,他们绝对不会让我安安稳稳去市里报到。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毁了我。
我得尽快把材料处理掉。
正想着,手机震了。
“喂,您好?”
“李永刚同志吗?我是市重点项目办公室的小张,蒋市长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有个项目协调会,请您准时参加。”
“好的,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晚上回到家,魏佳莹已经做好了饭。
“明天就正式去报到?”她问。
“嗯,早上有个协调会。”
“那挺好的。”她给我夹了块肉,“你总算熬出头了。”
“只是开始,后面还不好说。”
“慢慢来。”
我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些材料的事,我没跟她说。不是不信任她,是怕她担心。
吃完饭,我把小琪哄睡了,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打开抽屉。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文件夹,厚厚的。
里面装着这8年来我复印的那些文件——招标审批单、竣工验收报告、会议纪要……还有几份录音。
这些东西,是我这8年唯一给自己留的后路。
我以前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现在知道了。
我把文件夹装进一个黑色的包里,拉好拉链。
明天,我就把它交给蒋副市长。
07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政府。
会议开了一上午,主要是讨论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土地置换方案。蒋副市长主持会议,各部门负责人都来了。
我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级别的会议室里。
会上,我提了几点建议,主要针对项目审批的流程优化。蒋副市长听得很认真,还专门让我详细解释了一下。
散会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李,你刚才提的那几点,很好。”他倒了杯水,“看来老贾没看错人。”
“对了,”他话锋一转,“你手上有没有关于规划局过去几年工程审批的一些资料?”
我心里一动。
“有一些。”我说。
“能让我看看吗?”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蒋市长,这些是我这8年整理的一些异常记录。其中有5个项目的招标过程,存在明显违规。”
他翻开文件夹,一页页看。
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东西,你保存多久了?”
“从三年前开始,断断续续收集的。”
“为什么之前没举报?”
我沉默了几秒:“有些事……下不了决心。”
“现在呢?”
“现在,东西交到您手里了,我就不后悔了。”
他合上文件夹:“这些东西,我先收着。你继续正常工作,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了。”
“明白。”
走出市政府大院的时候,我心里轻松了很多。
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赵俊智和贾福贵不会轻易放过我。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搞我。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妈打电话来了。
“儿子,你爸今天在学校门口被人贴了东西,说你在单位里收受贿赂……”
我心里一沉。
“妈,你们别慌,那都是造谣。”
“儿子,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
“妈,你放心,我能处理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他们动手了。
他们想从我家人的角度搞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陈国强的电话。
“国强,帮个忙。”
“说。”
“我这边有点东西,需要你那边的人,去查一查。”
“什么东西?”
“市里‘富贵建筑’公司的招标记录。我可以提供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
“好,我安排人。”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觉得很累。
这8年,我忍了8年,现在终于要爆发了。
不管是赵俊智,还是贾福贵,该来的,都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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