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一台相机悄悄问世。没人想到,它会变成摄影圈最神秘的传说。
爱普生R-D1。世界上第一台数码旁轴相机。比徕卡M8早了整整两年。比松下第一台可换镜头无反相机早了四年。却在今天,成了二手市场要价两千美元以上的硬通货。
摄影师Gordon Laing最近把它翻出来,做了一期"复古评测"。他说,知道这台相机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爱着它。
爱它什么?
首先是那张脸。R-D1长得太像一台胶片机了——因为它本来就是。爱普生找来了确善能,把福伦达Bessa R2的机身直接拿来改造。所以那些握过Bessa的人,拿起R-D1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遇见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
但掀开那块复古的皮,里面全是数码的骨头。600万像素的APS-C CCD传感器,和尼康2003年的D100用的是同一块。Laing觉得爱普生肯定对它做过调校,因为出片的味道不太一样。
最疯的是那个"过片扳手"。
你没听错。一台数码相机,每次拍完要手动扳一下过片杆,才能拍下一张。没有任何功能上的必要,纯粹是仪式感。爱普生说,这是为了让摄影师保持拍摄节奏。但谁都知道,这是在向胶片时代致敬——或者说,撒娇。
更离谱的是机顶那排仪表。
爱普生动用了精工表的关系,在相机上装了三块机械指针表。一块显示白平衡,一块显示图片质量,一块显示剩余电量。没有液晶屏的数字跳动,只有指针的轻微颤动。你低头看参数,像在偷看一块古董潜水表。
这种混搭到了有点荒谬的地步:福伦达的身子,精工的表盘,尼康的传感器,徕卡的卡口。Laing叫它"科学怪人式的缝合"。但所有零件凑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徕卡M卡口是个关键决定。
2004年的徕卡还在胶片里打转,M8还要等两年。爱普生这个举动,等于给所有攒了一柜子徕卡镜头的人,递了一张通往数码时代的船票。不需要卖掉祖传的Summicron,不需要适应新的焦段逻辑,把镜头拧上去,就能拍。
这种体贴在今天很难见到了。
现在的相机厂商忙着造新卡口、推新镜头群、锁死你的后续消费。R-D1却是一种反向操作——它拥抱的是你已经拥有的东西。你的老镜头,你的肌肉记忆,你对机械质感的执念。
600万像素在今天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Laing提醒,这足够打印A3尺寸的照片,足够在Instagram上获得一万个赞。更重要的是,这块CCD传感器有它独特的色彩倾向。不是那种后期可以调出来的"胶片感",而是一种真实的、物理层面的成像特性。高光容易过曝,暗部容易发青,肤色带着一点温暖的偏移。
这些"缺陷"在当年是技术限制,在今天成了签名风格。
二手市场的价格说明了一切。R-D1当年发售约3000美元,二十年后还能卖到2000美元以上。同期的大部分数码相机,现在50美元就能在二手网站淘到。Laing说他自己也没舍得买,是找爱普生的员工借了一台来做评测。
这种保值不是因为它实用。恰恰相反,它很慢,很怪,很不方便。但摄影这件事,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不方便。
过片扳手强迫你停顿。机械仪表强迫你低头。手动对焦强迫你思考。R-D1把所有自动化的捷径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条窄路,让你不得不走得慢一点、专注一点。
爱普生后来还出过R-D1s和R-D1x,小幅改进,但都没掀起什么水花。2009年之后,这条产品线就悄无声息地死了。爱普生回归打印机的老本行,再也没碰过相机。
所以R-D1成了一个孤品。不是因为它完美,恰恰是因为它足够古怪、足够偏执、足够不可复制。在那个数码相机拼命证明自己比胶片更好的年代,它却大大方方地承认:有些老东西,我们还没准备好扔掉。
Laing在评测结尾说,R-D1的设计是他见过最好的相机设计之一。这不是在夸它的外观——虽然它确实好看——而是在夸一种现在已经绝迹的产品哲学:不追求规格表的胜利,而是追求一种完整的使用体验。从手指接触金属的温度,到眼睛看到指针的角度,再到耳朵听到快门的声音。
现在的相机都在比谁更轻、更快、更智能。R-D1提醒我们,曾经有人试过另一条路:让数码相机重新变重、变慢、变笨。结果造出了一台二十年后还有人愿意花两千美元买的机器。
这不是怀旧的价值。这是设计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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