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傍晚,我刚进楼道就看见谢萍蹲在门口择韭菜。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高原,你可算回来了!”

我拎着工作包往楼上走:“萍姐,又咋了?”

“我有个堂妹,在实验小学教书,长得好,性格也文静。我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我累得不想说话,随口回了句:“萍姐,你那堂妹我哪高攀得上,倒不如娶你算了。”

谢萍“”地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笑骂:“你个没正形的!

我嘿嘿笑着往楼上走,没当回事。

可第二天天一亮,谢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高原,公园南门那个长椅,你现在过来一趟。带着身份证和户口本。

我脑子一懵:“萍姐,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跟你开玩笑。赶紧的,我等你。”

电话挂了。

我愣在床上,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怕是要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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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往公园赶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

谢萍这人我太了解了,在小区住了五年,我们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她四十出头,在小区门口摆了个水果摊,嗓门大得能隔着三条街喊人。

她老公跑货运,一年到头不着家,她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日子,风风火火的,从不见她皱过眉头。

可她昨天那个电话,声音里带着点我从没听过的认真。

公园南门离我家不远,骑车五分钟就到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远远就看见谢萍坐在那张长椅上,旁边还坐着个人——穿碎花裙子的女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走过去,谢萍站起来,拍拍旁边的位置:“坐下说。”

我没坐,站在她面前:“萍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谢萍叹了口气,指着旁边的女人:“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堂妹,杨婉婷。”

那女人抬起头,冲我点了点头。

她长得确实好看,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看着就像个老师的样子。

可她的眼神让我心里一紧——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求人办事时的忐忑,又像是被人逼到墙角后的无奈。

“高原,”谢萍开门见山,“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求你。”

“啥事?”

“你跟婉婷,领个证。”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领结婚证,假的。”谢萍说得干脆利落,“等事办完了,再离。”

我脑子“嗡”的一声,看看谢萍,又看看杨婉婷:“你们俩没毛病吧?”

杨婉婷低下头,没说话。谢萍从她手里拿过一张照片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的,眼睛很亮。

“我儿子。”杨婉婷的声音很小,但很稳。

我愣住了。

“孩子要上小学了,得落在县城。可我是实验小学的老师,学校那边……我要是突然冒出个孩子,闲话能把我淹死。”她顿了一下,“我想给孩子一个正常的家,哪怕是假的。”

我说不出话来。

谢萍在旁边插嘴:“高原,你也是当爹的人。你想想,要是你闺女因为你的原因上不了学,你心里啥滋味?”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字。

可我凭什么帮她?

我跟她素不相识,凭什么要搭上自己的婚姻?

就算是假的,那也是结婚证啊。

我在水厂当了十多年技术员,老老实实过日子,从没干过这种出格的事。

“不行。”我站起来,“这事我干不了。”

我转身就走。

杨婉婷没追我,谢萍也没喊我。

我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杨婉婷还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心里堵得慌,但脚步没停。

回到家,我母亲正在厨房做早饭。

她六十多了,退休后就在家带孩子。听见我进门,探出头来问:“一大早跑哪去了?”

我说:“出去转了转。”

“吃饭。”

我坐在桌边,端起粥碗,脑子里全是长椅上那个画面。

我闺女朵朵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问:“爸,今天周末,你带我去公园玩呗?

我说行。

吃了一半,手机响了。

是谢萍发来的微信:“高原,姐求你了。这事不是我揽的,是我欠婉婷她爹的人情。五年前我开水果摊的本钱,是婉婷她爹借给我的。后来她爹走了,这情我一直没机会还。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婉婷那孩子下周就要报名了,再不办就来不及了。你帮帮姐,行不?”

我放下手机,没回。

吃完早饭,朵朵缠着我要去公园。我换了鞋,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刚出楼道,就看见杨婉婷站在单元门口。

她换了一身白裙子,手里拎着个果篮。看见我和朵朵,她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冲朵朵笑了笑:“小朋友,你是朵朵吧?”

朵朵往我身后缩了缩。

杨婉婷站起来,看着我,眼神还是昨天那个样子,但语气更稳了:“朱大哥,我不求别的。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把果篮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朵朵探出头来问:“爸,这个阿姨是谁呀?”

我没回答,喊了一声:“等等。

杨婉婷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咬了咬牙:“你孩子,什么时候报名?”

02

杨婉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她没急着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朵朵,又抬头看了看天:“我……我没说答应你。我就是问问。”

“下周一。”杨婉婷说,“报名截止是下周五。”

今天周六,还有六天。

我“嗯”了一声,牵着朵朵往公园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婉婷还站在那儿,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样子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似的。

那天下午,谢萍又来了。

她提着一大袋子水果,敲开我家的门,进门就冲我母亲喊:“阿姨,我来看看您。

我母亲是个精明的老太太,一看谢萍这阵仗就知道有事。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也不说话,等着谢萍开口。

谢萍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搓了搓手:“阿姨,我跟您说个事。”

我母亲看了看我:“你说。”

谢萍把事情说了。

她说得很直白,没绕弯子——杨婉婷未婚生了个孩子,现在孩子要上学,她怕单位那边说闲话,想跟朱高原假结婚,等孩子安顿好了就离。

每个月给两千块钱生活费,孩子的功课她全包。

我母亲听完,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谢萍,你个当干部的,就这么介绍对象?”我母亲的声音不大,但很冷,“我儿子虽然离过婚,但不代表就要给人当接盘侠。”

谢萍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我……”

“妈,”我打断她,“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把我看到的事说了——杨婉婷带着孩子不容易,谢萍欠人家爹的人情,这事不是买卖,是帮忙。

我母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站起来,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谢萍看看我:“你妈这是……”

“没事,”我说,“她得想想。”

谢萍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高原,姐知道这事为难你。但婉婷那丫头,真的是个好人。”

我没说话。

晚上,朵朵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到杨婉婷看我的眼神,想到她说“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时那个声音,想到谢萍说“这情我一直没机会还”时眼里的愧疚。

我又想到自己。

三年前,我老婆李雪跟人跑了。

那年朵朵四岁,她妈走得干脆利落,连句再见都没说。

我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日子过得像坨烂泥。

那段时间,邻居们都在背后嚼舌根子,说我窝囊,连个老婆都留不住。

我听了,心里疼,但我认了。

可现在这事不一样。这是别人把软肋亮给我看,求我帮忙。我要是真拒绝了,我是不是跟我自己看不起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我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给谢萍发了条消息:“明天让婉婷来我家,我跟她谈谈。”

发完这条消息,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至少今晚,我能睡着觉了。

第二天上午,杨婉婷来了。

她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白裙子,手里拎着个书包。进门后,她冲我母亲鞠了一躬:“阿姨好。”

我母亲“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没动。

杨婉婷也不尴尬,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她的身份证、户口本、教师资格证,还有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朱大哥,”她把协议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是我写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

协议写得很清楚:甲方朱高原,乙方杨婉婷,双方自愿办理结婚登记,婚姻关系存续期为一年。

甲方协助乙方解决子女入学问题,乙方每月支付甲方生活费两千元。

双方不干涉彼此私生活,一年后无条件办理离婚手续。

下面还列了一条:若甲方中途反悔,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即可,乙方不得纠缠。

我看完,把协议放下,看着我母亲。

我母亲没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杨婉婷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信封鼓鼓的,一看就是新钱。

我母亲突然开口:“你孩子呢?”

杨婉婷愣了一下:“在乡下我母亲那儿。

“带来我看看。”

杨婉婷点点头:“好。”

那天下午,杨婉婷把她儿子接来了。

小孩叫小涛,八岁,瘦瘦小小的,跟他照片上一模一样。他进门后怯生生地叫了声“阿姨好”,就躲在杨婉婷身后不出来了。

我母亲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蹲下来,把小涛拉到面前:“孩子,你几岁了?

“八岁。”

上几年级了?

“开学就二年级了。”

我母亲点点头,站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婉婷,最后说了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知道,她这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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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早上,我跟杨婉婷去了民政局。

整个过程很简单,填表、照相、盖章,前后不到半小时。拿到红本本的时候,我看着上面我跟杨婉婷的合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杨婉婷把结婚证收好,冲我说了句:“朱大哥,谢谢你。”

我说:“客气了。”

出了民政局,她回学校上课,我去水厂上班。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看了看——谢萍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红彤彤的“囍”字,配文:“成了。”

我在底下点了个赞。

又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杨婉婷发的:“朱大哥,小涛的报名资料我已经交了,初审过了,下周面试。”

我回了个“好的”。

这婚结得,像在谈生意。

当天晚上,杨婉婷带着小涛搬进了我家。我母亲收拾出一间房给他们住,小涛和朵朵住一间上下铺。

两个孩子第一次见面,朵朵好奇地看着小涛:“你是谁呀?”

小涛不说话,低着头躲在他妈妈身后。

杨婉婷蹲下来跟朵朵说:“朵朵乖,这是你哥哥。”

朵朵仰着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婉婷:“爸,这是我妈吗?”

我一下子噎住了。

朵朵从小跟她妈没感情,她妈走的时候她才四岁,几年过去早就不记得长啥样了。在她心里,“妈妈”就是个词儿。

杨婉婷没等我回答,她摸了摸朵朵的头:“朵朵想叫阿姨就叫阿姨,想叫妈妈就叫妈妈。”

朵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桌上吃了顿不算太尴尬的晚饭。

饭后杨婉婷主动收拾碗筷,我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没说话,但也没拦着。小涛和朵朵在客厅里玩积木,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我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魔幻——我、我母亲、我女儿、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女人、还有一个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就这么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了。

我摇了摇头,去阳台抽烟。

刚点上,杨婉婷也出来了。她靠在墙边,小声说:“朱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别这么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等小涛的事办妥了,我就跟你离。”

我没接话。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换了我,怕是早垮了。

周三晚上,杨婉婷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小涛面试过了,下周一正式入学。

我母亲听了,脸上露出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小涛也开心,破天荒地拉着朵朵玩了一会儿。朵朵跟着他满地跑,两个人笑得咯咯响。

我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晚上安顿好孩子们,我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杨婉婷发来的消息:“朱大哥,我下周带小涛去办相关手续。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回:“好的。”

然后我又补了一句:“早点休息。”

她没回。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愣。

我想到三年前李雪跑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她走得干脆利落,连件衣服都没多带。

那时候我刚调到自来水厂,工资不高,地位不高,整天跟水管打交道。李雪嫌我没出息,说她不想过这种日子了。

我没怪她。

可我没想到,三年后,我会为了一个不熟的女人,把自己的婚姻搭进去。

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楚。

04

周末上午,杨婉婷说要去乡下接她母亲来住几天,顺便把小涛的转学手续带回来。

临走前,她把朵朵的作业本拿起来看了看:“朵朵的数学有点跟不上,我回来给她补补。

我母亲在旁边“嗯”了一声,没说话,但我从她眼神里看得出来,她对杨婉婷的态度已经变了。

杨婉婷带着小涛走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朵朵趴在我腿上问:“爸爸,杨阿姨还回来吗?”

我说:“回来啊,她下午就回了。”

朵朵“哦”了一声,玩她的积木去了。

我心里一动:“咋了,你喜欢杨阿姨?”

朵朵想了想:“她给我讲故事。”

“什么故事?”

“小王子。”

我愣了一下——那本书是李雪留下的,在书架上放了好几年,我从来没翻开过。杨婉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了,还给朵朵讲了。

下午四点,杨婉婷回来了。

她带着她母亲,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走路有点颤颤巍巍。老人家进了门就开始抹眼泪,拉着我母亲的手说:“大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母亲赶紧扶她坐下:“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

这句话说得自然,好像我们真是一家人似的。

杨婉婷在旁边站着,低着头,眼角的泪光一闪就过去了。

晚上,杨婉婷在厨房洗碗。我走进去倒水,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朱大哥,我妈就住两晚,后天就走。”

我说:“不急。

她笑了一下:“麻烦你了。”

“别老说麻烦不麻烦的。”我靠在门框边上,“对了,小涛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都办好了,下周一上学。”

“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洗碗,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转身要走,她喊住了我:“朱大哥。”

“嗯?”

“我……我谢谢你。”她顿了一下,“真的。”

我没回头,背对着她说:“客气了。”

然后我就走了。

到了小涛上学的日子,一切看起来都挺顺利。

杨婉婷每天早早起来做饭,送两个孩子上学,然后自己去上课。下午接完孩子回家,辅导作业,做饭,收拾家务。

我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有天晚上,我跟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孩子们都睡着了。她突然开口:“朱大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下周末,学校有个家长会,每个孩子要家长本人去。”她看着我,“小涛的家长……能不能麻烦你?”

我想了想:“行。”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腼腆:“谢谢你。

“别老谢。”

她低下头,玩着她手里的手机壳:“其实,我是怕学校那边问起来,我一个人扛不住。”

我看着她,发现她说这话时,摘下了平时那份从容,露出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不知所措。

“没事,”我说,“有我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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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六傍晚,我刚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碰见一个人。

李雪。

她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红裙子,画着浓妆,看见我就笑了:“朱高原,好久不见。”

我顿住脚步:“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闺女。”她笑着说,“怎么,不让看?”

我皱眉:“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这不是来了嘛。”

她说着就往小区里面走。我拦不住她,只能跟在她后面。

李雪进了楼道,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敲我家的门。

开门的是我母亲。看见李雪,她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朵朵。”李雪说着就往里挤。

我母亲挡在门口:“你别进来。”

“妈,我看看我闺女也不行?”

“谁是你妈?”我母亲冷冷地说,“你三年前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雪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那是我跟你儿子的私事,跟孩子没关系。”

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朵朵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李雪,愣住了。

“妈……”朵朵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李雪脸上立刻堆出笑:“乖,让妈看看,长这么高了。”

她想抱朵朵,朵朵往后退了一步,躲在我身后。

气氛尴尬极了。

这时,杨婉婷从厨房出来了。她看见李雪,愣了一瞬,然后问:“朱大哥,这位是?

李雪打量着她:“你是谁?”

杨婉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雪:“我是朱大哥的妻子。”

李雪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妻子?朱高原,你什么时候又结婚了?”

“跟你没关系。”我拉住朵朵的手,“你看完孩子就走吧。”

“我不走!”李雪嗓门大起来,“你把话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跟我离婚才三年,孩子还没成年呢,你就急着找下家了?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我压着火气,“这是我家,你赶紧走。”

李雪死死地盯着我,又看看杨婉婷,冷笑了一声:“行,朱高原,你可真行。我走了,你日子过得不错嘛。”

她转身下了楼,走时摔得门“砰”的一声响。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声音。

我母亲铁青着脸回了房间。杨婉婷站在原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朵朵拉着我的衣角:“爸爸,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没事,不是生你的气。

朵朵“哦”了一声,转身去玩积木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杨婉婷端了杯茶出来,放在我旁边:“朱大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跟你没关系。”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前妻……她经常来吗?”

“不常来。”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她放了糖,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