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孩子百日宴上,男闺蜜抱着娃亲了一口,又当着满屋宾客的面抱了林薇一下,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这场本来该热热闹闹的喜宴,也跟着变了味。

三月十六号,周六,中午十一点二十八分,万豪酒店三楼宴会厅“锦绣年华”包厢。

我站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笑,手心却一直是凉的。今天是我儿子陈子轩的百日宴,按理说该高兴,三十八岁得子,确实算人生一大喜事。可从早上出门开始,我心里就像压着一块石头,怎么也松不下来。

林薇今早给我打领带的时候还笑,说宝蓝色显得我稳重。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很柔,很自然,甚至还替我理了理西装领口。可我看着她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发虚。

“恭喜啊陈总,百日宴办得气派。”同事老张带着夫人进门,红包递到我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里面请。”我把红包交给助理小刘登记,又继续笑着迎人。

来的人不少,亲戚、同事、客户、朋友,满打满算一百多位。林薇说,子轩的人生头一场热闹,不能寒酸。我觉得她说得也没错,所以这场宴会从订酒店到请司仪,从伴手礼到蛋糕,都是按她心意来的。她高兴,我也愿意配合。

可偏偏今天,周延也来了。

他不是普通来宾,他来得特别早,九点多就到了,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礼盒。进门时,他还拍了拍我肩膀,说了句:“辛苦了,新晋奶爸。”

那口气,熟得有点过头。

说实话,我不喜欢他这样,可我又不能把脸拉下来。周延和林薇认识十五年了,从大学到现在,一直都是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恋爱时我就知道有这么个人,林薇说是男闺蜜,说白了就是异性知己。她说得坦坦荡荡,我那时候也觉得,成年人了,谁还没几个交情深的朋友。

可后来我才发现,有些“朋友”两个字,说起来轻巧,落到婚姻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宴会厅里布置得很喜庆,蓝白气球拱门,甜品台,小王子的主题背景墙,中间摆着陈子轩百日快乐几个发光大字。林薇抱着孩子站在背景墙前拍照,她今天穿着香槟色礼服,头发微卷,耳边垂着一缕碎发,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周延就站在她身边,举着手机,一会儿拍她,一会儿拍孩子。

林薇笑着侧过脸,让他看照片,肩膀几乎碰到一起。我在门口跟客人寒暄,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飘。那画面说不出的别扭,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明着的毛病。

“陈默,过来呀。”林薇看见我,朝我招手,“子轩今天特别乖,快来抱抱他。”

我走过去,刚伸手,周延已经先一步把孩子接了过去。

“来,干爸爸抱抱。”他笑着低头逗孩子,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很多次。

我当时脑子里嗡了一下。

“干爸爸?”我看向林薇,“什么时候的事?”

林薇还在笑,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上周认的啊。周延那么喜欢子轩,平时又总来帮忙,我就说让他做干爹得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

“哎呀,这种事也要专门报备吗?”她说得轻飘飘的,还冲我眨了下眼,“别那么严肃嘛。”

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当着人面再问。

可那股不舒服,已经压不下去了。

迎宾的时候,我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干爸爸”三个字。什么时候认的?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孩子的干亲,不该是父母一起点头的事吗?可她偏偏就这么定了,而且像是觉得完全没问题。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场子里很多人已经开始注意到了。

客户王总来的时候,朝周延那边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陈总,这位是?”

我说:“朋友,孩子干爹。”

“哦——”他拖长了音,跟他夫人对了个眼神,那眼神一出来,我脸上那层笑都差点挂不住。

中午十二点,宴会正式开始。

司仪很会带气氛,音乐一响,台下掌声跟着起来。大屏幕开始放照片,从我和林薇谈恋爱、结婚、旅游,再到她怀孕、子轩出生,一张张翻过去,本来应该挺温馨的。

可翻到后面,我的脸慢慢就沉了。

因为照片里不止有我们,还有周延。

有一张是林薇怀孕六个月时坐在咖啡馆里,周延坐她对面,正低头替她切蛋糕。还有一张是在医院门口,林薇拿着产检单笑,周延站在她旁边帮她拎包。更刺眼的是一张,她挺着肚子,周延半蹲着,耳朵贴在她肚皮上,像是在听胎动。

那张照片我从来没见过。

台下有人轻轻“哎哟”了一声,我都听见了。

我站在侧边,手心发紧,脸却得绷着。因为这个场合,我连发火都不能。

轮到上台发言,我抱着孩子,接过话筒,照着提前准备好的词说了几句。感谢来宾,感谢父母,感谢林薇辛苦怀胎十月。台下都很正常,大家鼓掌,拍照,气氛也算热络。

可轮到林薇说话,事情就不对了。

她抱着孩子,声音软软的:“我最感谢的是我的老公,还有双方爸妈。当然,我还想特别谢谢一个人,就是周延。”

她看向台下第一排,眼睛亮亮的:“怀孕那段时间我情绪不好,周延陪了我很多。子轩出生以后,他也经常来家里帮忙,照顾我们母子。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想正式说一句,谢谢你,也欢迎你做子轩的干爹。”

她这话一落,台下鼓掌的人有,互相看的人更多。

周延居然真站起来了。

他走上台,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笑得十分自然:“我和林薇认识十五年了,她在我心里,跟家人没区别。子轩呢,以后也是我亲外甥一样。我别的不会,但只要他们娘俩有事,我肯定第一个到。”

说完,他把话筒放下,先是低头亲了孩子额头一下。

然后,顺势抱住了林薇。

不是那种轻轻一碰就分开的客套拥抱,是实打实地抱了一下,贴得很近,时间也不短。林薇先是一愣,随后竟然也抬手回抱了他。

那一秒,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可怕。

背景音乐还在放,偏偏更显得尴尬。

我抱着孩子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台下那些眼神,一双双都像针似的往我身上扎。有看热闹的,有惊讶的,有不忍心的,也有明显带着讥讽的。

周延松开林薇,转头还朝我笑了一下:“陈默,不介意吧?”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怀里的孩子偏偏这时候哇地一声哭了。

林薇立刻伸手来接,嘴里哄着:“是不是饿了呀,妈妈带你去喂奶。”说完她抱着孩子就往台下走,周延还很顺手地扶了下她手肘。

我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脸上,浑身都僵了。

司仪赶紧圆场,笑得有点发干:“小宝宝可能饿了,那咱们继续下一项,切蛋糕,切蛋糕啊。”

底下有人笑,可那笑已经完全不对味了。

接下来整个宴席,我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敬酒的时候,很多人嘴上说恭喜,眼神却不像恭喜。老张拉着我喝酒时,压低声音说了句:“兄弟,心放宽点,场面上别难看。”

我装作没听懂,仰头把酒干了。

王总更直接,笑眯眯来一句:“现在这年头,男闺蜜还真是无孔不入哈。”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他夫人赶紧扯了扯他袖子,可我已经听明白了。

我妈坐在主桌,脸色一直不太好看。等到人稍微散一点,她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小默,那个周延是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又抱又亲的,像什么样子。”

“妈,您别多想。”

“我多想?”我妈瞪了我一眼,“满屋子人都看见了。你丈母娘都脸上挂不住。”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林薇她妈果然笑得有点僵,正端着杯子跟亲戚说话,眼神却明显在躲。

“这种男闺蜜最麻烦,你可别傻。”我妈又补了一句。

我没接话。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宴会散得比我想象中早,很多人吃到一半就借故走了。等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厅里只剩下我们自己人和几个工作人员。

林薇坐在椅子上,抱着孩子喂水,像是完全没察觉今天这场风波。周延坐她旁边,低头看着孩子笑,还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小拳头。

“今天累不累?”他问林薇。

“累死了,手都抬不起来了。”

“回头我给你按按。”

“行啊。”

两个人说得那么自然,我站在不远处收礼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回家路上,还是周延开的车。

本来我说叫代驾,林薇却先开口:“你喝了那么多,别折腾了,让周延送吧。”

我那会儿头有点晕,不想在车上吵,也就默认了。

一路上,我坐副驾,林薇和孩子坐后面。周延开车很稳,音乐放得轻,还是林薇爱听的那种民谣。等红灯时,他会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问一句:“子轩睡了吗?”林薇就轻声回:“快了。”

听着像什么?像一家人。

到了家,周延比我还熟,换鞋、烧水、拿蜂蜜,连孩子常用的小毯子放哪儿都知道。

我站在客厅中央,突然有种荒唐感。

这是我家。

可为什么,他看起来比我还像这里的主人。

晚上等孩子睡下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林薇,今天台上的事,不合适。”我尽量把语气放平。

她正在整理奶瓶,头都没抬:“什么不合适?”

“周延抱你,还亲孩子。”

她停了一下,像是压根没当回事:“那怎么了?孩子是他干儿子,他高兴亲一下有什么问题?至于抱我,朋友之间拥抱一下,也值得你这么上纲上线?”

“朋友之间也得分场合。”

“陈默,你别这么老古板行不行。”她转头看我,眉头微皱,“今天那么好的日子,你非要找不痛快?”

“不是我找不痛快,是你们做得太过了。”我声音也硬了点,“你知道宾客都怎么看吗?”

“别人爱怎么看怎么看,我管不着。”

“可我是你丈夫。”

“所以呢?”她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凉下来,“你是我丈夫,就可以干涉我交朋友?”

我被她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我不是干涉你交朋友,我是说边界感。你们太近了,近得不像普通朋友。”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有点冷:“陈默,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醋很奇怪吗?”

“奇怪。”她把奶瓶往桌上一放,“因为我跟周延认识十五年了,如果真有什么,还轮得到你吗?”

这话像一巴掌,直接扇在我脸上。

我半天没说出话。

她也不想再说了,转身进卧室前扔下一句:“别胡思乱想,累一天了,我不想吵。”

可我哪睡得着。

躺在沙发上,我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台上那个拥抱,一会儿是大屏幕上那张听胎动的照片,一会儿又是台下那一双双眼睛。

后来,我鬼使神差点开了林薇手机里和周延的聊天。

密码我知道,是她生日。

聊天记录很多,多得让我心里发凉。不是那种明显暧昧的话,可就是密。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么,产检结果怎么样,孩子睡没睡,奶粉换哪个牌子好,情绪不好怎么办,什么时候有空陪她去逛街、去做产后修复、去听讲座。

尤其是我出差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

我看到一条去年十月的。

林薇说:“今天肚子老是一阵一阵疼,我有点怕。”

周延秒回:“别怕,我马上过来。”

再后面,就是去医院、办手续、陪着等生产。

那天我在外地谈项目,赶回来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出生了。我原以为是她妈陪着她,没想到,从进医院到等在产房门口的人,居然是周延。

我拿着手机,手指一直发抖。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羞耻、愤怒、失落,全都搅在一起。

我不是没想过自己做得不够。怀孕的时候我忙,确实没怎么陪她。孩子出生后,公司更忙,我回家常常都十点以后。她抱怨过,我也哄过,说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可现实就是,我缺席的那些时刻,全被另一个男人补上了。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不是新认识的,而是她十五年的老朋友。他不是突然闯进来的,是一直都在。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完全醒,就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

我走出去一看,周延又来了。

林薇穿着家居服在厨房煎蛋,周延抱着孩子在沙发边来回走,嘴里轻声哄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这一幕平静得吓人。

“醒了?”林薇回头看我一眼,“正好,洗脸吃饭。”

我看着周延:“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今天带薇薇和子轩去亲子乐园吗?”他笑了笑,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

“今天我陪他们。”

“你不是还有工作?”

“推了。”

气氛一下就变了。

林薇放下锅铲,皱眉看着我:“你昨天不是还说客户那边催得急?”

“我说了,我陪你们。”

周延很识趣,把孩子递给林薇:“那行,你们一家三口去,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得体面,可我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过来。

他走后,林薇明显不高兴了。

吃饭时,她筷子都没碰几下,最后忍不住开口:“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怎么了?”

“故意给周延难堪。”

“我只是想陪老婆孩子,不行吗?”

“可你早干嘛去了?”她盯着我,声音不大,却句句扎人,“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人家帮了忙,你倒开始摆一家之主的架子了。”

我没吭声。

她继续说:“陈默,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只会嘴上说说。周延是真的在帮我。”

“所以呢?我这个丈夫还得谢谢他,是吗?”

她放下筷子,冷笑了下:“至少比你这样什么都做不好、却只会怀疑的人强。”

这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后来我还是陪她们去了亲子乐园,可一路上她都不怎么搭理我。拍照时也是对着孩子笑,对我却明显淡了。那种感觉真难受,不是大吵大闹,却比吵架还让人喘不过气。

我开始意识到,问题可能比我想的更严重。

不是单纯一个男闺蜜越界的问题,而是我和林薇之间,早就有裂缝了。周延只是顺着那条缝,慢慢站到了我们中间。

我约周延出来谈,是三天后的晚上。

还是那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他坐下后先开口:“陈默,你要说什么,直说吧。”

我也没绕弯子:“离林薇远点。”

周延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我,神情居然还算平静:“你觉得我离她太近了?”

“不是我觉得,是事实。”我看着他,“你来我家太频繁了,插手得也太多了。她怀孕、生产、坐月子、带孩子,你都在。可这些本来该是谁的事,你心里没数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些事,确实本来该是你的。”

这句话,把我噎住了。

“可你不在。”他接着说,“她需要人陪,需要人帮的时候,你不在。陈默,我不是想跟你抢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

“你能做的不该包括抱她、亲她儿子、在人前让她难堪。”

“那天是我不对,我承认。”他很干脆,“我高兴过头了,没顾及你的感受,这点我跟你道歉。”

他居然真道歉了,语气还挺诚恳。

可我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我盯着他,问出了压在心里很久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喜欢林薇?”

周延没立刻回答。

窗外车流穿过去,灯影一闪一闪照在他脸上。他沉默得越久,我心里越往下沉。

最后他说:“喜欢过。”

我喉咙一紧。

“大学时喜欢,后来也没完全放下。”他笑了笑,笑意很苦,“但那又怎么样,她选的是你。”

“所以你就以朋友身份留在她身边?”

“是。”他看着我,“至少这样,我还能看见她过得好不好。”

我拳头一点点攥紧。

“你觉得这很高尚?”

“我没觉得自己高尚。”他语气平静,“我只是没办法彻底离开。”

“那现在呢?你还喜欢她吗?”

“这重要吗?”他反问我。

“重要。”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几秒,低声说:“重要的话,那我告诉你,还喜欢。”

我脑子里那根线,啪地一下绷断了。

我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你他妈还跟我说你们清白?”

咖啡馆里有人看过来,周延也站了起来,压低声音:“陈默,你冷静点。我喜欢她,不代表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可你一直在等机会,不是吗?”

“我在等什么机会?”他皱起眉,“等你们吵架,等你们离婚,等她难过了我去安慰?陈默,你把我想得太龌龊,也把你们的婚姻想得太牢固了。”

这话太狠了,狠得我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们的问题,不是因为我才有。”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你们之间本来就有问题。你对她不上心,她对你失望,这些不是我造成的。”

我那天回家的路上,整个人都是木的。

周延承认了。

他喜欢林薇,喜欢了很多年。

这事像一把钝刀子,不一下捅死你,却能慢慢把你磨出血。

从那以后,我开始逼自己改变。

推掉没必要的应酬,按时下班,周末尽量都陪家里。孩子哭了我学着抱,奶瓶我学着洗,尿布我也慢慢会换了。林薇一开始还觉得我是在做样子,后来见我确实坚持了下来,态度才稍微软一点。

有时候晚上哄完孩子,她会靠在沙发上说一句:“你最近倒是挺闲。”

我就笑笑:“不是闲,是把该给家的时间还回来。”

她不接话,可脸色总归比以前缓和些。

我以为事情会慢慢好转。

可生活不是修理一个坏掉的水龙头,不是你看见漏水了,拧紧一点就好了。有些裂纹已经进到骨头里了,表面看着能过,里面其实还在疼。

四月初,我不得不去北京出差。

项目很重要,我推不掉。临走前,我跟林薇说了很多,叫她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也很明确地说了句:“我不在的时候,别让周延来家里。”

她当时就冷了脸:“你凭什么要求我这个?”

“不是要求,是希望。”

“说到底还是不信我。”她抱着孩子,神情疲惫得很,“陈默,你嘴上说改了,其实一点没改。”

那次出差,我每天晚上都给她视频。前几天还好,到了第四天晚上,电话突然打不通了,微信也不回。

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等我一通乱问,最后从周延那里知道,孩子发烧住院了。

他已经赶过去了。

我在北京的酒店房间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明明我是孩子的爸,林薇最该联系的人也该是我,可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周延。

我连夜改签机票回去。

到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病房里,林薇趴在床边睡着了,周延坐在旁边削苹果,动作轻得很。孩子打着点滴,小脸烧得通红。

那一刻,我胸口堵得厉害,可我发不出火来。

因为我不在。

还是那句话,最该在的人不在,最不该在的人,就总有理由在。

等孩子退烧出院,回家后我和林薇认真谈了一次。那次她哭了,哭得很凶。她说她不是想依赖周延,是我一次次把她推成了这样。她说她也不想让婚姻变得这么难看,可每次最脆弱的时候,伸手抓住她的都不是我。

我听着,心里一阵阵发闷。

她没说错。

我可以怪周延越界,可以怪他不该一直守在她身边,可如果最开始我没有缺位,他又哪来那么多机会。

那晚我们说好,重新试试。

她答应和周延保持距离,我答应把更多时间放回家里。

可说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人一旦起了疑心,就很难再彻底放下。她手机响,我会不由自主看一眼;她提起周延,我脸色还是会变;甚至她偶尔发呆,我都会猜她是不是在想那个人。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月,终于还是把我们逼到了墙角。

五月初,我去广州出差两天。第二天晚上,林薇又联系不上了。电话关机,家里没人,岳母说她下午带孩子出门了。最糟的是,周延电话也关机。

我那晚几乎疯了,立马买票回来。

结果第二天下午,林薇抱着孩子回来了,神情很平淡,只说她去了她爸妈那儿,手机没电了。

可我不信。

“周延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我直接问了。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陈默,你有完没完?”

“你先回答我。”

“是他送我去的,行了吧?”她也炸了,“就因为这样,你又要把事情想歪?”

“我想歪?”我笑了,笑得自己都难受,“林薇,你现在一有事就找他,我算什么?”

“那你能指望得上吗?”她红着眼睛反问我,“你能吗?”

这句话,把我最后一点理智也扯断了。

我们吵得特别凶,孩子在旁边吓得直哭。她哭着收拾行李,说要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冷静。我想拦,手伸出去又无力放下。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连一句“你别走,我能改好”都说得底气不足。

一个小时后,她真的走了。

不是回娘家。

我站在阳台往下看,看到楼下停了一辆车,周延从驾驶位下来,帮她搬行李,抱孩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车门关上,那车开走了。

我站在十八楼的窗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原来最糟糕的不是怀疑成真,而是你明明不敢确定,却已经看见她在一步步离开你。

林薇走后,我去过她爸妈家几次,都没见到她。后来周延主动约我,说想跟我谈谈。

还是那家咖啡馆。

他说得很直接:“林薇和孩子住我那儿。”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脑袋里空白了几秒。

“你让她住你家?”我盯着他,恨不得一拳砸过去。

“她状态很差,不想回娘家,也不想一个人待着。”周延看着我,“我只是给她一个落脚的地方。”

“你少跟我装好人。”

“你爱信不信。”他神情也冷了下来,“陈默,她现在有轻微产后抑郁,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

“她晚上睡不好,情绪反复,常常抱着孩子坐半天不说话。”他继续说,“这些你知道过吗?你只看见我在她身边,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总是我在她身边。”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最后,周延看着我,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如果你不能让她好好过,那我会照顾她。”

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我那天回去之后,一夜没睡。第二天鼓起勇气去了周延家。

林薇开门时,看见我,眼神很复杂。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晒着孩子的小衣服,沙发上放着玩具,餐桌上有两副碗筷。那画面看得我心口一阵阵发凉。

她让我坐,我坐下了。可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

我认错,我说改,我说回家吧。

她只是摇头。

“陈默,我们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坐在对面,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疲惫,“你总觉得是周延介入了我们,可其实是我们的婚姻先空了,他才站进来。”

“那你爱他吗?”我那天终于问了出来。

她沉默很久,说:“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比她直接说爱,还让我难受。

“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我不用小心翼翼。”她低声说,“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可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得懂事,得体谅,得让着你,得等你。”

我听得心一点点往下沉。

“陈默,我不想再等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五月十号,林薇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坐在窗边,比前阵子更瘦了些,脸色倒平静很多。那种平静反而最伤人,因为说明她真的想清楚了。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们离婚吧。”

我盯着那几页纸,手脚都是凉的。

“非得这样吗?”

“是。”她很轻,却很坚定,“我想过很多次了。陈默,我不快乐。跟你在一起这几年,我越来越不像我自己。”

“我可以改。”

“你会改一阵子,然后呢?”她看着我,眼睛红了一圈,“等事情过去了,你还是会回到原来那样。不是你坏,是我们真的不合适了。”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可嘴张了张,半天没出声。

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法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说她不想再把一辈子耗在等待里。她说孩子她来带,我随时可以看。财产怎么分她都列得清清楚楚,没有为难我,也没有撕破脸。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疼。

如果她歇斯底里,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她冲动,是她不讲理。可她偏偏冷静、清醒,甚至替我想好了后路。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真的想结束了。

我拿着笔,手抖得厉害。签名前,我抬头问她最后一句:“你以后会跟周延在一起吗?”

林薇愣了下,眼神有片刻闪烁,随后却只是说:“那是以后的事了,跟现在没关系。”

这话没有答案,可其实也已经算答案了。

我把名字签下去的时候,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五年的婚姻,四年的恋爱,到头来输给了什么?

输给了忙,输给了忽略,输给了我总以为她会一直在。也输给了另一个男人十五年的陪伴和守候。

我不想承认,可我心里明白,真要论了解林薇,论陪她走过的路,周延未必比我少。

从咖啡馆出来,我一个人在江边走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脸都发麻。我想起第一次带林薇来这边散步,她穿着白裙子,边走边跟我抱怨高跟鞋磨脚。我那时候嫌麻烦,还说了一句“那你下次别穿了”。她当时撇撇嘴,后来还是自己买了创可贴。

现在回头看,好多事都是这样。她不是突然不爱了,是一件件小事攒起来,把心慢慢耗空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好”。

也只能回这个了。

第二天去办手续的时候,天阴着,像要下雨。

排队的人不少,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的。有人沉着脸,有人低头不说话,还有一对一直在争孩子归谁。跟他们比起来,我和林薇反倒像最平静的一对。

材料递上去,签字,拍照,盖章。

工作人员头也没抬,公事公办地说:“好了。”

就这么两个字。

我看着那本离婚证,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走出民政局时,外面果然下雨了。

林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没带伞。我下意识把伞撑过去,她愣了下,还是接了。

“谢谢。”她说。

“不用。”

孩子窝在她怀里,睁着眼看我,咿咿呀呀叫了一声。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以后……我能常去看他吧?”

“能。”林薇点头,“你是他爸爸,这点不会变。”

我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堵。

不远处,一辆黑色车停了下来。车窗降下去,我一眼就看见了周延。

他没有下车,只是安静地等着。

林薇抱紧孩子,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

我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辆车,脚下像灌了铅,动都动不了。

她拉开车门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遗憾,有告别,也有一种终于走出来的轻松。

然后,她上车了。

车门关上,车慢慢开远。

雨越下越密,我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伞还在她手里,我也没追。

就那么站着,看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我忽然想起百日宴那天,周延抱着孩子,抱着林薇,台下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那时候我只觉得难堪,觉得丢脸,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可现在回头看,那一刻其实已经把结局写得差不多了。

不是从那个拥抱开始的,但那个拥抱,把所有藏着掖着的东西,都撕开了。

后来很多人问我,林薇到底有没有出轨,周延到底是不是早就插足。

我想了很久,答案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有些婚姻,不一定非得走到肉体背叛那一步,才算结束。心一旦先走了,人留着也没用。

我失去林薇,不是输在某一个晚上,不是输在那场百日宴,更不是单单输给周延。

我是输给了我自己。

输给了我的迟钝,我的自以为是,我那句永远挂在嘴边的“我忙”,还有我总觉得来日方长。

可惜很多事,都没有来日方长。

孩子的百日宴,本该是我最风光的一天。结果到最后,那一天成了我婚姻崩塌的开端。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非得等一切都碎了,才知道原来早就该好好珍惜。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