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敬祥,今年55岁,这些年一直在县城做点小本生意。
我的老家在陕甘交界处的一个小山村里,一直走到山脚底下,就能看到一条弯弯的小河,顺着小河旁边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向北走上六公里就能到我们镇上。
我父亲兄弟三个,父亲排行老大,下面就是二叔和三叔,他们三个里面,就属二叔命最苦,真的是比黄连还要苦。
听父亲说二叔是他们三个里面学习最好的,也是爷爷奶奶最疼爱的一个儿子。
父亲初中毕业后,就被爷爷奶奶叫回家务农了,二叔和三叔一直上学。二叔毕业后,在我们县城的国企单位工作了,三叔被分配到了一家工厂里面上班。
二叔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有了工作后,爷爷奶奶别提有多高兴了,走哪儿都夸耀二叔有本事。
爷爷奶奶上了年纪,说话也不把门,夸着二叔,贬低着父亲和三叔,父亲作为老大,也不计较这些,随便爷爷奶奶怎么说,可三叔不高兴了,因为这事,三叔可没少跟爷爷奶奶拌嘴,但爷爷奶奶压根儿不管那档子事,依然我行我素的偏袒着二叔。
二叔小的时候,跟村里李大爷的女儿一直玩得很好,二叔九岁那年,爷爷和李大爷就给他们订了娃娃亲。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一直很好。
李大爷的女儿学习也好,跟二叔都考上了学,毕业后在县城工作,后来他们经常在一起聚会,慢慢的就互生情愫,谈起了恋爱。
二叔就这样坠入了爱河,无法自拔,可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那年李大爷的女儿因为哮喘发作永远的离开了二叔。
听父亲说,李大爷的女儿去世时已经怀有身孕三个月了,虽然这在当时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但两家人也不怎么介意,他们商量好了日子,二叔也早早回到家收拾结婚用的东西,可她就这样悄然离去了。
二叔知道后,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父亲说二叔当时一滴眼泪都没流,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瞪得圆圆的,两个拳头紧紧的攥在一起,浑身都鼓着一股劲儿,一动都不动。
把奶奶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一着急,奶奶就朝二叔的脸上扇了两巴掌,二叔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那天开始,二叔就爬上炕,在炕上躺了三天三夜,一口饭都没吃,一句话也不说,爷爷奶奶都以为二叔是太伤心了,就也没有过分的劝说,一直到第三天,爷爷奶奶就发觉二叔有点不对劲儿。
虽然开口说话了,可有点疯疯癫癫的,一个人总是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从那儿之后,二叔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还跟我们聊天,跟以前一样,糊涂的时候,见谁都骂,有时甚至还动手打人,一出门就找不见人了。
爷爷奶奶领着二叔到处求医问药,可都没有任何的好转,最后,二叔的班也上不了了,就回到家待着。
爷爷奶奶本来就偏心二叔,二叔成了这样,简直是要了爷爷奶奶的半条命,为了让二叔好起来,爷爷奶奶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二叔身上,可一直到爷爷奶奶去世,二叔还是老样子。
爷爷奶奶临走前,就把二叔托付给了父亲和三叔,三叔人挺不错的,但家里由三婶当家做主,三婶是不允许二叔住她家的,无奈之下,作为老大的父亲就照顾起了二叔。
父亲和母亲都是淳朴善良的人,那些年对二叔确实很不错,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父亲和母亲对二叔的好真的不亚于爷爷奶奶。
我小的时候,我记得每年过年,父亲母亲都会想办法给二叔做一件衣服穿,还时刻叮嘱我们要尊敬二叔。
我们那里过年要给长辈磕头,尽管二叔疯疯癫癫的,但我们每年都是照磕不误,父亲总是对我们说:“孩子们,你二叔是个可怜人,你们要对他好点,他好歹是爸的亲弟弟,爸知道你们都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以后你们怎么对我,就得怎么对你二叔,你二叔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再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那时的我们听了这些话,都连连点头。
父亲母亲那个时候会把二叔带到地里干活,二叔清醒的时候,也能干不少活呢,村里人有时候乱嚼舌根子,说父亲为了自己家的日子,连一个傻子都不放过。
可父亲压根没这么想过,父亲总是在二叔跟前念叨着:“弟弟啊,你要明白我的苦心,我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自己有点本事总归是好的。”
二叔听了,清醒时还和父亲开玩笑说:“没事哥,你放心吧。”糊涂时,只是对着父亲傻傻的笑一笑。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父亲母亲除了拉扯我们,还要照顾二叔,那日子不用想都知道有多么的水深火热。
后来我们兄弟姊妹三个都考上了学,也在县城有了稳定的工作,没过多久我们就成家了。
后来因为工资太低,我们家的经济压力又比较大,我和妻子就辞职做了生意。
我们俩能吃苦,所以没过几年,我们就在县城买了房。
我母亲走的早,在我做生意的第五年,突发急病就离开了我们,这让我十分悲痛,那时候我才44岁,就没了母亲。
父亲因为常年在家劳作,腿上也有了风湿病,走路腿疼的没办法,最后腿都成了罗圈腿。
让父亲和二叔住在老家,我也不放心,跟妻子商量后,就把他们都接到了县城。
二叔就这样跟着我们生活了10年,我们怎么对待父亲,就怎么对待二叔。
二叔前几年身体还可以,到了后面四年,身体出现了很多毛病,还检查出来了老年痴呆症,我带着二叔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医院了,每次也都是吃点药控制。
我和妻子每天要忙生意上的事,父亲就在家照看着二叔,后来二叔糊涂的厉害,我们无奈之下就请了一个保姆照顾。
但二叔总是乱打人,乱骂人,保姆没干几天就跑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妻子就忙生意上的事,我回去开始照顾二叔,毕竟妻子回去照顾不太方便。
说实话,照顾二叔比我做一天生意还累,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到晚上十二点还闲不下来,我得买菜,做饭,还得给二叔洗衣服,带他出去遛弯。
二叔后期时不时就会大小便失禁,他糊涂了,也不会说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能隔着衣服看见了,就得给洗澡搓澡,洗衣服,这有时候搞不好一天就得两三次。
二叔晚上总是闹腾着不睡觉,他不睡我们也别想睡,时间久了,我和妻子还有父亲,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可没办法,还得咬着牙照顾。
二叔这辈子很苦,没妻子,也无儿无女,自己还是这样的下场,如果我们再不管他,那真的太苦了。
二叔到了后期,清醒的时间就很少了,大多数都是糊里糊涂的。
二叔是第10年那年腊月走的,病重到离开也就两天的时间,父亲说也许是老天看着二叔太可怜了,所以才会让二叔走的那么快,基本没遭什么罪。
二叔临走前两个小时,突然变得很清醒,一个劲儿的喊着我的名字。
我爬到二叔跟前,二叔攥着我的手说:“敬祥,这些年辛苦你了,是二叔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着说着,二叔的眼泪就哗哗的流了下来,看着二叔,我心酸了,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
二叔抚摸着我的双手,哭着说:“如果没有你,二叔可能早就走了,谢谢你啊孩子,二叔这辈子算是把你欠下了。”
听二叔这么一说,我没忍住,转身就掩面痛哭起来,这些年我照顾二叔,时间久了,就感觉他跟我的父亲一般,听到二叔这么说,我再回想他的这一生,莫名的心酸涌上心头。
二叔跟我说完,就对父亲说了几句话:“哥,我这辈子连累你了……”,二叔哽咽了。
父亲抓着二叔的手,红着眼眶说:“弟弟,你别这么说,这是哥该做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弟弟。”
这时两人都泣不成声,我们站在一旁也泪目了。
过了两个小时,二叔一下就不行了,抽搐了几下,就停止了呼吸。
那天天很冷,刺骨般的凉风吹着人的脑门疼,我们将二叔带回了老家下葬。
回家的路上,我们的心情都无比的沉重,二叔是解脱了,可二叔的这一生也这样结束了,什么都没留下。
二叔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希望他去了天堂,能够找到那份宁静和幸福。在天堂里,没有痛苦和困扰,只有无尽的安宁和满足。愿他在那里能够得到他生前未能得到的关爱和温暖,享受他应得的幸福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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