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收银台前站着一位越南姑娘,日语说得马马虎虎,不过找零、道谢,一气呵成,做得很认真。出门时我注意到,隔壁的建筑工地上,安全帽下露出的几张脸,也不像是日本人。
这样的场景,在今天的日本已经习以为常。便利店、养老院、物流仓库、建筑工地——几乎每一个人手短缺的角落,都有外国劳动者在默默支撑。
因为日本正在老龄化,正在少子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到处缺人。
既然日本到处缺人,为何不引入外国人移民?日本政府的回答几乎一成不变:“我们不采取移民政策。”
这句话,从安倍政权说到岸田政权,如今依然挂在高市内阁的嘴边。一边喊着“要成为与外国人共生的国家”,一边又斩钉截铁地否认移民政策——这两句话,出自同一位总理,有时甚至出自同一天的国会答辩。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逻辑?
2024年5月,日本国会正在审议修订《出入国管理及难民认定法》。这次修法的核心,是废除饱受批评的“技能实习制度”,建立新的“育成就劳”在留资格体系。
当天,岸田首相先是在国会答辩中表示,日本“必须成为外国人愿意选择的国家”。几个小时后,面对另一位议员的质询,他又明确说:“政府没有采取移民政策的想法。”
两句话,前后矛盾,却同样出自一位首相之口。
这种矛盾,并非岸田一人的特例。早在2018年,安倍政权引入“特定技能”在留资格时,安倍晋三就在众议院大会上说得清清楚楚——这次修法“不是引入移民政策”,因为所谓移民政策,是“不设期限地按照一定规模接收外国人及其家属,以此维持国家运转的政策”,而日本不打算这样做。
这段表述,后来像一块模板,被此后的历届政权原封不动地复制、粘贴。
要理解日本政府的这种态度,必须先理解“移民”这个词在日本社会的特殊分量。
在不少日本人的潜意识里,移民与治安恶化、文化冲突、社会秩序被破坏紧紧绑定在一起。这种印象,部分来自媒体对欧洲移民危机的报道,部分来自国内个别外国人犯罪案件被过度渲染,更多的则是一种模糊的、难以言说的排外情绪。
日本政府清楚地知道,一旦公开使用“移民政策”这个词,反对的声音会铺天盖地而来。于是,一个奇特的话语结构便形成了:明明在大量引进外国劳动者,却坚决不承认这是“移民”。明明知道社会已经离不开这批人,却在政策层面拒绝给他们一个正当的名分。
关西国际大学客员教授毛受敏浩在其新著中直言:政府的这种态度,是双重意义上的错误。其一,日本确实需要能够稳定定居的外国人,相关接纳政策不可或缺;其二,政府公开说“不采取移民政策”,实际上是在暗示移民是不受欢迎的存在——这恰恰助长了社会对移民的负面想象,把外国人都当成了想占日本便宜的“入侵者”。
真正意义上的移民政策,是其他发达国家普遍实行的那种:根据职业技能和语言能力筛选外国人,给予入境许可,入境后提供语言培训、生活支援,帮助他们融入社会。这才是移民政策的主要内容。日本政府讳莫如深的,恰恰是这些本应认真讨论的事情。
毛受敏浩建议,政府应当成立由学者和专家组成的专门委员会,重新定义日本语境下的“移民”概念,并向国民坦诚说明:外国人的增加,并不会压缩日本人的生存空间。相反,没有这批人,许多公共服务和民间产业将难以为继,最终动摇整个社会的正常运转。
那位便利店里的越南姑娘,或许她还只是一位刚到日本留学不久的临时工,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大学毕业后能否找到工作?将来能不能像日本人那样安心结婚生孩子,在这个岛国安宁定居?
日本社会需要她,这一点毫无疑问——至少可以干便利店或餐饮店的工作。但日本的外国人政策给她的未来定义,依然模糊而摇摆。她可能很期望长期生活在这一座四季分明、风光秀丽的岛国,却始终处于一种政策意义上的“非移民”状态,整天为自己在日本的身份提心吊胆,担心下一次的签证能否更新、可以更新到几年?将来能否拿到永住资格(绿卡)。若干年后,她还会在日本吗?
“既要……不要……”
日本的这种思维错位,不只是语言问题,也不只是政府面子问题,它折射出一个社会在面对自身结构性变化时的迟疑与回避。但是,外国人等不起,也伤不起,因为许多人一脚跨出国门走进日本这一国家,事实上已经难以回去——回去后反而成了没有根基的浮萍。所以,如何让外国人在日本这个国家安心工作与生活,与这个社会和国民实现“共生”,日本政府需要一个清晰而长期稳定的移民政策,让国民真诚认识到自己的生活需要外国人的帮助,自己国家的建设需要外国人的智慧,帮助外国人尽快融入日本社会,让他们成为和谐相处的伙伴。
国民意识的改变,比政府政策的调整,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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