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病咱不治了,收拾东西回家。”

“爸,你疯了?大夫说停药就是等死!”

“我死我的,跟你没干系。你一个月在车间累死累活挣那八百块钱,连个药渣子都买不起,还想填这个无底洞?”

“我不借了行不行?我去卖血,去工地搬砖,怎么也能凑出来。”

“你敢!你要是敢去,我现在就撞死在这墙上!”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消毒水味混着下水道的反酸气,让人胃里一阵阵抽搐。

二零零五年的那场雪下得特别早,也特别大。省城医院破旧的走廊里,连灯泡都透着一股惨淡的冷光。

陆峥蹲在剥落了绿漆的墙根底下,双手死死抓着头发。他的手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机油味,这是他在重机厂一线车间干了八年的印记。就在半个小时前,医生把他叫进办公室,下达了最后的通牒。他父亲陆长庚的尿毒症已经到了晚期。靠着每周两次的透析,老头子的身体早就垮了。想要活命,只有换肾这一条路。

换肾加上后期的排异药,至少需要二十万。这在二零零五年的冬天,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无疑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陆峥腰间的深蓝色小灵通突然震动起来。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接起电话,那是他远房表叔潘世杰打来的。潘世杰早年靠着倒腾二手车发了家,现在专门在街面上放高利贷。

“表叔,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五万?我给您算利息,我打欠条,我以后每个月工资都先还您。”陆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传来潘世杰磕瓜子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冷笑。“陆峥啊,不是当叔的说你。你爸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二十万?你把我这骨头拆了卖也凑不齐。你一个月八百块,你拿什么还?我看你还是认命吧。趁着现在天冷,早点给你家老头子物色个好点的骨灰盒,比什么都强。别到时候人财两空,连下葬的钱都没有。”

陆峥浑身发抖,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没等他再说话,潘世杰直接挂断了电话。嘟嘟的盲音像锤子一样砸在陆峥的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假装去水房打热水的陆长庚,正靠在墙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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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庚是个干了一辈子的老实下岗工人,早年丧偶,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他脾气倔得像头牛。听着门外儿子压抑的抽泣声,陆长庚看着自己满是针眼、已经浮肿发紫的胳膊,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陆长庚推开门,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缴费单,撕得粉碎。他非要出院。他借口省城医院是在坑钱,说老家的偏方一样能治病。陆峥跪在地上磕头哀求,陆长庚就是不松口,甚至拿头去撞病床的铁栏杆。

陆峥没有办法,只能红着眼眶,去护士站办理了出院手续。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陆长庚趁着儿子去退暖壶押金的空隙,悄悄走到值班护士跟前。他要了一小块纸条和一支笔,背着身子,在纸条上写下了一串长长的数字。他把纸条仔细折好,贴身塞进了自己起球的旧毛衣内兜里。他摸着胸口那块硬纸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陆峥拿着退回来的几十块钱押金回来,搀扶着父亲走出了医院大门。迎面扑来的风雪瞬间把父子俩包裹了进去。

从医院到长途客车站,为了省下几块钱的公交车费,父子俩决定穿过两条破旧的巷子。

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巷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剩下寒风穿过电线杆发出的呼啸声。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巷口的时候,前方的雪堆里突然倒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棉袄的老头。他蜷缩成一团,面色憋得紫青,双手死死抓着脖子,嘴里发出拉风箱一样可怕的喘息声。老头的身体在雪地里剧烈地抽搐着,眼看就要没气了。

那时候街面上经常有碰瓷的,路过的人宁愿绕远路也不敢往跟前凑。陆峥拉紧了父亲的胳膊,想要贴着墙根走过去。他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陆长庚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老头,就像看到了被病痛折磨的自己。

“放手,去救人。”陆长庚用力甩开儿子的手,步履蹒跚地扑了过去。

陆峥拦不住,只能跟着跑过去。老头的情况非常糟糕,显然是严重的哮喘并发了心脏问题。陆长庚哆嗦着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瓶。那是他平时用来保命的速效救心丸。他倒出几粒,硬是抠开老头的嘴塞了进去。

陆峥见状,也赶紧跑到巷口外的公用电话亭,拨打了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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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赶到。急救大夫跳下车,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头,眉头紧锁。“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抢救。谁是家属?先交五百块钱押金!”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往后退。大夫看着陆家父子,催促着掏钱。

陆峥摸了摸干瘪的口袋。他身上只剩下准备给父亲买透析药的最后五百块钱了。他犹豫了。

陆长庚却一把抢过儿子手里的钱,全塞进了大夫的手里。“大夫,救人要紧。用这个钱。”

老头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长庚,眼神里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他颤抖着手,从自己破棉袄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沾着血迹的旧牛皮纸信封,死死地塞进了陆长庚军大衣的口袋里。大夫急着关车门,车子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父子俩没钱坐车,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城中村的破旧出租屋。

当晚,陆峥用煤球炉子熬好了中药。他端着滚烫的药碗推开里屋的门。屋里没有开灯。

床铺是空的。窗户大开着,外面的狂风夹杂着雪花肆无忌惮地灌进屋子,把桌子上的日历吹得哗啦啦作响。

陆峥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他疯了一样扑向桌子。桌子上压着一张一百块钱的纸币,旁边是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

“儿啊,爸去江边散散心,别找我了,好好活。”

陆峥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江边,散心。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冬夜,一个重病的老人去江边能干什么?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冲进风雪中,一路狂奔向几公里外的江滩。

江边的风像刀片一样割在脸上。宽阔的江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黑漆漆的江水在冰层下翻滚。陆峥沿着江堤发疯一样地寻找,嘶哑着嗓子呼喊父亲的名字。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在结冰的栏杆旁,陆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那是父亲出门时穿的军大衣,静静地搭在铁栏杆上,上面已经落满了白雪。

陆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雪地里。他双手抓着地上的冻土,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他认定父亲已经投江自尽了。

他颤抖着手去摸那件军大衣,试图找到父亲可能留下的遗书。他的手伸进宽大的口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白天那个急病老头塞进来的旧牛皮纸信封。

陆峥流着泪,借着江边昏暗的路灯,撕开了信封的封口。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震惊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信封里倒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感谢信,也不是用来补偿的零钱。

那是一张泛黄的塑料卡片。卡片上印着“省城火车站老式行李寄存处”的字样,旁边还沾着几滴已经发黑的血迹。卡片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白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救命之恩,以此物相抵,切记保密。”

如果仅仅是这样,陆峥顶多会觉得奇怪。真正让他毛骨悚然,感觉头皮炸裂的,是信封最底层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张黑白大头照。照片上的人,正是他的父亲陆长庚!

陆峥翻过照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详细的地址,正是他们租住的那个城中村的门牌号。

这个濒死的老头,怎么会有自己父亲的照片?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住址?

陆峥在寒风中打了个冷战。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迅速蔓延。老头在巷子里昏迷前,肯定听到了自己和父亲关于看病费用的争吵。他故意留下这些东西,绝不是巧合。父亲既然连军大衣都脱了,为什么要把这个重要的信封留在衣服里?

唯一的解释是,父亲想把这个线索留给自己。父亲很可能没有死!

陆峥擦干脸上的泪水,抓起信封和寄存卡,转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跑去。

凌晨两点的省城老火车站,透着一股萧瑟的味道。候车大厅里睡满了等车的旅客,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味和旱烟味。几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陆峥裹紧了单薄的衣服,快步走向角落里的行李寄存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大厅门口的阴影里,两个穿着黑皮夹克、留着寸头的男人正冷冷地盯着他。这两个人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的,一路跟着陆峥穿过了大厅。

寄存处是一排排生锈的绿色铁皮柜子。陆峥借着微弱的光线,比对着卡片上的编号。

399,401,403……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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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柜子,上面用红漆写着“404”。

陆峥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里全都是冷汗。他把那张沾着血的塑料卡片插进柜门上的卡槽。

伴随着“咔哒”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音,生锈的柜门缓缓弹开了一条缝。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陆峥凑近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彻底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