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座城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顶”,永远只为一小撮人亮灯。
我端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冰凉。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醇厚的香气一丝丝钻入鼻腔,却无法驱散我心底的寒意。
对面,顾行舟的祖父,顾氏集团的定海神针——顾老爷子,正用一双历经风浪、沉淀了岁月精光的眼睛审视着我。
“苏丫头,”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刺痛,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谢谢顾爷爷关心。胜败乃兵家常事,商场也是一样。我父亲……技不如人。”
他似乎对我这份超乎年龄的冷静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才将话题引入正轨:“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交易。
这两个字,是我从家道中落那天起,听得最多的词。人情、亲情、友情……所有曾经温情脉脉的东西,最终都被明码标价,摆在了名为“利益”的天平上。
“顾爷爷请讲。”
“行舟需要一位妻子。”老爷子开门见山,“顾家需要一位能坐稳主母位置的孙媳妇。而你,苏挽月,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来填补苏家的窟窿,让你父亲免去牢狱之灾。”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任何脆弱。在这样的博弈里,脆弱是最无用的情绪。
“我需要两亿。”我清晰地报出数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现金。以及,顾氏旗下风行资本的一个实习名额。”
钱,是为了救急。而那个实习名额,是我为自己谋划的后路。我从不相信任何人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靠山,除了我自己。
顾老爷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以。但我的条件是,一年之内,你必须怀上顾家的第四代。只有这样,行舟在董事会的地位才能彻底稳固。”
我愣住了。
孩子……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沉重。它代表着责任,代表着无法斩断的羁绊。而我,一个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的人,怎么敢去承载另一个生命的未来?
见我犹豫,老爷子又加了一剂猛料:
“我知道,行舟那孩子性子冷,对这桩婚事未必上心。他心里……或许还念着乔家的那个丫头。但你要明白,顾家的主母,永远不可能是一个任性妄为、毫无家族责任感的人。乔思语,她不配。”
乔思语。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我记忆深处。星辰大学的校花,明艳张扬,众星捧月。
而顾行舟,则是当时校园里同样耀眼的存在。关于他们的“绯闻”,曾是整个大学津津乐道的话题。
据说,顾行舟曾为了博她一笑,包下整个花店的红玫瑰,铺满她宿舍楼下的路。
而我,苏挽月,只是芸芸众生中,分到其中一枝玫瑰的路人甲。
那朵玫瑰被我夹在书里,花瓣早已干枯,却依旧残留着当年那份遥不可及的艳丽。
原来,我即将嫁的男人,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
这很公平。
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巩固地位,我需要一笔钱来拯救家族。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至于感情……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答应您。”
走出“云顶”会所时,夜风正凉。我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残缺的月亮,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对我说的话。
他说,挽月,挽月,愿你一生都能留住幸福,圆圆满满。
可如今,我亲手将自己的婚姻,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我拿到了顾家的两亿资金,苏家的债务危机暂时解除,父亲免于牢狱。一周后,我和顾行舟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宾客,只有两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昭示着我们关系的合法性。
新婚之夜,我独自睡在别墅二楼那张大得过分的床上。
顾行舟没有回来。
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告诉自己,苏挽月,从今天起,你就是顾太太。你要扮演好这个角色,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至于爱不爱,那不重要。
在这个冰冷的豪门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嫁入顾家的第一个月,我见顾行舟的次数,五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他总是很忙。清晨我醒来时,他早已去了公司;深夜我睡下时,他或许还未归家。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我和几个恭敬却疏远的佣人。
他就像一座漂浮在远海的冰山,我能看见他,却永远无法靠近。我们之间,隔着名为“契约”的冰冷海域。
但这正合我意。
我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顾家的书房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金融、管理、企业运营的一切知识。
风行资本的实习名额,是我为自己争取到的救生筏,我必须在登上它之前,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
偶尔,顾行舟会回来用晚餐。
餐桌上,我们相对而坐,安静得只能听见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
“公司的事情,还顺利吗?”我率先打破沉默,尽一个妻子的“本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头也不抬。
“爸妈那边,我上午打过电话问安了。妈妈说她最近在学插花,让我有空一起去。”我继续汇报。
“你自己安排。”
“好。”
对话就此结束。
他吃得很少,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那份贵气里,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时常会看着他的侧脸出神。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像是出自上帝最精心的雕琢,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总是不带什么情绪。
可我知道,就是这样一张冷峻的脸,也曾为另一个女孩展露过温柔。
比如,乔思语。
关于她的消息,我总能从各种渠道零星听到。八卦杂志上说,这位曾经的校花在国外发展得风生水起,即将作为某国际品牌的亚太区负责人回国。文章配图里,她笑得自信又张扬,一如当年。
而我,苏挽月,成了她的“继任者”,一个靠着家族利益捆绑在他身边的、名不正言不顺的顾太太。
每当这种念头浮起,我都会立刻将它掐灭。
苏挽月,你想要的不是爱情。你想要的是安稳的生活,是东山再起的机会。别忘了你的初衷。
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喘息的,是和闺蜜柳清欢的下午茶时间。
“挽月,你真的就打算这么过下去了?”
清欢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顾行舟根本就不在乎你!你看看你,才结婚一个月,整个人都快变成一张行走的日程表了。”
我笑了笑,抿了一口红茶:“清欢,你不懂。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什么最好的结果?用婚姻换钱?挽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激动起来,“你忘了楚明轩吗?当初你们……”
“清欢!”我打断她,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别提他了。”
楚明轩,我的大学初恋。一个像夏日阳光般灿烂的少年。
我们曾有过一段青涩而美好的时光。
但那份美好,在苏家倾覆的那一刻,就随着他母亲轻蔑的眼神和那句“我们家明轩,将来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的”而烟消云散。
他是我心底的一根刺,碰一下,就疼。
柳清欢见我脸色不对,悻悻地闭了嘴,转而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楚明轩现在可不得了,成了华尔街回来的金融新贵,自己开了家投资公司,年轻有为。前几天同学聚会,他还问起你呢。”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那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过的是这种日子,肯定心疼死了!挽月,你听我说,女人不能没有爱情。顾行舟给不了你的,说不定别人可以……”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清欢,我和顾行舟是夫妻。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感情,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有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柳清欢被我的严肃镇住,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天的下午茶,不欢而散。
我回到顾家别墅,心里说不出的烦闷。柳清欢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我真的甘心吗?甘心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过一辈子没有爱情、没有温度的生活吗?
晚上,顾行舟难得地没有加班。
我们依旧沉默地用完晚餐。饭后,我准备上楼,他却叫住了我。
“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我。“给你的。”
我有些茫然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包装精美的限定版手工巧克力。
这个牌子我知道,极难预订,以口感细腻、甜而不腻著称。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为什么……送我这个?”我有些不解。
他看着我,黑沉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情绪。
“特助订下午茶的时候,顺便买的。”
他的解释轻描淡写,但我却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今天下午,柳清欢和我提起了楚明轩。而晚上,顾行舟就给我带了礼物。这是巧合吗?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他是不是听到了我和柳清欢的谈话?或者,他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我,甚至……调查我?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忽然意识到,我以为的“相安无事”,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和顾行舟之间,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契约关系。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盒巧克力,原本应该带来甜蜜,此刻却让我的舌根泛起一丝苦涩。
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谢谢,我很喜欢。”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书房,留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
我捏着那盒巧克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冰山,原来也是有眼睛的。它一直在沉默地注视着我,审视着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而我,身在围城,却对城主的意图,一无所知。
那盒巧克力,像一个微妙的警告,让我和柳清欢的联系也变得小心翼翼。
我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和她见面的次数,也尽量避开敏感话题。
然而,我越是想躲,麻烦越是主动找上门。
几天后,我收到了楚明轩的社交媒体好友申请。
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张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侧脸,我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那是我们还在一起时,我抓拍的照片。他竟然一直没换。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忽略”。
过去的人,就该留在过去。我现在是顾太太,任何一点不必要的牵扯,都可能给我带来灭顶之灾。
可我没想到,楚明轩的“攻势”远不止于此。他开始通过我们共同的朋友圈,频繁地给我点赞、评论,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怀念与关心,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不堪的结局。
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柳清欢的态度。她开始变本加厉地在我耳边念叨楚明轩的好。
“挽月,你看,楚明轩对你还是念念不忘啊!”
“人家现在可是金融新贵,和你门当户对,不像以前了。”
“你就给他个机会,也给自己个机会嘛!见一面又不会怎么样。”
她的热情,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和警惕。我总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失控。
终于,在一个周末,柳清欢再次打来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挽月!快出来!我约了楚明轩,就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时光漫步’咖啡馆。他说有很重要的话想当面对你说。你快来,就当是……为了过去,做个了断。”
为了过去,做个了断。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我的软肋。
是啊,我和楚明轩之间,结束得太仓促,太狼狈。我甚至没有机会问他一句,当初他有没有为我争取过。
或许,见一面,把所有话说开,就能彻底放下。
这个念头,像一株疯狂滋长的藤蔓,缠绕住我的理智。
鬼使神差地,我答应了。
临出门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惑。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这是顾行舟前几天让人送来的,说是顾氏旗下的新产品,让我体验一下。我当时只觉得多此一举,却还是戴上了。
手表的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按钮,说明书上写着,长按三秒,可以启动紧急求救模式,定位信息会立刻发送给预设的联系人。
我的预设联系人,是顾行舟的特助,陈放。
这是一个我永远不希望用到的功能。
“时光漫步”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流淌。柳清欢和楚明轩已经到了。
几年不见,楚明轩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见到我,他立刻站起身,眼中是我熟悉的、那种阳光般的笑意:“挽月,你来了。”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柳清欢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空间留给我们。
“你……还好吗?”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挺好的。”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这杯水,是柳清欢提前为我点好的。
“我听说……你结婚了。”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和顾行舟。”
“是。”
“为什么?”他追问,“是因为你家里出事,他帮了你吗?挽月,如果你需要钱,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现在有能力帮你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我的心窝。
当初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我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所有问题,你却来质问我为什么不找你?
何其可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冷淡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楚明轩,我和你早就结束了。我现在是顾太太,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向我袭来。
我晃了晃,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我眼前的楚明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那份阳光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贪婪。
“挽月,你喝醉了吗?我送你回家吧。”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臂,想要来扶我。
我猛地反应过来。
是那杯柠檬水!
柳清欢……她竟然和楚明轩联手算计我!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同时,我的另一只手,在裙子的遮掩下,死死按住了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按钮。
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
我看到楚明轩再次向我走来,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我看到不远处的柳清欢,正拿着手机,似乎在对着我们拍摄。
原来如此。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我的人,更是一场足以毁掉我和顾家的丑闻。
完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咖啡馆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陈放。
“把他们两个,控制起来。”陈放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身后的安保人员动作迅速,瞬间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楚明轩和柳清欢制服在地。柳清欢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上还停留着录像界面。
陈放快步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我裹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太太,您没事吧?老板马上就到。”
我靠在他手臂上,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咖啡馆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停下。
车门打开,顾行舟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山雨欲来般的恐怖气场。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抬手拂开我脸颊上凌乱的发丝。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我的皮肤,让我激起一阵战栗。
“苏挽月,”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谁给你的胆子,来见他?”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药效正在发作,我的身体热得像要烧起来。
他看到了我的异样,眼神骤然一沉。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黑眸里,瞬间燃起了两簇骇人的火焰。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偏执和……恐惧的火焰。
他一把将我从陈放怀里打横抱起,动作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老板,那两个人怎么处理?”陈放请示道。
顾行舟抱着我,转身,脚步未停。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没有一丝温度。
“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是。”
被他抱在怀里,我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个怀抱,坚硬而有力,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我第一次发现,这座我以为永远无法靠近的冰山,原来内里,也藏着足以焚烧一切的滚烫岩浆。
我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灼伤了。
回到别墅,家庭医生早已等候。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确认我只是被下了一些致幻和催情的药物,身体并无大碍。打了镇定剂后,那种燥热和眩晕感渐渐退去,我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是柳清欢背叛的嘴脸,是楚明轩贪婪的目光,是顾行舟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它们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缠绕。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房间里一片明亮。
我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身上换了干净的睡衣。
顾行舟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他没有换衣服,衬衫上满是褶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听到动静,他放下文件,抬眸看我。那双眼睛里,昨夜的滔天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后怕。
“醒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我撑着身体坐起来,嗓子干得冒烟。
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手背,又迅速收了回去。
“谢谢。”我小口地喝着水,润湿了喉咙,才敢开口问,“柳清欢和楚明轩……怎么样了?”
“楚明轩的公司,涉嫌非法集资和商业欺诈,证据确凿,已经立案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柳清欢,教唆、协助,也脱不了干系。她拍的那些东西,现在都是呈堂证供。”
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我知道,以顾行舟的手段,所谓的“证据确凿”,不过是他一晚上的成果。
他没有报警,而是直接用了最釜底抽薪的方式,将他们连根拔起。
“为什么……”我看着他,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目光落在我身上,深邃而复杂。
“苏挽月,你是我顾行舟的妻子。动你,就是打我顾行舟的脸,打整个顾家的脸。这个道理,他们不懂,我就教教他们。”
他的话,霸道,强势,不容置喙。
可我听到的,却不是这些。我听到的是那句“你是我顾行舟的妻子”。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和我自己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那你呢?”我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给你丢脸了?明知道我是你妻子,还跑去见初恋,差点……差点……”
“是。”他没有否认,眼神却锐利如刀,“我昨晚就在想,是不是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在他眼里,我终究只是一个不守本分的、给他惹麻烦的工具。
“我……”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觉得无力。
“但是,”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黑眸紧紧锁住我,“我也在想,为什么你会去见他?是我这个丈夫做得太失职,让你觉得,这段婚姻里,没有一丝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吗?”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以为他会质问我,会警告我,甚至会用更严厉的方式惩罚我。可他却在……反思他自己?
信息差,巨大的信息差。
在他看来,我或许是因为对这段冰冷的婚姻感到绝望,才会去寻求旧情的慰藉。
而我,却只是天真地想去为自己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
“我没有。”我摇摇头,声音很轻,“我去见他,只是想告诉他,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没想过要背叛你,更没想过要背叛这段婚姻。”
这是我的真心话。无关契约,无关利益。
作为顾太太,我有着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顾行舟定定地看了我很久,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伪。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神情缓和了些许。
“以后,离那些人远一点。”他说。
“嗯。”
那件事之后,我和顾行舟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座遥不可及的冰山。他开始回家吃晚饭,虽然话依然不多,但至少,他的人在。
他会在我研究财报遇到难题时,不经意地提点一两句,一针见血。他会在我熬夜看书时,默默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
我们的关系,从纯粹的“室友”,渐渐向“战友”过渡。
而真正的考验,很快就来了。
顾氏集团的核心项目“星河计划”,突遭重创。
“星河计划”是顾氏未来十年的重点布局,涉及人工智能和新能源领域,投入了数百亿的资金。
然而,就在项目即将进入关键测试阶段时,核心技术数据突然泄露,同时,一家新兴的海外科技公司“创世纪”,发布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技术方案,并抢先申请了国际专利。
消息一出,顾氏股价应声大跌,三天之内蒸发了近千亿市值。
董事会人心惶惶,竞争对手虎视眈眈,顾行舟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那段时间,他几乎是以公司为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巴上的胡茬再也没时间打理,眼中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
别墅里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我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我不再满足于只做一个旁观者。
我开始利用自己即将进入风行资本的身份,调动所有我能接触到的资源,为他搜集信息。
我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分析“创世纪”这家公司的背景、资金流向、以及和我们竞争对手之间的关联。
终于,在一个深夜,我从一堆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中,发现了一个关键的线索。
“创世纪”的背后,有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离岸基金。
而这家基金的其中一位匿名持股人,在不久前,刚刚和乔思语名下的一家设计公司,发生过一笔大额的资金往来。
乔思语。
又是这个名字。
我拿着整理好的资料,敲开了书房的门。
顾行舟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心紧锁,脸上是化不开的疲惫。
听到敲门声,他睁开眼,看到是我,眼中的戒备才稍稍褪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有些发现,想给你看看。”我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他接过,起初只是随意地翻看,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了。他坐直身体,一页一页,看得越来越仔细,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些……你是从哪里弄到的?”他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我动用了一些风行资本的实习权限,做了一些数据挖掘。”
我轻描淡写地解释,“我觉得,这次的技术泄露,可能不是简单的商业间谍行为,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目标,是你,是整个顾氏。”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名为“欣赏”的光芒。
“苏挽月,”他缓缓开口,叫着我的全名,“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并肩坐在书桌前,讨论的不是婚姻,不是契约,而是关乎顾氏生死存亡的战役。
我把我对整件事的推演和盘托出,从“创世纪”的背景,到乔思语在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再到我们下一步可以采取的反制措施。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打断我,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我们之间的对话,流畅而默契,仿佛已经这样合作了很久。
黎明时分,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在我们手中逐渐成型。
“辛苦了。”他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对我说。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我笑了笑,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并肩作战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在一次关键的海外并购谈判中,对方公司突然发难,提出了极其苛刻的附加条款,几乎要推翻之前所有的谈判成果。
消息传回国内,已是深夜。
我看到顾行舟挂掉电话后,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那种近乎挫败的神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将他的侧脸映得晦暗不明。那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孤寂。
我默默地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过那支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我递给他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轻声说,“睡一觉吧,天塌下来,还有我陪你一起扛。”
他愣住了,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接过那杯茶,而是伸出手,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怀抱,不再是上次那种夹杂着怒火的强制,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胸口。
“苏挽月,”他在我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谢谢你。”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之间那座看不见的冰山,彻底融化了。
危机,最终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化险为夷。
顾行舟利用我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不仅揪出了集团内部的蛀虫,还反将一军,让“创世纪”和其背后的资本陷入了巨大的法律纠纷。顾氏的股价,也随之企稳回升。
风波过后,我正式进入风行资本实习。
而我和顾行舟之间,也多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和情愫。
我开始不再把这段婚姻当成一场交易。我开始思考,或许,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安稳的生活。
我想要的,还有他。
就在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乔思语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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