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栀子花一朵一朵安静地立在枝头，厚实圆润的花瓣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霎时间变得轻盈灵秀。“小树深丛绚绿华，辟邪香冷玉无瑕。”初夏三白之一的栀子花，就在这样的夜晚，悄无声息地开放，待风送花香，才惊觉又相逢。
栀子在武汉，从来不只是花，它是所有湖北人夏日的美好记忆。旧时院落里种着一株栀子花，爹爹婆婆一边摘一边说：栀子花开了就要摘，要不来年会越开越小。摘下的栀子花养在盛满清水的玻璃瓶里，细伢们每晚都在淡淡的栀子花香中做着甜甜的梦。
据《武汉市志》记载，武汉市栀子花栽培历史可追溯至隋唐时期。到了1985年，郊区六成左右的农户利用房前屋后空隙栽种栀子花。从隋唐的庭院深深，到如今的寻常巷陌，这一朵白在这片水土上开了千年，也香了千年。而真正把栀子花种进武汉人日常生活里的，是黄陂李家集街东门砦村。四十多年前，村会计乐长清用一株老栀子桩，无意间开启了一个村庄的“花香传奇”。他试着把鲜栀子花送到城里卖，没想到这星星之火，渐渐燎原。现在，这个“栀子花村”的花田已从最初零星几亩扩展到五百多亩，武汉市面上近半栀子花都出自这里。东门砦栀子花是本地老品种，经过几代花农的培育，花形饱满、花瓣润厚、花香浓烈持久，别处都比不上。从前花农们天不亮就摘花，赶早班车送到汉口黄浦路立交桥下批发。而今微信下单、快递进村，栀子花香飘到全国各地。
自2023年起，每年5月，武汉市文化和旅游局都在默默做同一件温柔的事：把那些还挂着清露的栀子花，一朵一朵送到陌生人手中。今年5月16日到20日，全城八十多处派送点，仿若莹莹夏雪，飘落在街角巷口。领了花的人，能拿花去街边茶铺、超市、餐馆，换一杯凉茶，或是一碗热干面。一朵栀子花，成了这个夏天最温柔的“货币”。
5月19日，一列慢悠悠的绿皮火车开进了武汉人的日子。全国首趟“栀子花专列”，5856次普速环线，从武昌站出发，绕江城一圈，再回到武昌，车厢里人手一枝栀子花。这趟慢车，用最淳朴最温柔的方式，把武汉的底蕴和热乎气，一站一站地送到了人心里头。
说起来，栀子花在中国已有千年历史。栀子果实形似古代盛酒器具“卮”，名为“卮子”，因它是木本植物，后改为“栀子”。栀子果是汉代皇室专用的黄色染料，也是一味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等多种功效的中药。栀子花别名黄栀子、山栀子、白蟾、越桃、夏雪、林兰、水横枝等，雅称“禅客”，花香清净，又叫“同心花”。到了唐宋，栀子成为文人墨客笔下的“顶流”，杜甫赞美“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杨万里则用“恰如汉殿三千女，半是浓妆半淡妆”来形容含苞待放和盛开吐香的栀子花。苏东坡极为欣赏栀子花不媚俗、清冷高洁的气质，常将其视为君子品格的象征，欣然写下：“幽姿媚庭户，冷艳欺雪霜。”
在中国传统花语中，栀子花寓意永恒的爱与一生的守候，它叶片四季常青，在寒冬也不凋谢，代表坚强与希望。在民间传说中，栀子花是天上仙女变幻而成。她下凡路过一个小村庄，看到百姓生活困苦，便私自将仙种撒向人间。种子落地开花，雪白芬芳。仙女为了守护百姓和栀子花，最终化身为栀子花神，永远留在人间。因此，栀子花也是吉祥美好和奉献的象征。
栀子花开在初夏，落于盛夏，褪去春日的繁花似锦，在燥热时光里坚守清白本心。白得坦荡，香得纯粹，静得安然。它开在院角檐下，开在放学路上，开在荆楚大地的江河湖边，也开在武汉上百所大学校园里。毕业季伴随栀子花香而来，学生们三三两两站在花树旁合影，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栀子花开呀开，是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这是80后90后在轻轻哼唱《栀子花开》；而在70后的青春中，还有席慕蓉的诗句散发淡淡清香：“如果能 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能 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 再长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 就只是/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隔着岁月，隔着一朵如雪栀子花，且留一份初见的美，在心底的某个角落，让它依着生命的温暖与脉络，静静地生长。
你记忆里的夏天，是否也有一树栀子，一缕清香？夏日漫漫，暑气炎炎。愿我们如栀子花一般，心有清宁，自带芬芳，于俗世中守素色，于喧嚣中守安然，不负盛夏，不负时光。
（刘琴，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汉散文学会会员。）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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