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为厂里修机器27年,女儿重病向厂长预支3个月工资却反被扣津贴,我撒手不管后,领导彻底慌了神

“马厂长,再见。”陆振华把用了二十七年的旧扳手塞进帆布包,头也不回地推开车间大门。

女儿患上白血病后,他向厂里预支五万块救命钱被拒,反被扣了津贴。

如今这位全厂唯一的进口设备维修专家,正被自己的“按章办事”逼到绝路。

身后那台价值千万的德国镗铣床已经停摆三天,无人能修。

他走出厂门的那一刻,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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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振华今年四十七岁,在华兴精密装备厂干了二十七个年头。从当初进厂时拧螺丝的小工,一步步熬成了全厂独一份的高级维修技师。别人搞不定的设备故障,到他手里多半能找出毛病。车间里有人叫他“设备神医”,他听了只是摆摆手,说自己就是个修机器的,没那么玄乎。

那天夜里,他在车间连续盯了将近两天一夜,总算把一台意大利进口的五轴加工中心给救活了。机器重新运转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工人都松了口气。

车间主任老孙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拍着他肩膀说:“老陆,还是你行。厂家说要等两个礼拜才能来人,你一个通宵就搞定了。”

陆振华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嗓子干得发疼。“运气好,以前遇见过类似的毛病,翻笔记找到的。”他蹲下身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工具,扳手、螺丝刀、万用表一样样放回工具箱。

老孙说:“赶紧回家歇着吧,这两天别来了,好好睡一觉。”

陆振华点点头,把工具箱锁好,拎着出了车间大门。天刚蒙蒙亮,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他开着自己那辆用了快十年的灰色轿车,沿着开发区的大道往市区方向走。

家里只有他和女儿陆思宁。思宁今年二十岁,在省城的中医药大学读护理专业。她妈在思宁十三岁那年查出来胰腺癌,撑了大半年还是走了。从那以后,陆振华又当爹又当妈,磕磕绊绊把孩子拉扯大。

说起女儿,他心里又暖又酸。思宁从小就懂事,知道他工作忙,从来不哭闹着要这要那。学习上也不用他操心,高考分数下来,她说想学医,将来当护士,说不想看别人像她妈妈那样走得那么难受。陆振华当时眼眶就红了,嘴上却说挺好,护士好就业。

车子拐进小区,他轻手轻脚地上楼开门,怕吵醒女儿。门一开,玄关鞋柜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女儿清秀的字迹:“爸,昨晚又加班了吧?给你炖了排骨汤,趁热喝。爱你的思宁。”

他拿起纸条看了两遍,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些年,他错过了太多。思宁小学时候的家长会,他一次都没去过;初中毕业典礼那天,厂里一台数控磨床烧了主板,他走不开;高中她拿了市里护理技能比赛二等奖,颁奖的时候他在外地培训。每一次她都说没事,可他心里清楚,怎么会没事。

打开保温饭盒,排骨汤还冒着热气。他胃口一般,但还是把汤喝完了,肉也啃干净,连骨头都啃得发白。那是孩子的心意,不能糟蹋。

洗了个热水澡,身上那股机油味总算淡了些。他倒在床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刚要迷糊过去,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女儿打来的。

“爸,到家了吗?”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带着笑意。

“到了,汤喝完了,炖得很好。”他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精神些。

“那就好。爸,我跟你说个事。我期中考试考完了,成绩还可以。下周六学校安排我们去省中医院实习,跟着带教老师跟岗两个礼拜,可能这段时间电话会少一些。”

“好事,好好跟着学,别惦记我。”他笑着说,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你也是,少熬夜,别总是一修机器就不吃饭。”女儿叮嘱道。

“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他应着,但知道这种保证说了也白说。

挂了电话,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这份工作养活了他和女儿,思宁的学费、生活费,家里的房贷,都指望着这份工资。他是厂里唯一能修进口设备的人,每次机器出毛病,从上到下都来找他。他没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这样两头扯的日子,他一过就是二十多年。直到那个电话打来,一切都被打碎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三下午,陆振华正在车间里调整一台新到的瑞士磨床的参数。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陆思宁的家长吗?”对面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我是她爸。思宁怎么了?”

“叔叔,我是思宁的室友小杨。思宁今天在医院实习的时候突然晕倒了,现在在省中医院急诊室。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家里人赶紧过来。”

陆振华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医生还在查,说可能是血液方面的问题,要等检查结果。”小杨的声音在发抖,“叔叔您快来吧。”

他脑子嗡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马上过去,开车要四个多小时,麻烦你先帮忙照顾一下。”

挂了电话,他腿有些发软,扶住机床的控制面板才站稳。血液方面的问题?思宁平时身体挺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陆师傅,这台磨床的精度调得怎么样了?”厂长马国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马国梁是前年从一家咨询公司调来的,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说话做事都是一板一眼。据说上面让他来是为了提升管理效率。

陆振华转过身,声音有些发紧:“厂长,我女儿突然生病住院了,情况挺严重,我得马上赶过去。这台机器明天再调行不行?”

马国梁皱了皱眉:“明天?这台磨床后天就要投产,今天必须把参数调完。”

“我明天一早赶回来调,实在不行我今晚赶回来。”陆振华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陆师傅,我理解你家里有事,但生产计划不能随便打乱。”马国梁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不慢,“公司有公司的流程,每个人都因为私事耽误工作,那还怎么运转?”

陆振华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厂长,我来厂里二十七年,从来没因为私事耽误过工作。这次是女儿生病,情况很危险,医生说可能是血液病。”

听到“血液病”三个字,马国梁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语气没怎么变:“这样吧,你先把这台磨床调完,调完了再走。快的话一两个小时就够了。”

陆振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再说也没用,点了点头。

那两个小时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慢的一百二十分钟。他手一直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全是女儿躺在急诊室里的样子。好几次量错了数据,又返工重来。

磨床总算调完了,他收拾好工具,跟车间里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老孙追出来问怎么了,他只说女儿病了,回头再细说。

开车上路,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治疗血液病要花多少钱?医保能报多少?他翻来覆去地算自己的存款,这些年供思宁上学,还房贷,加上当年给她妈治病借的钱还了好几年才还清,存折上也就十来万块钱。

到了省中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跑进急诊大厅,问清楚血液科的位置,一路小跑过去。推开病房门,看见女儿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下青黑一片。

“思宁。”他走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陆思宁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嘴角动了动:“爸,你来了。”

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说出话:“对不起,爸来晚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病历夹。“您是患者父亲?”

“是,我是她爸。医生,我女儿到底是什么病?”

医生翻开病历看了看:“初步诊断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我们已经做了骨髓穿刺,还需要进一步分型。接下来要马上开始化疗。”

“能治好吗?”这是他最想问的。

“这要看患者对化疗的反应。儿童和青少年患者的治愈率相对较高,思宁才二十岁,如果治疗及时,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医生的语气很平稳,“不过首期治疗费用大概需要十二万左右,要先交八万住院押金。”

八万。陆振华心里算了一下,存折上总共不到十二万。

“爸,没事,我有医保,能报销不少。”女儿在身后轻声说。

“钱的事你别操心,爸有办法。”他转过身,用力握着女儿的手,脸上挤出笑容。

办完住院手续,交了八万押金,已经是半夜了。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个病人都是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已经睡着了。陆振华拉了把椅子坐在女儿床边。

“爸,你去附近找个旅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陆思宁小声说。

“不上班了,我请假陪你。”他说。

女儿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均匀了。

陆振华坐在椅子上,看着监测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账。八万已经交了,接下来还有化疗、药费、检查费,十二万肯定打不住。存款还剩不到四万,撑不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他给厂里打电话请假。接电话的是厂长马国梁。

“厂长,我想请两个礼拜的假,女儿查出来是白血病,需要住院治疗,我得在医院照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两个礼拜太长了。厂里现在订单多,设备故障一个接一个,你走了谁来处理?”

“厂长,我女儿病情很重,需要家属签字、陪护,不是请个护工就能解决的。”他压着情绪说。

“最多给你五天。”马国梁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陆振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厂长,还有个事想麻烦您。女儿治疗费用很高,我想请厂里能不能预支我三个月的工资和今年的年终奖,大概五万块钱,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马国梁开口了:“陆师傅,公司财务有规定,不允许预支工资。这个口子不能开,我也没有权限。”

“厂长,我在厂里干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这次是女儿病危,求您通融一下。”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谁就破了。”马国梁的语气冷了下来,“另外,你要是坚持请两个礼拜的假,那今年的年终奖和技术津贴可能就保不住了。这是公司的考核制度,不是针对你个人。”

陆振华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拿奖金来压他。

“厂长,您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跟你说明情况。公司离了谁都能转,希望你理解。”

陆振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我明白了。假我还是要请,奖金和津贴你们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胸口那口气堵得难受。二十七年,他修过的设备堆起来能塞满一个车间,关键时刻厂里翻脸比翻书还快。

两个礼拜后,陆振华回到了厂里。

女儿的化疗已经开始,第一个疗程下来,反应很大。恶心、呕吐、掉头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每次从医院回厂里,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但钱得挣,假请不了太久,他只能两头跑。

回厂第一天,马国梁就让他去办公室。

“陆师傅,坐。”马国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这两个礼拜厂里设备出了好几次故障,别的技术员搞不定,好几条线都停了。生产进度落了不少。”

陆振华站着没坐,看着他说:“厂长,我按您批的假休完了,回来正常上班。”

“那就好。对了,你的技术津贴从这个月开始已经取消了,年终奖也会相应扣减。这是公司规定,希望你能理解。”马国梁低头翻文件,没看他。

陆振华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从那天起,他变了。

以前不管白天黑夜,设备一出故障他抬脚就走,加班加点是常事。现在他严格按照岗位说明书来:每天按时上下班,只做日常巡检和记录,所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技术问题,他一概回答:“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请走正常流程。”

回厂的第三天,二车间的数控立车突然停机了。老孙火急火燎地跑来找他:“老陆,二车间的立车又趴窝了,你快去看看!”

陆振华正在填巡检记录表,头都没抬:“孙主任,按规定设备故障要先填报修单,设备科批了以后才能安排人检修。”

老孙愣住了:“以前不都是你直接去看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按制度办。”陆振华把马国梁的话原样还了回去。

老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转身走了。

类似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车间里的人习惯了有事就喊陆师傅,现在他突然撒手不管了,大家都不适应。但陆振华态度很硬:一切按规定来,多一分都不干。

厂里的设备开始接二连三出问题。意大利那台五轴加工中心、德国的卧式镗铣床、日本的数控磨床,每隔几天就有一台停机。别的维修工要么修不好,要么修好了过两天又坏。联系厂家技术支持,回复都是至少要等一到两周才能派人来。

生产线停工越来越多,订单开始延期,客户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有个老客户因为交货期一拖再拖,直接取消了后面三个月的订单。

一个月下来,厂里的产能掉了将近三成,产品不合格率涨了快两成。

老孙又来找他,这次脸色不太好:“老陆,你到底怎么了?那些设备你能修,为什么不出手?再这样下去,厂里的活干不完,大家的奖金都要泡汤。”

陆振华放下笔,看着老孙:“孙主任,我只是按岗位说明干活,哪条违反规定了?”

老孙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你女儿的事?厂长不肯预支工资,还扣了你的津贴,你心里有气。”

陆振华没吭声。

“老陆,咱俩共事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这么僵下去,厂里越来越乱,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一线干活的人。”

陆振华抬起头,语气很平静:“我没跟谁较劲,就是按规定做事。厂里乱不乱,那是当领导该操心的,我一个修机器的管不了那么多。”

老孙还想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马国梁走过来,脸色铁青:“陆振华,到我办公室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以后,马国梁把一叠报表摔在桌上:“你看看这个月的数据!产能降了百分之二十八,次品率涨了百分之十八,大客户退单损失六十多万!这都是因为设备维修跟不上!”

陆振华站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厂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每天按时上下班,该做的巡检都做了。”

“你!”马国梁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你明明能修那些机器,为什么不修?你这是消极怠工!我可以给你处分!”

陆振华没有退缩:“厂长,我没有消极怠工。我只是按岗位说明书干活,没有违反任何规定。维修设备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厂里不是还有别的技术员吗?”

“你这是报复!就因为我不给你预支工资!”马国梁终于说出来了。

陆振华冷笑了一声:“厂长,你想多了。我只是把工作和私事分开了,这不是你说的吗?私事不影响工作,工作也不该占我私人的时间,对吧?”

马国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等着,我找人替代你。”

“行,我等着。”陆振华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他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他也累,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马国梁确实去“替代”他了。先从别的车间调了两个技术员过来,又通过猎头高薪挖了一个据说在外资企业干过的维修工程师。可折腾了一圈,那台意大利五轴加工中心一停工,谁也搞不定。那些进口设备的维修手册全是外文的,光专业术语就够查半天的,更别说很多故障需要专用的检测工具和好多年的经验积累。

厂里的生产越来越乱。马国梁被集团总部叫去谈了好几次话,每次回来脸色都很难看,但他始终不肯低头,把问题都推到“设备老化”和“技术人员能力不足”上。

陆振华每天照常上班,到点就走,下了班就往省城医院赶。

日子一天天过去,厂里的状况越来越差。

陆振华每天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然后开车去医院。女儿第二个疗程的化疗已经开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掉光了,吃什么吐什么。他每次去病房,看见女儿苍白着脸靠在床头,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医药费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第一个疗程花了十多万,第二个疗程又交了八万。他借遍了亲戚,能开口的朋友都开了口,存折上的数字还是往下掉。有时候他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

这天下午,他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老孙又追了出来。

“老陆,等会儿。”老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有个事跟你说。”

陆振华停下脚步看着他。

“北方那边有个大型装备集团,要过来考察,想跟我们签五年的配套合作协议,听说是上亿的大单子。”老孙压低声音说。

陆振华没接话。

“要是签下来,厂里未来五年不愁没活干,大家的收入也能涨一截。”老孙说。

“那挺好。”陆振华说完就要走。

老孙拉住他:“厂长刚开了紧急会,要求全厂做好准备迎接考察。我跟他说了设备状况不太好,他说就是临阵磨枪也要撑过去。”

陆振华笑了一下:“那祝他顺利。”

“老陆,”老孙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跟厂长有过节,可这回不一样,关系到厂子的生死。要是拿不下这个订单,上面可能把咱们厂合并重组,到时候大家都不好过。”

陆振华看着老孙,声音不高不低:“孙主任,我会做好我分内的事。但分外的,我一件不会做。这两个多月,我女儿治病花了快四十万,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厂里连五万块钱都不肯预支,还扣了我的津贴。你说,我凭什么还要拿自己当厂里的主人翁?”

老孙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叹了口气走了。

到了医院,女儿刚做完血常规检查。主治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说白细胞数值比上周好了一些,化疗有效果,但要继续做第三个疗程才能评估下一步方案。

“还要多少钱?”他问。

“预计还得二十万左右,如果后续需要移植的话,费用会更高。”医生说。

他回到病房,女儿正靠在床上喝水,看见他进来,放下杯子说:“爸,今天医生跟我说了,指标有好转。”

“我知道,刚才医生跟我说了。”他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

“爸,”女儿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们家是不是没什么钱了?”

“你别想这些,有爸在。”他说。

“爸,要是不够了,可以先停一停,等我毕业工作了再继续治。”女儿抬起头看他,眼眶红了。

他用力握着女儿的手:“说什么胡话。治病不能拖,你放心,爸能想办法。”

女儿没再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别过脸去,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从医院出来,他在车里坐了好久。二十万,加上后续移植的费用,他上哪儿去找这些钱?房子是六十多平的旧两居,卖了也值不了多少,卖了住哪儿?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已经借过了。

就在他发动车子准备回旅馆的时候,手机响了。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厂里设备科打来的。

“陆师傅,出大事了!”设备科长老周的声音又急又大,“德国那台卧式镗铣床突然停机了,所有报警灯全亮!我们搞了两天都搞不定,厂家说最快也要两个星期才能来人!”

陆振华闭了闭眼睛:“按流程报修就行了。”

“可是考察团下周一就到!这台机床要是动不了,人家看什么?订单肯定黄了!”老周的声音都快哭了,“厂长让我跟你说,无论如何请你回来看看!”

“厂长?”陆振华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是说厂里离了谁都能转吗?”

老周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老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这回真到生死关头了。”

陆振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帮我转告马厂长,我的职责是日常巡检,技术攻关不在我的岗位说明里。”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到了旅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女儿苍白的脸,一会儿是那台镗铣床的液压原理图。他在厂里修了二十多年机器,每一条油路、每一个传感器、每一块电路板都像是长在他手上一样。听见设备出故障,他手就痒,心里就发慌,恨不得马上过去拆开看看。

但是马国梁那天的嘴脸,他忘不了。

第二天上班,他照常做巡检。整个车间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氛,所有人都围着那台趴窝的镗铣床打转,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手册,有人蹲在控制柜前面一脸茫然。

陆振华从旁边走过去,一眼都没往那边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孙端着饭盒坐到他对面:“老陆,那台德国机器真不行了。厂家说主板可能烧了,要从德国寄过来,两个星期算快的。”

陆振华低头扒饭:“那就等呗。”

老孙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端着饭盒走了。

下午两点多,马国梁亲自来了。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他平时基本不来车间,有什么事都是让秘书通知。

“陆师傅,能不能聊几句?”马国梁站在陆振华的工位旁边,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陆振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巡检表:“厂长有什么指示?”

马国梁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那台德国机器,厂里所有人都修不好,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陆振华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我已经不负责技术攻关了,那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马国梁的脸色变了:“陆振华,你这是什么态度?厂里遇到困难,你作为技术骨干,就应该站出来。”

“我只是按岗位说明做事,没有违反任何规定。”陆振华说。

马国梁压着火说:“如果你继续这样消极怠工,我会按公司规定处理,包括解聘。”

“您随意。”陆振华站起来,“我可以现在就走。”

马国梁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听见了:“好!陆振华,你被解雇了!现在就去办手续!”

陆振华没吭声,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个用了十几年的旧水杯,两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一个装了扳手和内六角的帆布工具包。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把东西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外走。

“陆振华,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个修机器的!离了你,地球照样转!”马国梁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

陆振华头也没回,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侧过身子说了一句:“马厂长,再见。”

他正要推门出去,老孙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脸色又红又急。

“厂长!老陆!等会儿!”老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北方那个集团的贺总来电话了!就是他们技术总监!他说……”

老孙使劲喘了口气,声音都变了调:

“他说他们考察团指定要见陆振华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