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45分。

那声巨响把我从梦里炸了出来,整个楼都跟着抖了一下。

我冲到窗前往下看,血液一瞬间就凉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顶凹进去一个大坑,灭火器滚到一旁,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赵长海跌跌撞撞从楼道里冲出来,裤衩拖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他看见那车,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我盯着那辆迈巴赫,后视镜里映出我这张脸。

三个月了。赵宇轩那小子刮了我三次车。每次我都觉得这事总该有个说法了吧?可每次都是“他还是个孩子”这句话把我堵回来。

手机亮了。

冯思妤发来一条消息:“张先生,昨晚我车停你那儿了,没出什么事吧?

我没回她。

因为楼下的赵长海开始嚎了。

那哭声,整栋楼都听得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张文轩,三十出头,在城东一家公司做会计。李红梅在超市当收银员,两口子一个月加起来万把块钱。

三年前我们买了这辆车,大众宝来,落地十一万。

买车那天红梅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回来说了一路“咱也有车了”。

车是我俩的宝,平时擦得锃亮,连个指纹都不留。

赵家爷孙俩是三个月前搬来的。

赵长海六十多岁,退休工人,左腿有点瘸。他儿子在工地上伤了腰,儿媳妇跑了,留下赵宇轩这12岁的孩子没人管。

第一次出事是个礼拜天。

我下楼准备开车去超市,远远就看见车门上多了道白印子。从左后门拉到右后翼子板,跟用尺子画的一样直。

我当时脑子就嗡了一下。

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老李头在楼下遛狗,探头看了看说:“哎呦,小张啊,你那车怕是叫谁给刮了。”

“李叔你看见是谁没?”

老李头挠挠头,眼神往旁边飘:“我就看见老赵家那孙子拿了个东西在你车旁边晃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赵宇轩剃着个寸头,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就皮。

我找上门的时候,赵长海正在厨房煮面。

“赵叔,你家宇轩把我车刮了。”

“啥?”赵长海放下锅铲,“你咋知道是他?”

“有人看见了。”

“谁看见了?你让他来对质。”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好像我冤枉了他孙子似的。

我说有监控就好了,可小区那破监控早坏了,物业一直没修。

赵长海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八百块钱,数了三遍才递给我。

“八百够了吧?”

够?4S店报价两千三。

我没接那钱。赵长海把钱往我手里一塞:“就这些,多了没有。”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那八百块钱,心里堵得慌。

红梅知道后说算了,八百是少了点,但人家老头也不容易。

我说不是钱的事,是这孩子不能这么惯着。

第二次是半个月后。

我下班回来,车标被人掰了,就剩个底座。

车标不值多少钱,但那口气咽不下去。

我去找赵长海,他这回连门都没让我进。“你又不是亲眼看见的,凭啥赖我孙子?”

我说那我报警。

“你报你报,看看警察管不管这事。”

我还真报了。

警察来了,看了看现场,做了笔录,说回去调查。后来就没下文了。

社区调解员老刘来找过我:“小张啊,赵家那情况你也知道,他儿子还在医院躺着呢。那孩子没人管,老赵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你就理解理解。”

我说理解,我理解他,但谁理解我?

第三次是最狠的。

那天早上我准备开车去上班,远远就觉得不对劲。

车没怎么,就是引擎盖上多了一个大大的X。

钥匙划的,划得很深,底漆都露了。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手都发抖。

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修一次车要花多少?那孩子凭什么?

我冲上楼,赵长海开门看见我的脸色,愣了一秒。

然后他把脸一沉:“又是你?”

“你孙子干的。”

“你看见了?”

“不用看,第三次了。”

赵长海把门一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当时真想一脚把门踹开。

红梅后来劝我,说咱惹不起躲得起。

我说我凭什么躲?我又没做错什么。

可红梅说得对,我能怎样?

把那老头告了?还是把那12岁的孩子打一顿?

我憋了三天,吃不下睡不着。

第四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楼下的车位空着。旁边停了一辆崭新的迈巴赫,黑色,亮得跟镜子似的。

那是楼上冯思妤的车。

冯思妤刚搬来没多久,听说是某公司的副总,三十多岁,女强人类型。

我盯着那辆迈巴赫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02

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掐灭烟,进卧室的时候红梅已经睡了。

我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上班,我脑子里全是那辆迈巴赫。

中午我特意绕到楼下看了一眼冯思妤的车。

那车是S级,少说两百万。比我这破宝来贵了二十倍。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赵宇轩那孩子要是刮了这辆车……

那天下午,我在业主群里看见冯思妤发了条消息:“车停在楼下花坛边那个车位,麻烦大家注意点。”

我没回话,但记住了。

晚上回家,我又看见赵宇轩在楼下疯跑。他骑着滑板车,在花坛中间窜来窜去,跟条泥鳅似的。

赵长海坐在单元门口的凳子上,手里端着茶缸子,喊了一句:“别跑太远!”

赵宇轩根本没理他,一个急转弯,差点撞上冯思妤的迈巴赫。

我看见了,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他没刮上,拐过去了。

我莫名有点失落。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红梅翻了个身问我:“你最近咋了?老睡不着。”

我说没事,工作的事。

红梅没多问。

可我心里清楚,我心里装了件事。

第三天,我在楼道里碰见了冯思妤。

她穿着职业装,拎着包,个子不高但气场十足。

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冯姐,早上好。”

“早上好。”她看了我一眼,“你就是五楼的小张吧?”

“对,张文轩。”

“听说你家那车位挺宽敞的?”

“还行,能停两辆车。”

她笑了笑,没再说别的。

可我上了心。

当天晚上,我在业主群里翻到了冯思妤的微信。

我点开她的头像,犹豫了半天,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冯姐,你家车位在花坛边上那个是吧?那个位置不太好停车,我家楼下那个车位宽敞,要不你先用着?”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等着。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那你的车停哪?”

我想了想,编了个谎:“我最近要出差,车不开。”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那行,谢谢你了。

我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红梅从卫生间出来,问我:“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我说没有,刷手机呢。

红梅没多想,躺下就睡了。

可我心里像装了只兔子,怦怦跳。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是在给赵宇轩挖坑。

可那孩子活该。

谁让他刮了我三次车。

谁让他爷爷说“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

12岁,不小了。

我那在农村的表弟,12岁都能下地干活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发现冯思妤的迈巴赫已经停在我那个车位上了。

黑色,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赵宇轩从楼道里窜出来,手里拿着个矿泉水瓶子,一边跑一边往嘴里灌水。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那辆迈巴赫了。

他的眼睛直了。

我转身走了,心里翻江倒海。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赵宇轩还站在那车旁边,手里拿着矿泉水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突然有点慌。

万一他真把那车刮了怎么办?

万一出大事怎么办?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多余想这些。

他自己作的孽,关我什么事。

可我就是觉得不安。

那天上班,我心神不宁。

连账都算错了两笔,被主管说了两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给红梅打了个电话:“车没事吧?”

“啥车?”

“咱的车。”

“能有啥事,停路边呢。”

“那就好。”

红梅觉得我莫名其妙:“你今天咋了?跟丢了魂似的。”

我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看了下业主群。

没人说话。

那辆迈巴赫应该还没出事。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有点可耻。

下班回家,我故意绕了一圈,从小区后面那条路走的。

我不想经过那些车位。

可我还是忍不住在拐角处探头看了一眼。

冯思妤的迈巴赫好好停在那。

赵宇轩不在。

我骂了自己一句:张文轩,你是不是有病?

晚上我又失眠了。

红梅问我还睡不着?我说嗯。

她说要不咱把车停楼下车位去,别老占着别人的地方。

我说不用。

红梅没再问了。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我在想赵宇轩会什么时候动手。

我在想他会怎么下手。

我在想冯思妤的车会被刮成什么样。

我更在想,赵长海看见自己孙子把人家两百多万的车刮花了,还能不能说出“他还是个孩子”那句话。

我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的。

可我就是想看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第二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我开始怀疑自己猜错了。赵宇轩那孩子是不是改邪归正了?

毕竟他没刮过我第四次。

可第五天晚上,出事了。

不是迈巴赫的事。

是我家的事。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才回家。刚进小区大门,就看见楼下围了一堆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近了才看见,是我那辆宝来。

车身上被人用白色油漆喷了一行字:“别惹我孙子”。

不大不小,歪歪扭扭的。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浑身发抖。

旁边几个邻居在那窃窃私语。“又是老赵家那孩子吧?”

“这都几次了?”

“小张也是可怜。”

老李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张,我刚才看见老赵家那孙子拿了个喷漆的罐子在你这车旁边转。”

我没说话。

老李头又说:“这事你得管管了,再这么下去还得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赵长海家那层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电视声。

赵宇轩在笑。

声音很大,很放肆。

我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我敲了敲门。

赵长海开门,看见我,脸上的不耐烦都没掩饰。

“又咋了?”

“你孙子往我车上喷漆了。”

“谁?你让他来。”

我深吸一口气:“赵叔,这是第四次了。我忍够了。

赵长海冷笑一声:“那你打算咋办?把我孙子抓起来?”

“我要报警。”

“你报啊。”赵长海往旁边一闪,“你看警察能把他咋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赵宇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端着碗泡面。

他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然后又扬起下巴,一脸挑衅。

那一瞬间,我真想冲上去揍他。

赵长海挡在孙子前面:“你干啥?你还想打人?”

我说我不打人,我报警。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赵长海没拦我,只是冷笑:“报警有啥用?他又不满14岁,顶多教育两句。”

他说得对。

警察来的时候,赵宇轩承认是他喷的,因为他觉得好玩。

警察教育了他一顿,让赵长海多管教孩子。

赵长海当着警察的面赔了五百块钱。

我一分没要。

不是我不想要,是我觉得这钱要来有啥用?

五百块能把我那车漆修复吗?不能。

五百块能让那孩子长记性吗?也不能。

那我要这钱干嘛?

我越想越烦躁。

我在想,赵宇轩为什么老是针对我?

难道只是因为我的车好下手?

还是因为我这人看起来好欺负?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第二天,我去了趟五金店,买了个摄像头。

下午花了一个小时,把它装在楼道窗户旁边,角度正好对着我车位。

我就不信赵宇轩还敢来。

可我还是错了。

当天晚上摄像头就坏了。

我第二天爬楼梯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个弹弓,还有几颗石子。

赵长海在楼下遛弯,看见我,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装摄像头防自己人,缺德不?”

我没搭理他。

可我心里明白,这摄像头是他孙子用弹弓打掉的。

我蹲在地上,把那几颗石子捡起来,攥在手里。

石子扎得手心疼。

我抬头看了一眼赵长海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传来电视声,还是那个搞笑的综艺节目。

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站起来,把石子揣进兜里,转身上楼。

经过赵长海家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赵长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递过来:“喝口水?”

我没接。

他就站在那,端着水杯,看着我。

“小张,”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可我也没办法,他爸在医院躺着,他娘跑了,我一个人拉扯他,能咋办?”

“你不能管管他?”我终于开口了。

“管了,”赵长海苦笑,“管了,管不住。他那倔脾气,跟他爸一个样。打吧,舍不得。骂吧,他当耳旁风。”

那也不能由着他祸害人。

“我知道,”赵长海叹了口气,“我知道。可你说我能咋办?”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突然有点心软。

可也只是一点。

“赵叔,你惯着他,不是对他好。”

“那咋办?把他送少管所?”

我没接话。

赵长海把水喝了,擦了擦嘴:“我再管管他。”

我说好,那我再信你一次。

可我知道,他管不了。

04

事实证明我又猜对了。

赵长海确实管不了他孙子。

那天晚上我路过二楼,听见赵长海在屋里吼:“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回你爸那!”

赵宇轩的声音又尖又响:“你敢!你送了我也不去!我跑!”

然后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我站了一会儿,听见赵长海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压着嗓子哭的声音。

我心里不是滋味。

可我车上的漆还没补呢。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二手车网站,查了查我车现在的价格。

十一万买的车,开了三年,被刮了四次。

按照车况,估计能卖个五六万。

我叹了口气,把网页关了。

红梅从厨房出来,问我怎么了没事。我说没,就是心情不好。

“要不咱把车卖了?”红梅小心翼翼地提议,“反正地铁也挺方便的。”

“卖了咱用啥?”

“再换一辆便宜的。”

“换啥?换辆面包车?”

“面包车也行啊,至少不会被刮。”

红梅坐到我旁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文轩,你别钻牛角尖了。那孩子就是皮,等他大点就好了。”

“等他大点?他要是一直这样呢?”

“那就一直这样呗,咱惹不起躲得起。”

“躲?”我转过头看着她,“我在自己家楼下停车都算躲?”

红梅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第二天上班,我心里一直烦着这件事。

中午我给冯思妤发了条消息:“冯姐,车位用得还行吧?”

她秒回:“挺宽敞的,谢谢你啊。”

客气了。

我放下手机,脑子里又在想那辆迈巴赫。

已经一个礼拜了。

赵宇轩还没动手。

他是不是真的学好了?

还是说他等着更大的机会?

可我总觉得,这事情没完。

那天下班,我特意去看了看我那个车位。

迈巴赫好好停在那。

车身崭新,一尘不染。

我正要转身走的时候,突然看见地上有个东西。

一把钥匙。

铜色的,不大不小,就在迈巴赫右后轮旁边。

我弯腰捡起来,看了看。

钥匙上有个挂坠,是个小篮球。

赵宇轩的。

我见过他脖子上挂着一条链子,上面也有个小篮球吊坠,跟这个差不多。

这孩子已经在这徘徊过了?

他是来踩点的?

我把钥匙攥在手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要不要告诉冯思妤?

要不要报警?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钥匙揣进了兜里。

我先警告一下赵宇轩吧。

那天晚上我守在楼道里,等着赵宇轩路过。

果然,八点多的时候,他背着书包从楼下上来。

我跟了上去,在楼梯拐角堵住他。

“小宇。”

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是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干嘛?”

我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这是你的吧?”

他脸色变了:“还给我!”

“你在我车旁边掉的?”

“不是!”

那是在哪掉的?

他不出声了。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我盯着他,“你是不是又想搞破坏?”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那辆车旁边转悠?”

“我……我就是看看!”

“看看?”我把钥匙举到他眼前,“你一个小孩,看看车就专门带了把钥匙?”

他突然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躲闪和心虚,心里就明白了。

他确实在打那辆迈巴赫的主意。

我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知不知道那是两百多万的车?刮一下你爷爷赔都赔不起!”

“我……”

“你是不是想让你爷爷赔到倾家荡产?”

赵宇轩的眼眶突然红了:“关你什么事!”

他说完转身就跑,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我把钥匙放回兜里,转身上楼。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我就是给冯思妤发消息。

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我在想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在拖延。

我在等着看赵长海会不会被人收拾。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躺下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辆迈巴赫被砸得稀巴烂,赵长海跪在冯思妤面前磕头。

而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既痛快又不痛快。

然后我就醒了。

凌晨三点半。

窗外静悄悄的。

我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巨响把我炸醒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咣当——”

那声音穿透整栋楼,像一块铁砸在钢板上,又响又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心怦怦跳。

红梅也被惊醒了:“啥声音?”

“不知道。”

我冲下床,跑到窗前往下一看。

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

楼下那辆迈巴赫的车顶凹进去一个大坑,一个灭火器滚落在旁边。

车顶的金属凹陷处像被拳头砸过的易拉罐,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冯思妤的家灯已经亮了。

我愣住了。

真的发生了。

那个想法,那个我一直在等却又不敢面对的念头,真的成了事实。

我的手都在抖。

我穿上裤子,套了件T恤就往外跑。

刚跑下三楼,就看见赵长海从屋里跌跌撞撞冲出来。

他只穿了条大裤衩,光着上身,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连鞋都没穿。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我听见他脚板拍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我紧跟着他跑下一楼。

楼下已经有人了。

老李头第一个到的,他披着件外套,手里还牵着狗。

赵长海看见那辆迈巴赫,腿一软,像个被抽掉骨头的麻袋一样跌坐在地上。

“这……这是……”

他指着那车,手抖得厉害。

我走过去,看见了那灭火器。

上面还有血迹,淡淡的,像是谁的手被划破了留下的。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没看见赵宇轩。

“你孙子呢?”我问赵长海。

他好像没听见,只是盯着那车发呆。

“赵叔,你孙子呢?”

他猛地回过神,爬起来就往楼上跑。

他跑得很快,瘸着左腿也不慢。

我跟着他跑上楼。

赵长海冲进屋里,大喊:“小宇!小宇!”

没人应。

他冲进卧室,然后又冲出来。

“不在!他不在屋里!”

他慌了。

我也是。

我在楼道里四下看了看,突然看见窗台上的盆栽被人打翻了,泥土撒了一地。

窗台上有一行脚印,不大不小,刚好是小孩的脚。

赵长海也看见了,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他跑了?”

赵长海站在窗台前,呆呆地看着那行脚印。

他终于相信了。

那个他三天前还拍着胸脯跟我保证“我会管好他”的孙子,真的闯了大祸。

而且不是小祸。

是能把他们爷孙俩后半辈子都搭进去的大祸。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赵长海声音都在发抖。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冯思妤站在楼梯口,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风衣。

她很冷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赵长海看见她,腿又开始发软。

“冯……冯姐……”

“报警了吗?”冯思妤问的是我。

我摇头:“还没来得及。”

“那就现在报警。”

她拿出手机,拨了110。

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赵长海一下子跪下了:“冯姐,冯姐,求求你……”

冯思妤没看他,对着电话说:“我车被人砸了,在红星小区7号楼楼下车位。”

她又报了自己的车牌和地址。

挂断电话后,她才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长海。

“你这是干嘛?”

“我求求你,放过我孙子……”

“你孙子?”

“就是……就是我家小宇……”

“是他砸的?”

赵长海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可他没否认。

冯思妤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个建议,你先去把他找回来吧。”

赵长海愣愣地看着她。

“跑是没用的,”冯思妤说,“他一个小孩子,跑不了多远。”

赵长海好像突然回过神,爬起来就往楼下跑。

我跟着他跑下楼。

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早起遛弯的,有上夜班刚回来的,都围在迈巴赫旁边议论纷纷。

哎呀这车可值钱了。

“少说两百万。”

“这不是老赵家那孙子吗?”

“可不是我,昨晚就看见他在楼下转悠。”

赵长海冲出人群,往小区外面跑。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瘸着腿跑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手机响了。

是红梅打的:“你去哪了?”

“楼下,有点事。”

“什么事?我听见好大一声。”

“冯姐的车被人砸了。”

“谁砸的?”

我顿了一下:“赵家那小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红梅才说:“那你现在在哪?”

“在找那孩子。”

“找到了吗?”

“还没,跑了。”

“文轩,”红梅的声音变得很轻,“你说这会不会跟你换车位有关?”

“文轩?”

“回头再说。”

我挂了电话,心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