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时,看见蒋诗悦的手正抓着我那三条珍珠项链。
她整个人抖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我也在抖,抖得手机都拿不稳。
“报警……我要报警……”我歇斯底里地喊。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她抬头看着我,眼眶通红,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太太,别报警……我是在救你。”
我愣住了。
她颤抖着掰开项链扣,从里面掏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圆片。“窃听器。”她说。
然后她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旧烫伤。“你妈说,这道疤是你小时候不小心拿热碗砸的,她说你后来哭了一整夜。”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这个秘密,我只在上小学那年对我妈说过。可我妈已经离开二十年了,她怎么会知道?
01
说起来,这事儿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家政公司打来电话,说上回那个保姆家里有急事,回老家了,临时派了个新人过来顶班。
我没多想就答应了。反正家里也就那么点活儿,擦擦桌子做做饭,谁来干都一样。
蒋诗悦是下午三点到的。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扎得低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门时拎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把所有家当都塞进去了。
我领她看了厨房、卫生间和她住的保姆房。她一直点头,不怎么说话。
“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她突然问了一句。
“啊……我老公经常出差,不怎么回来。”我随口答。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奇怪,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也没在意。婆婆李贵珍老说我对保姆太客气,让人家蹬鼻子上脸。我懒得跟她吵,反正保姆换了十几个了,没一个能干满三个月的。
当天晚上,我锁上卧室门,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
三条珍珠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垫子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上个星期我在拍卖会上拍的,花了我十二万。
徐荣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我不懂过日子。
可我能怎么办?
结婚十五年,他一年在家待不了俩月。
婆婆三天两头来家里指手画脚,说我不会持家,说我是个“花瓶”。
我要是再不给自己找点乐子,这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我把项链取出来,攥在手心里,冰凉的珠子贴着我的掌心。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我妈。
她也喜欢珍珠。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她只有一串假的,但走到哪儿都戴着,还总跟我说:“闺女,等你出嫁了,妈给你买真的,最好的那种。”
后来她走了。
我爸说她跟野男人跑了,不配当我妈。
可我记得的,是她半夜给我盖被子的手,是她在灯下给我缝书包的背影。那样一个人,真的会抛下自己的女儿吗?
我叹了口气,把项链放回去,锁好抽屉。
第二天早上,蒋诗悦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咸菜,两个煎蛋。很简单,但火候刚好。我喝了口粥,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低着头剥蒜。
“蒋姐,你以前在哪儿干活?”我问。
“换了好几家。”她答得很简短。
“怎么不在那家干了?”
她剥蒜的手顿了顿:“那家……出了点事。”
我没再追问。四十多岁的女人,出来做保姆,谁没点难处?人家不想说,我也不想打听。
第三天,也就是出事那天。
婆婆李贵珍来了。
她一进门就把包摔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苏涵柏,你是不是又买项链了?你知不知道阿荣最近生意不好?你这败家娘们儿,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钱……”
我站在客厅中间,被她骂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蒋诗悦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李贵珍看了她一眼:“新来的?看着就不像干活的料。”
蒋诗悦没吭声,转身回了厨房。
我心里堵得慌,却又不敢顶嘴。这个家,婆婆说了算,徐荣听她的,我一个人,谁也靠不上。
“行了行了,我也懒得说你。”李贵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晚上你爸要过来吃饭,你准备几个好菜。别给我丢人!”
说完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上六点,我爸苏建国来了。
他穿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挂着笑。看见我就说:“闺女,最近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笑了笑,给他倒茶。
徐荣也回来了,难得地朝我笑了笑,还搂了搂我的肩膀。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这个家还挺好的。
可我不知道,这顿饭,是鸿门宴。
我也不知道,再过几个小时,我就会撞见蒋诗悦偷我的项链。
更不知道,她跪在地上扯开衣领的那一刻,我的人生会被彻底掀翻。
02
晚饭吃到一半,我去厨房端汤。
蒋诗悦正在洗碗,听见我进来,侧了侧身子。我把汤端起来,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看,那眼神跟下午一样,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我问。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太太,你的项链……最好收好。”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舒服。怎么才来两天,就惦记上我东西了?
“我知道。”我端着汤出去了。
饭桌上,我爸正跟徐荣聊生意上的事。徐荣说他最近谈了个大项目,如果成了,能赚不少钱。我爸连连点头,说男人就得有事业心。
婆婆夹了块鱼放在徐荣碗里,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天天在外头跑,瘦了多少。”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涵柏啊,你也别总待在家里,没事出去走走,别老花钱买那些没用的东西。”
我筷子顿了一下,低头扒饭。
徐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饭后,徐荣送我爸出门。婆婆在客厅看电视。我收拾碗筷,端去厨房。
蒋诗悦接过碗:“太太,我来吧。”
“没事,我帮你。”我站在水池边,开始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十五年了,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婆婆骂,丈夫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太太。”蒋诗悦突然叫了一声。
“嗯?”
“项链,你真的收好了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不再吭声了。
我心里更烦了,把碗一摔,回了卧室。
我想把项链拿出来看看,可拉开抽屉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空的。
丝绒垫子上,什么都没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开始抖。不可能!我明明锁好了的!我翻遍了整个抽屉,又翻了衣柜,翻了包,翻遍了整个卧室。
没有。
三条项链,十二万,全没了。
我冲出去的时候,徐荣刚进门。他看见我的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项链不见了。他脸色也变了:“放哪儿了?”
“抽屉里,锁着的。”
“钥匙呢?”
“在我包里。”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报警。”
“还没找到呢……”我有点慌。
“找什么找?肯定是被人偷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大了,“这个家里,除了你,就是那个保姆!”
这时,婆婆从客厅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我就说那个保姆不靠谱,你偏要留她。现在好了吧?偷到你头上来了!”
我脑子乱得很,扶着墙往蒋诗悦的房间走。走到门口时,我看见门缝里露出一截暗红色的丝绒布。
是我装项链的盒子。
我一把推开门。
蒋诗悦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我的三条项链。她看见我进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了。
“太太……”她嘴唇在抖。
“你偷我东西!”我尖叫起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报警!我要报警!”
我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可就在这时,蒋诗悦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抬头看着我,眼眶通红,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太太,别报警……我是在救你。”
她颤抖着掰开项链扣,从里面掏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圆片。我凑近了看,那东西小小的,黑黑的,背面还有一层胶。
“窃听器。”她说。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你胡说……”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没说话,只是把项链举到我面前。我接过项链,翻过来看扣子内部,上面刻着很小的字,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牌子。
可我记得很清楚,我买的那三条,扣子里面刻的是“JHW”,是那个品牌的名字缩写。
这串项链,是假的。
“怎么可能……”我的手开始抖,“我明明收在抽屉里……”
“你仔细想想,你最后一次碰它,是什么时候?”
我拼命回忆。是……是昨天晚上。我拿出来看了看,然后锁回去了。
“那你怎么确定,你锁回去的,就是真的?”蒋诗悦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太太,有人盯上你了。这个窃听器,是用来监听你的。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我坐在她面前的地上,浑身发抖。
“你……你为什么要偷项链?”我问。
“因为我知道它是假的。”蒋诗悦说,“我本来想把它拿走,不让你发现,然后去找真的。可我没想到,扣子里有这个。”
“你怎么知道它是假的?”
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一道拳头大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烫伤的,疤痕皱巴巴的,看着就疼。
“这道疤,是你留下的。”她说,“那年你才七岁,你妈端了碗热汤,你撞了她,碗碎了,汤洒在我身上。你妈抱着我哭了一整夜,你也在旁边哭。”
我张大了嘴,整个人僵住了。
“你妈叫曾玉兰。”蒋诗悦说,“我坐牢的时候,跟她一个监室。”
03
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蒋诗悦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说的是真的。”
“你坐过牢?”我问。
“十年。”她说,“因为诈骗。”
“你……”
“我是被人害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酸,“你妈知道我是冤枉的,她在里面一直照顾我。出狱后,我没地方去,她就托我来看看你。”
“她……她还活着?”
蒋诗悦点头:“活着。但她不敢见你。”
“为什么?”
“你爸。”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我胸口。
蒋诗悦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她才走回来,坐在我旁边。
“太太,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我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你妈当年是被你爸赶出去的。”蒋诗悦说,“不是她跟人跑了,是你爸冤枉她。你爸说她不守妇道,可实际上呢?是因为你妈发现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你爸吞了你姥姥家的祖宅。”蒋诗悦压低声音,“你姥姥家以前是做生意的,手里有几块地皮。你爸娶你妈,打的就是那些地皮的主意。婚结完了,地拿到了,他就不想留你妈了。”
我浑身发冷。
“他……他怎么能这样?”
“钱嘛。”蒋诗悦苦笑,“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
我想起小时候那些事。我爸对妈妈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有时候还会动手。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妈妈抱着我哭,说“囡囡,妈对不起你”。
后来她走了。我爸说她跟别人跑了,让我别想她。
我一直以为是真的。
“那……那三条项链……”我问,“真的在哪里?”
“在你妈那里。”蒋诗悦说,“当年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走了那三条项链。那是你姥姥给她的嫁妆,说好了要留给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妈托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蒋诗悦的声音也哽咽了,“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这个女儿。”
我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妈妈不要我了。我以为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可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太太,”蒋诗悦擦了擦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身边有一个局?”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丈夫徐荣,跟你爸是一伙的。”蒋诗悦说,“他们设了一个局,想让你把名下那些房产都转出去。”
“因为你爸手里那几块地,当年没有全部过户。有一块挂在你名下了。你爸想拿回来,就得让你心甘情愿地签字。可你一直不松口,他们就想了这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我来偷项链。”蒋诗悦说,“你丈夫先安排我进来,然后让我偷东西。等你报警了,他就跳出来说家里不安全,让你把值钱的东西都集中起来。到时候他会说,钱放银行不如买地,让你签字把那块地卖了。”
我听得手脚冰凉。
“那这个窃听器……”
“是用来监听你的。”蒋诗悦说,“他们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项链丢了,什么时候报警,这样才好控制节奏。只是他们没想到,我会临时倒戈。”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蒋诗悦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水光:“因为你妈是我在里面唯一的亲人。我能活着出来,全靠她。”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太太,你想不想报仇?”
我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0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徐荣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了。
我说项链丢了,难受。
他拍拍我的肩膀:“算了,我明天帮你找找。实在不行报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已经彻底凉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蒋诗悦正在厨房煮粥。她看见我,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我也没说话,坐餐桌前,开始吃早饭。
这时,徐荣从卧室出来,西装革履的,说要去公司开会。
走之前他特意叮嘱我:“我今天约了个朋友,他认识珠宝鉴定的人,咱把项链拿去鉴定鉴定,说不定还能找到线索。”
“好。”我低头喝粥。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和蒋诗悦对视了一眼。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她的意思:别信他的。
上午十点,婆婆李贵珍又来了。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项链丢了?活该!”
我没理她。
她一个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不停地念叨:“就知道花钱买那些没用的东西,现在好了吧……”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话,心里却平静得出奇。以前听她骂,我会难过,会委屈,会想哭。可现在,我只觉得她像个跳梁小丑。
“妈,您别说了。”我终于开了口,“丢都丢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顶嘴。随即脸一拉:“你还敢顶嘴?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我抬起头看着她,“我这个败家娘们?我这个不会持家的花瓶?您说了十五年,我听够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您放心,我不会再花您儿子的钱了。”我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她哼了一声,拎着包走了。
我坐在客厅里,好半天没动。
蒋诗悦从厨房出来,给我倒了杯水:“太太,你终于硬气了一回。”
我苦笑:“硬气有什么用?我能怎么办?”
“听我的。”蒋诗悦坐到我旁边,“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
“你想啊,你丈夫让你去见那个鉴定师,你就去见。项链是假的,鉴定师肯定说是假货。到时候你就装作很慌,说不知道怎么办。他们就会跟你说,不如把房子卖了,买地。”
“那我能怎么办?”
“你先答应他们。”蒋诗悦压低声音,“但别签合同。就说要找个律师看看。你哥不是刑警吗?让他帮你。”
我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徐荣回来了。他身后跟着曾浩宇,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斯斯文文的。
“涵柏,这是曾哥,做珠宝生意的。”徐荣介绍道。
曾浩宇朝我笑了笑:“嫂子好。”
我点点头,从卧室里拿出那个假的项链盒子。
曾浩宇接过去,打开,拿出项链,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叹了口气:“嫂子,这项链是假的。”
我假装很震惊:“怎么可能?!我花了十二万!”
“扣子里的标识不对。”曾浩宇指给我看,“真的应该是‘JHW’,这个是‘JSW’,差了一个字母。应该是被人调包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蒋诗悦说得对,这伙人早就计划好了。
“那……那怎么办?”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徐荣叹了口气:“报警吧。”
“报警有什么用?”我说,“抓住保姆,她肯定说不知道。我的项链也找不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
我低着头,假装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我说:“我听说你最近在谈个项目?要不,我把手头的钱投进去,赚回来?”
徐荣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了看曾浩宇,曾浩宇微微点头。
“你舍得?”徐荣问。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苦笑,“总不能一直亏下去吧?”
徐荣笑了,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涵柏,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我靠在他肩膀上,心里却凉得透透的。
05
当晚,我趁着徐荣洗澡的功夫,给吕伟祺打了个电话。
“哥,你能不能明天来一趟?”我压低声音。
“出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你明天中午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好。”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手心全是汗。
徐荣洗完澡出来,问我跟谁打电话。我说跟我哥,说项链丢了,让他帮忙找找。
“你哥天天忙着案子,哪有空管你这点事?”徐荣随口说。
“我就问问。”我躺下,闭上眼睛。
那一晚,我又失眠了。
半夜两点多,我听见客厅里有动静。我悄悄爬起来,赤着脚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是蒋诗悦。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表情很严肃。她在打字,动作很快,像是在跟什么人发信息。
我正准备出去,突然看见徐荣的房门也开了。
他站在门口,朝蒋诗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了房间。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中午,吕伟祺来了。
他穿着一件夹克,风尘仆仆的。我把他领到书房,锁上门,把蒋诗悦叫了进来。
“哥,我跟你说件事。”我压低声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吕伟祺听完,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个畜生。”
“现在怎么办?”我问。
“他们将计就计,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吕伟祺说,“你不是说后天要办家宴吗?到时候我安排人手。你就按他们说的做,签字之前,把他们所有人的真面目全揭开。”
“那我妈……”
“想办法让她也来。”吕伟祺说,“让她当面跟你爸对峙。”
我犹豫了。
“怎么了?”
“我怕……我怕我爸……”
“你怕什么?”吕伟祺握住我的手,“你嫂子我在刑警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恶人没见过?你爸再厉害,能厉害过法律?”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送走吕伟祺后,我回到卧室,打开手机,翻到徐荣的微信。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老公,我想好了,明天家宴,把合同带过来,我签。”
那边很快回复:“好。”
这两个字,我看了很久。
晚上,我去蒋诗悦的房间。她正坐在床上叠衣服,看见我进来,站了起来。
“蒋姐,你帮我带句话给我妈。”我说,“明天家宴,让她来。”
蒋诗悦愣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她不要我了。现在我知道真相了,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我,把她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蒋诗悦点点头,眼眶红了:“好。”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踏实。
06
家宴定在周六晚上六点。
从早上开始,我就没停下来过。买菜,洗菜,切菜,炖汤。蒋诗悦在旁边帮忙,我们俩配合得很默契,一句话都没多说。
下午三点,婆婆来了。
她进门就皱眉:“这么大阵仗,请了多少人?”
“就咱们一家人。”我说,“我爸,您,曾哥,还有我哥。”
“你哥?”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来干什么?”
“我家的家宴,他当然得来。”我说得很平静。
婆婆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五点半,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我爸苏建国。
他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笑容跟往常一样慈祥:“闺女,今天怎么想起来请爸吃饭?”
“想您了。”我说。
他拍了拍我的手,走了进来。
五分钟后,曾浩宇也来了。他手里拎着两瓶酒,笑眯眯的:“嫂子,今天给你带了瓶好酒。”
我笑着接过来:“曾哥客气了。”
六点整,吕伟祺到了。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黑T恤,一条牛仔裤,夹克衫搭在胳膊上。他朝我点了点头,我回了他一个眼神。
所有人都到齐了。
我端着菜上桌,蒋诗悦站在旁边倒酒。婆婆看见她,又皱了皱眉:“怎么还在?不是说要换人吗?”
“蒋姐今天帮完忙就走。”我说。
“哼。”婆婆端起酒杯,“菜都上齐了,开席吧。”
我举起酒杯,跟我爸、曾浩宇碰了碰。徐荣坐在我对面,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消息。
“爸,”我放下酒杯,“我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想说。”
“什么事?”苏建国看着我。
“关于那三条项链的事。”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苏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项链?什么项链?”
“就是我在拍卖会上买的那些珍珠项链。”我说,“花了我十二万。可前两天,我发现被偷了。”
“被偷了?”苏建国看向徐荣,“怎么回事?”
徐荣清了清嗓子:“妈的老毛病了,东西乱放,被保姆拿走了。不过我们查了,是假货。”
“假货?”苏建国眉头一皱,“涵柏,你在哪儿买的?”
“在拍卖会上。”我说,“但我最近才发现,那项链确实有问题。”
“怎么个有问题法?”
我把项链盒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项链就躺在里面,珍珠光泽依旧。
“曾哥说了,扣子里的标识不对。”我看向曾浩宇,“对吧,曾哥?”
曾浩宇点了点头:“对,是假的。”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吕伟祺突然开口了。
曾浩宇愣了一下:“我……我做珠宝生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吗?”吕伟祺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走到项链前,看了半天,说,“这扣子里的标识确实是‘JSW’,但我觉得,这也不是假货。”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JSW’不是品牌名,是个代号。”吕伟祺说,“我在刑警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这种手法。有人在项链上做了手脚,想通过项链来控制别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建国的脸色变了。
“我的意思是,”吕伟祺环顾了一圈,“这场家宴,怕是有人要栽了。”
07
“哥,你说什么呢?”我假装不明白。
“涵柏,你坐下。”吕伟祺按了按我的肩膀,“今天这事,得先让你知道真相。”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了桌上。
徐荣的脸色变了:“吕伟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吕伟祺冷笑,“徐荣,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不知道?”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曾浩宇的,还有点杂音:“合同都准备好了,明天让她签。等签完了,那块地就是舅父的了。”
然后是苏建国的声音:“小心点,别让她看出来。”
“放心,她那个脑子,能看出什么来?”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饭桌上一片死寂。
我看着我爸,他看着没有说话,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曾浩宇猛地站起来:“这……这是伪造的!”
“伪造?”吕伟祺冷笑,“要不要我找专业的人鉴定一下?这录音的原始文件,是从你手机里导出来的。”
“够了!”苏建国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他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慈祥,只有冷:“涵柏,你知道了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说,“你当年怎么逼走我妈的,怎么骗她家祖宅的,怎么把我嫁给徐荣的,怎么设局想让我签合同的,都知道了。”
“你……”他的嘴唇在发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天前。”我说,“蒋姐告诉我的。”
“那个保姆?”
对。“保姆是我的贵人。”我说,“她是我妈托来看我的。”
苏建国的脸彻底白了:“你妈……还活着?”
“活着。”我说,“她还活着,活得比你好。她会亲眼看着你,身败名裂。”
“你……”苏建国突然笑了,笑得很古怪,“涵柏,你以为你能赢?”
“你们以为,这个局就这么简单?”他看向曾浩宇,“把东西拿出来。”
曾浩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你以为我让你签的,是卖地合同?”苏建国说,“错了。让你签的,是你妈当年伪造的欠条。你妈欠我三百万,你不签,这些欠条就会出现在法院。”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我声音都在抖,“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对。”苏建国冷笑,“从你生下来那天起,我就算好了。你是我生的,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妈想拿回去,做梦。”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苍老但坚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建国,你做梦做够了吧?”
我转过头。
一个瘦弱的老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那双眼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双我做梦都想再见到的眼睛。
“妈……”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曾玉兰走进来了。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闺女,妈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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