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嘉文拉着我往翠林居走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找借口溜掉。
“我说了不去,你非拉我来。”我甩开他的手。
“韩文乐,我保证你见了不后悔。”卢嘉文拍着胸脯,一脸认真,“我妹妹那人,看着冷,心热着呢。”
我心里冷笑。
后悔?我最后悔的是当初答应来相亲。
等我推开包间门,看见卢嘉雯那张冷冰冰的脸,我就知道,今天这顿饭,吃不成好结果。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开口第一句就是:“听说你前妻嫌你穷跑了?”
我整个人僵在门口。
卢嘉文在后头急得直跺脚,示意她别说了。
可卢嘉雯根本不理他,又补了一句:“我说的不对吗?”
我深吸一口气,心想,这顿饭,注定是个笑话。
可我没想到,三个月后,我会站在医院走廊里,被她扇了一耳光。
更没想到,那张被甩在桌上的照片,会让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01
我叫韩文乐,三十五岁,在城东机械厂干了十二年技术。
离了三年婚,一个人带着闺女韩筱筱过日子。
闺女那时候才六岁,现在九岁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我前妻叫孙可欣,长得挺好看,就是心不定。
当初我们结婚,我妈死活不同意,说这姑娘不是过日子的人。
我不听,非娶。
结果呢?
三年后,她被一个做钢材生意的老板勾走了。
临走那天,她抱着闺女哭了半天,说妈对不起你,妈以后来看你。
然后呢?
三年了,电话没打过一个,抚养费没给过一分。
那个老板姓什么我都不知道,就知道他在市里有三套房。
我恨她吗?
说不恨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己闺女,小小年纪就没了妈。
从那以后,我对女人彻底死了心。
一个人带孩子,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辅导作业。
累是真的累,但习惯了。
可卢嘉文不让我消停。
卢嘉文是我在厂里的搭档,比我大三岁,焊工出身,人热心,就是嘴碎。
他三天两头在我耳边念叨:“文乐啊,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我看着都心疼。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呗?”
我每次都摇头:“不用,我一个人挺好。”
“好什么好?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那是锻炼的。”
“锻炼个屁,那是累的。”
卢嘉文这人,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干成。
他妹妹卢嘉雯,比他小五岁,离了婚,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当护士长。
卢嘉文说:“我妹妹比你小三岁,长得不赖,就是性子冷了点。但人好,心善,你见了就知道。”
我烦得很:“你妹妹是你妹妹,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俩都是苦命人,凑一块儿多好。”
“我不去。”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都跟我妹说好了。”
就这样,他死磨硬泡了一星期。
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去相亲。
那天是周六,我本来要带闺女去公园玩的。
卢嘉文一早就打电话:“中午十二点,翠林居,别忘了。”
我说知道了,心里却想着怎么应付过去。
到了十一点,我给闺女做了饭,跟她说爸爸出去一下,让她在家看电视。
闺女懂事地点点头:“爸爸早点回来。”
我摸摸她的头,出门了。
去翠林居的路上,我磨蹭了很久。
到了门口,我站在那儿抽了两根烟,不想进去。
可卢嘉文那家伙,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包间在二楼,我上去的时候,卢嘉文和他妹妹已经坐那了。
卢嘉文看见我,站起来招手:“来来来,就等你了。”
我走过去,看见坐在他对面那个女人。
短发,素颜,穿着一件灰色毛衣,看起来挺精神。
但眼神冷得很,像冬天里的井水。
“这是我妹妹,卢嘉雯。”卢嘉文介绍完又转头跟她介绍我,“这是韩文乐,我跟你说过的,技术主管,人踏实。”
我伸出手,想跟她握个手。
她没接,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我有点尴尬,把手收了回来,坐下了。
气氛一下子就冷场了。
卢嘉文打着哈哈说:“来来来,先点菜,你们喜欢吃什么?”
我把菜单推回去:“随便,你们点就行。”
卢嘉雯也没接话,自己翻菜单。
卢嘉文点完菜,又想活跃气氛,问我:“文乐,你闺女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学习进步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就冷场了。
我一时间没想到什么好聊的,又觉得这气氛太尴尬。
就在我想着找什么话题的时候,卢嘉雯突然开口了。
她看着我,语气不咸不淡:“听说你前妻嫌你穷跑了?”
我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02
卢嘉文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他赶紧打圆场:“嘉雯,你瞎说什么呢?”
卢嘉雯没理他,就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心里那个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叫我前妻嫌我穷跑了?
这话说出来,不是戳人痛处吗?
而且她跟我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说话?
但我还是忍住了,毕竟人家是卢嘉文的妹妹。
我笑了笑,说:“是,她嫌我穷,跑了。怎么,你想听详细的?”
卢嘉雯没笑:“我没想听详细的,就随口问问。”
“那你这随口问的,可真够直接。”
“我这人直,不想拐弯抹角。”
“那你为什么离婚?”我问她。
我这话问得,自己都觉得有点冲。
可我都快被她气炸了,谁让她先惹我的?
卢嘉雯倒没生气,淡淡地说:“我前夫赌博,输光了钱,被追债的追到家里来了,我半夜抱着孩子跑出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可我听得出,她心里不平静。
哪个女人经历过这种事,能心平气和地讲出来?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我说。
“没事,你问也正常。”卢嘉雯端起茶杯喝了口,“咱俩都是离过婚的,这点事还不至于遮遮掩掩的。”
卢嘉文在旁边看了,松了口气:“对对对,有话敞开说最好,藏着掖着没意思。”
菜上来了,三个人都动了筷子。
可气氛还是很尴尬。
我跟卢嘉雯,就像两个陌生人,硬被凑到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吃她的,我吃我的,谁也不跟谁说话。
卢嘉文在中间当和事佬,不停地找话题:“文乐,你们厂最近效益怎么样?”
“还行吧。”
“嘉雯,你们医院忙不忙?”
“忙。”
“你说你俩,能不能多说几句话?”
卢嘉雯放下筷子:“哥,你让我说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卢嘉文急了:“不认识才要多说话嘛,说着说着就认识了。”
卢嘉雯看了我一眼:“算了,我吃好了,先走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就走了。
包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卢嘉文追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口气:“文乐,对不住啊,我这个妹妹脾气不好。”
“没事。”我说,“我也没给她留好印象。”
“你们俩这脾气,真是一个比一个硬。”
“算了,相亲这种事,本来就不靠谱。”
我站起来要走,卢嘉文拉住我:“你别急,我跟你说说我妹的事。”
“不用了,我不想听。”
“你听我说完,你就不这么想了。”
卢嘉文说,他妹妹跟他妹夫结婚八年,日子过得还行。
结果三年前,他突然就迷上赌博了,开始是小赌,后来是大赌。
最后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天天上门。
他妹妹受不了了,带着孩子跑了。
离婚后,他妹夫还找上门来,要抢孩子。
他妹妹报了警,才把事情压下去。
卢嘉文说:“我妹妹这个人,嘴硬心软。她对人冷,是因为被伤怕了。你要是跟她接触久了就知道,她比谁都细心。”
我听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孩子多大了?”
“八岁了,男孩,叫卢晓宇,在实验小学上二年级。”
“我闺女也在实验小学,上三年级。”
“那多好,两个孩子还能一起玩。”
我没接话。
卢嘉文又说:“文乐,你听我一句劝,别急着下结论。你俩都是苦命人,都是一个人带孩子。你要是真跟她处上了,说不定能互相照应。”
“再说吧。”我说。
回到家,闺女还在看电视。
见我回来了,她跑过来:“爸爸,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妈妈打电话来了。”
我一愣:“她打电话了?”
“嗯,她说下周末来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孙可欣?她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三年都没音讯,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了?
“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说想我了,要来看我。”
我看着闺女那张兴奋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孙可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我知道,她来得不是时候。
03
过了半个月,我差点把卢嘉雯这茬给忘了。
那天闺女在学校摔了胳膊,老师打电话过来,我急得跟什么似的。
骑着电动车就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急诊,挂号排队,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闺女疼得一直哭,我也急得满头汗。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喊:“韩文乐?”
我抬头一看,是卢嘉雯。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我闺女在学校摔了胳膊。”我赶紧说。
“抱过来我看看。”
她把我们领进了急诊室,让她同事帮忙看了看。
检查了一下,说没骨折,就是扭伤了,开点药回去敷就行。
闺女还在哭,卢嘉雯蹲下来,声音轻轻地:“宝贝别怕,阿姨帮你擦点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动作很轻,很稳。
闺女一开始还躲,后来也不怕了。
卢嘉雯边给她擦药边说:“你叫什么名字?”
“韩筱筱。”
“筱筱,好名字。疼不疼?”
“有点疼。”
“阿姨轻一点,好不好?”
她那双手,跟上次相亲时判若两人。
温柔得不像话。
擦完药,她又仔细交代注意事项:“这几天别让她做剧烈运动,晚上睡觉的时候别压着胳膊,要是有红肿,再来看看。”
我道了谢:“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她站起来看了看我:“你闺女长得跟你挺像的。”
“嗯,都这么说。”
“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可我知道,她是真心说这话的。
因为她也一个人带孩子。
她知道不容易。
“你也辛苦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但确实是在笑。
“行了,你带她回去吧。”她说,“有事再来。”
我带着闺女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给另一个病人看病,低着头,很专注。
白色大褂下,她的背影显得有点瘦。
回到家,我给闺女做了饭,又帮她洗了澡。
晚上闺女睡了,我坐在客厅里抽烟。
脑子里全是卢嘉雯蹲下来给我闺女擦药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翻到卢嘉文的微信,发了条消息:“今天在医院碰上你妹了,她帮我闺女看了伤,谢谢你。”
卢嘉文很快就回了:“她那人就是嘴硬心软,你跟她接触久了就知道了。”
“嗯。”
“怎么?动心了?”
“没有,就随口说句谢谢。”
“别嘴硬了,明天我约她出来吃饭,你也来。”
“算了吧,上次闹得挺尴尬的。”
“尴尬什么?你俩就是太生分,多接触几次就好了。”
我没回他。
可第二天下午,卢嘉文又发消息来了:“晚上七点,还是翠林居,我妹也来,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把你拽出来。”
我看着手机,哭笑不得。
这家伙,真是个倔驴。
晚上七点,我还是去了。
这次我没像上次那么磨蹭,准时到了包间。
卢嘉雯也已经到了,跟她哥坐在那儿说话。
见我来了,她抬头看了看我:“来了?”
我坐下,点了菜。
这次的气氛,比上次好多了。
卢嘉文没当电灯泡,吃了没一会儿就借口有事走了。
包间里就剩我跟卢嘉雯两个人。
一时间,又冷场了。
我找话题:“你每天工作挺忙的吧?”
“还行,习惯了。”
“医院里是不是挺累的?”
“不累是假的,但病人康复了,就值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淡。
但我听得出,她是个认真负责的人。
“你儿子呢?谁管?”
“我妈帮我带着。”
“哦。”
“你闺女呢?”
“我白天上班的时候,让她在学校吃饭。”
“那也挺辛苦的。”
“没办法,只能这样。”
我们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韩文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难相处?”
我愣了一下:“没有,就是觉得你说话挺直接的。”
“我这人就这样,改不了。”
“不用改,直接点好。”
“那你觉得,我们还能继续处吗?”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这人胆小。
我怕再受伤。
三年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好不容易熬过来了。
我不想再折腾。
可我又觉得,这人好像真的不错。
“试试吧。”我说。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
“行,那试试。”她说。
04
从那以后,我跟卢嘉雯开始慢慢接触了。
没有像年轻人那样天天打电话发微信,就是偶尔一起吃个饭,或者周末带孩子们出去玩。
她儿子叫卢晓宇,八岁,在实验小学上二年级。
跟我闺女一个学校,比她低一届。
卢晓宇长得像他妈,瘦瘦的,不爱说话。
但他学习好,听他妈说,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
我闺女一开始还有点怕生,后来发现卢晓宇会教她做题,也就亲近起来了。
周末的时候,我们四个人去公园玩。
我闺女拉着卢晓宇去荡秋千,两个人在那里笑得咯咯响。
我跟卢嘉雯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
“你闺女挺乖的。”卢嘉雯说。
“还行,就是有点内向。”我说。
“你儿子也挺乖的。”
“他随我,不爱说话。”
“那也挺好,省心。”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乱了。
她伸手捋了捋,动作很自然。
我看着她,心里头暖烘烘的。
“你看什么呢?”她突然转过头看我。
“没什么。”我赶紧别过脸。
“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我说了没什么。”
“你这人,就是嘴硬。”
“你也是。”
她笑了:“行,咱俩半斤八两。”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没有轰轰烈烈,就是平淡。
可我觉得,这种平淡,挺好的。
有天晚上,卢嘉文请客吃饭。
我、卢嘉雯,还有两个孩子,都在。
饭桌上,卢嘉文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文乐,我跟你说,我这个妹妹,这辈子没求过人。她离婚后,我说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不见。就你,她肯见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从医院回来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那个男人,眼圈底下有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他说他一个人带孩子,不是假的。”
我愣住了。
原来那天她早就看出来了。
卢嘉文又说:“我妹妹这人,心善。她看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想帮帮你。”
我转头看卢嘉雯。
她正在给两个孩子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我知道,她心里是热的。
“谢谢你。”我说。
“谢我什么?”她头也不抬。
“谢谢你肯帮我。”
“谁帮你了?我就是觉得你闺女挺可爱的。”
她嘴硬。
可我听得出,她是在嘴硬。
我笑了笑,没再说。
晚上回到家,闺女已经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了想这些日子。
卢嘉雯这人,话不多,但心细。
她来我家的时候,会帮忙收拾房间。
她会给闺女梳头发,扎小辫。
她会教闺女做题,温柔又有耐心。
她也很忙,每天下班回来还要照顾孩子。
可她从不抱怨。
我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兜兜转转,让我遇见她。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好起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在厂里上班,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文乐,是我。”
是孙可欣。
三年了,她没打过一次电话。
现在,她突然打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我问。
“我问你妈要的。”她说,“文乐,我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文乐,我想家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那里。
想家了?
她想家了?
三年前,她跟那个男人跑了,连闺女都不要了。
现在她说她想家了?
我心里乱得很。
晚上回到家,闺女跑过来说:“爸爸,妈妈今天又打电话了,她说她下周末来看我。”
我蹲下来,看着闺女:“筱筱,你希望妈妈来看你吗?”
闺女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爸爸,我想妈妈。”
我的心,一下子碎了。
05
星期五下午,孙可欣来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比以前瘦了,憔悴了。
三年没见,她老了不少。
筱筱一看见她,就扑了过去:“妈妈!”
孙可欣抱着闺女哭了起来:“筱筱,妈妈想死你了。”
娘儿俩抱在一起哭,哭得我心都碎了。
我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分开。
孙可欣擦擦眼泪,看着我:“文乐,这些年,辛苦你了。”
“没事,应该的。”我说,“进来说吧。”
她进来了,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了一下我家。
“你收拾得还挺干净。”她说。
“没办法,孩子住的地方,不能太脏。”
“筱筱,妈妈给你买了礼物。”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娃娃,“喜欢吗?”
闺女开心地接过来:“喜欢,谢谢妈妈。”
我看了一眼那个娃娃,心里不是滋味。
三年了,她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现在拿一个娃娃,就想把亏欠补回来?
可闺女高兴,我不好说什么。
孙可欣待了一下午,陪筱筱玩,带她出去吃了顿饭。
晚上,筱筱睡着了。
孙可欣还没走,坐在客厅里,看着我说:“文乐,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我跟那个男人分了。”
“他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跑了?”
“跑了,连人影都没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文乐,我知道我错了。当年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丢下你跟孩子。我现在想通了,你就是最好的,是我瞎了眼。”
我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想通了,但我没想通。”我说。
“文乐,你听我说完。”
“我想跟你复婚。”
复婚?
她走了三年,把我和孩子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现在她回来了,跟我说想复婚?
“你说复婚就复婚?”我说。
“文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我也想给筱筱一个完整的家。”
“三年了,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我怕你恨我。”
“你现在就不怕了?”
她哭了:“文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我没有回答。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真的有了?”
“还没定。”我说。
“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用管是谁。”
“文乐,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是你先这样对我的。”
她沉默了,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
她走了。
我坐在客厅里,一个人想了很久。
我知道,孙可欣突然回来,肯定不是因为想我了。
她说的那些话,我不信。
可她毕竟是筱筱的妈妈。
我拿起手机,想给卢嘉雯打电话。
可翻到她的号码,我又犹豫了。
我该跟她说什么?
说前妻回来了,想复婚?
还是说,我不知道怎么办?
电话响了,是卢嘉雯打来的。
“喂?”
“睡了没?”
“没有。”
“今天你前妻来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哥告诉我的。他看见她进你家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韩文乐,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要是想复婚,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她为什么现在回来。”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不多说了,你早点睡。”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她不拦我,可我知道,她在等我做决定。
06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孙可欣天天来。
不是带筱筱出去玩,就是给家里做饭。
她还给我买了件新衣服:“文乐,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我没接:“不用了,我有衣服。”
“你别跟我客气,这是我给你买的。”
“我不用你给我买东西。”
“文乐,你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
她有点不高兴,但还是笑着说:“行行行,你说了算。”
那天晚上,卢嘉文给我打电话:“文乐,你那个前妻,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她说想复婚。”
“复婚?她当初为什么走的你不知道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文乐,我跟你说句实话。”卢嘉文语气挺重的,“我妹妹这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难受着呢。你别让她等太久。”
我知道。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筱筱说想妈妈,天天问我:“爸爸,妈妈能回来吗?”
我看着闺女那期盼的眼神,实在狠不下心来。
孙可欣又来了。
她带了不少东西,说是给筱筱买的。
“文乐,我知道你不信我。”她坐在沙发上,“可我是真的后悔了。你看,筱筱也开心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你说得轻巧。”
“文乐,你就给我一次机会。”
她又说:“我听说你们厂要拆迁了,能赔不少钱吧?”
“我听朋友说的。”
“文乐,你要是拿到拆迁款,咱们在城里买套房子,好好过日子。你说行不行?”
她说着,走近我,抱住我的胳膊:“文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起卢嘉雯,想起她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韩文乐,你要是想复婚,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她为什么现在回来。”
为什么现在回来?
是因为想我了吗?
还是因为听说拆迁了?
我不知道。
第二天,我约卢嘉雯出来见面。
她没拒绝。
我们在一家茶馆坐着,半天没说话。
“你想好了?”她先开口。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就是想见你。”
她笑了,可那笑,不是开心的笑。
“韩文乐,你这人真有意思。前妻回来了,你说想见我。你到底想怎样?”
“那我替你说吧。”她看着我,“你心软了,看见你闺女高兴,你就开始动摇了。”
她又说:“你是不是觉得,复婚了,你闺女就有妈了,家里就完整了?”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闺女要的不是一个这样的妈?”
“什么意思?”
“她走了三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现在她回来了,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想你了,还是因为听说你们厂要拆迁了?”
“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替你闺女不值。”她站起来,“你好好想想吧。”
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卢嘉雯说得对。
孙可欣突然回来,肯定不是单纯地想我。
我回到家,看见孙可欣正在给筱筱讲故事。
闺女趴在她怀里,笑得特别开心。
看见我回来了,她跑过来:“爸爸,妈妈说她明天还来。”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孙可欣,你跟我出来一下。”我说。
她跟着我出来,站在门口。
“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我就是想你了,想孩子了。”
“就因为想我?”
“文乐,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是不是听说我们厂要拆迁了?”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你……你听谁说的?”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什么都明白了。
“你走吧。”我说。
“文乐……”
“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知道,她回来的目的,根本不是想我,也不是想孩子。
她想要的,是那笔钱。
07
第二天一早,卢嘉雯给我打电话。
“韩文乐,你过来一趟。”
“怎么了?”
“你来就知道了。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我骑着电动车去了。
到了医院门口,看见卢嘉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
“怎么了?”我问。
“你跟我来。”
她带我去了医院后面的一条巷子。
巷子拐角的墙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卢嘉雯指着那辆车:“你看,那是谁?”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车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孙可欣,还有一个男人,我没见过。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皮夹克,正跟孙可欣说话。
孙可欣的表情挺着急的,一直在比划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
“昨天下午。”卢嘉雯说,“我下班的时候路过这里,看见你前妻跟一个男人在说话。觉得不对劲,就拍了几张照片。”
她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上,孙可欣跟那个男人站在一起,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看见信封里是什么了吗?”我问。
“看不清楚,但应该是钱。”卢嘉雯说,“韩文乐,我怀疑你前妻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可能跟那个男人合伙,想骗你的拆迁款。”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但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我咬着牙,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里两个人转过头来,看见是我,都愣住了。
孙可欣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文乐?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是谁?”我问。
“他……他是我朋友。”
“朋友?”我指着那个男人,“你朋友来给你送钱?”
“不是,那是……”
“别骗我了,孙可欣。”我说,“你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男人推开车门出来,笑着说:“兄弟,误会了。我就是你前妻的表哥,帮她送点东西过来。”
“表哥?”我看了一眼孙可欣,“你什么时候有个表哥了?”
孙可欣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掏出手机:“你不说是吧?那我报警了。”
“别别别。”孙可欣急了,“文乐,我说,我说。”
“说。”
“他确实不是我表哥。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是。他叫赵强,是你们厂拆迁办的人。”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们……合伙骗我?”
“不是骗你。文乐,你听我说完。”
“你说。”我咬着牙,一字一顿。
孙可欣哭着说:“我跟他在一起半年了。他告诉我你们厂要拆迁了,能拿不少钱。他就想让我回来跟你复婚,等拿到钱,再分给我。”
“然后呢?分给你多少钱?”
“他说给我三十万。”
“三十万?你就为了三十万,回来骗我?”
“文乐,我也是没办法。我欠了一屁股债,不还钱就要被抓去坐牢了。”
“你欠债关我什么事?”
“文乐,算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帮你?你让我拿钱去填你的坑?然后你俩拿着钱跑了?”
“滚!”我吼道,“你给我滚!”
孙可欣哭着跑了。
赵强看了我一眼,也跑了。
我站在巷子里,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卢嘉雯走过来:“没事吧?”
“没事。”
“不知道。”
“韩文乐,你听我说。”她看着我,“你不是心软,你是心善。可心善不是错。你要是真想帮她,就报警吧。”
“报警?”
“她这样,已经构成诈骗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算了,她毕竟是筱筱的妈妈。”
“你呀,就是心太软。”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行,不报警就不报警。但你记住,她这种人,不值得你为她难过。”
“走,我请你吃碗面。”
“好。”
她带我去了医院旁边的一家面馆。
面馆不大,但干净。
我要了碗牛肉面,她也一样。
吃面的过程中,她一直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吃完面,她送我出来。
“韩文乐,以后别那么轻易相信人。”她说。
“我说的不是那个女人。”她说,“我说的是你。”
“你这个人,对自己不好。”她说,“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却不想想自己。你要是真跟我处对象,就得学会为自己活。”
“我知道了。”
“行,你回去吧。你闺女还等着你呢。”
我骑着电动车走了。
骑到一半,我回过头,看见她还站在那里。
她冲我挥了挥手。
我心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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