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腊月二十七的堂屋里,父亲的话刚落音,二哥已经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姐身上。

她眼眶是红的,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说出了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四个字。

第二天清晨,她走进母亲的房间,说:"妈,收拾一下,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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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家在湖南省邵阳市绥宁县的一个小山村,村子叫瓦屋坪,因为整个村子依山而建,从远处看去,黑瓦连着黑瓦,像一片叠起来的鱼鳞。

我叫刘建国,排行老三,上面有大姐刘秀枝、二哥刘建军,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不是亲的,是父亲后来收养的,叫刘来顺,比我小四岁。

我父亲叫刘庆生,一辈子没读过几天书,但做事有个原则:答应了的事,死也要办到。

这是他那一代人的脾气。

我母亲叫李桂香,是个话多的女人,但话多不代表事多,她从来不在别人家里说闲话,只在自己灶台边上念叨。

念叨父亲没本事、念叨地里收成不好、念叨孩子们不争气。念叨归念叨,饭还是一顿一顿地做,衣服还是一件一件地补。

我小时候记忆最深的,是家里那张吃饭的方桌。

那张桌子是爷爷留下来的,腿上有一道裂缝,父亲用铁丝绑了又绑,绑了好多年。

每次吃饭,五个人坐下来,桌子都会轻微地晃一下,母亲就会说"小心,别压着那条腿"。

然后大家都把手肘收回来,像在保护一个老病号。

收养来顺,是一九八七年的事。

那年我七岁,来顺才三岁。

他的父母是邻村的,出门打工,在广东一个工地上出了事,两个人都没回来。

来顺的外婆把他送到了我家,因为她已经七十多岁了,实在养不动。

父亲当时没多说什么,就说了一句话:"放这儿吧,我养。"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不是心疼来顺,是心疼自己家。

那时候我们家穷成什么样子呢?我上学的书包是母亲用化肥袋子缝的,大姐的棉袄穿了三年,棉花都结块了,拍一下会有灰飘出来。

父亲一年到头种地,加上偶尔去县城打零工,全家一年的收入不超过两千块钱。

就这样,又多了一张嘴。

但你说奇怪不奇怪,来顺来了以后,家里反而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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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那年十二岁,人长得高,已经开始帮母亲做饭了。

她第一次见到来顺,蹲下身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来顺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大姐就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他:"吃吗?"

来顺接过去,吃了,然后叫了声:"姐。"

大姐乐了,站起来跟母亲说:"妈,他叫我姐了。"

我那时候还不明白,这一声"姐",对大姐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二哥建军那时候十岁,是个精明的孩子,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看了看来顺,又看了看父亲,没说话,转身去屋后喂鸡了。

那个背影我至今记得,不是因为特别,是因为太像他后来的样子。

永远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咽回去,然后去做他认为对自己有利的事。

我那年七岁,只觉得家里多了个小孩能一起玩,高兴得很。

来顺在我家住下来,父亲给他去公社办了户口,改姓刘,就叫刘来顺。

那个年代这种事还算好办,村里人也没太多议论,顶多背后说一句"老刘家又多了个拖油瓶",当着面还是叫一声"老刘,你这人厚道"。

父亲每次听到这个,都只是笑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劣质香烟点上,递给对方,自己不抽。

他买那包烟不是给自己抽的,是专门用来"交际"的。

一包劣质香烟,那时候八毛钱,他能用两个月。

这是我父亲刘庆生最大的特点:在人情上,他从不小气,哪怕自己什么都没有。

我们四个孩子就这样长大。

大姐读到初中就辍学了,父亲那时候手里连凑学费都难,大姐自己说不读了,要去镇上的服装厂打工。

走的那天早晨,父亲在院子里坐着,没有说话,手里拿着那包香烟,抽了好久。

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当晚哭了。

他进了里屋,把门带上,但墙壁太薄,母亲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想起来,才懂得那种哭声里面是什么——不是对大姐的愧疚,是对自己的愤怒。一个男人,穷到要让女儿替他扛。

大姐走的时候,来顺追到村口,扯着她的衣角,说:"姐,你去哪里?"

大姐蹲下来,把他的领口整理了一下,说:"去挣钱,过年回来给你买糖。"

来顺点头,放开了手。

大姐背着一个蛇皮袋,往镇上走去,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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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大姐走后,家里的事就由母亲一个人撑着。

父亲不是不管,是那时候村里开始搞什么乡镇企业,他跑去跟人合伙开了个小砖窑,前后贴进去六百多块钱,最后散伙,什么都没捞着,反而欠了隔壁村张老五两百块钱,还了三年。

二哥初中毕业,考上了县里的高中,读了半年,自己说不想读了,要出去闯。父亲让他读,他不听,打了一架,二哥摔门而出,去深圳了。

那是一九九五年,我十五岁,来顺十一岁。

家里剩下我和来顺,还有父母。我接替了大姐干农活的位置,来顺就跟着我,两个人去地里锄草、割稻子,冬天砍柴。

来顺这个人,干活很卖力。

不是那种表演给大人看的卖力,是真的不怕脏不怕累。

有一回我们去收玉米,背篓装满了,他个子小背不动,但他不说,就这样弯着腰一步一步挪,硬是把那篓玉米背回了家。

父亲在门口看见,什么都没说,进屋去了。

母亲后来偷偷跟我说:"你爸那天晚上说,来顺这孩子,比亲生的还贴心。"

我当时没什么感觉,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那句话是一颗种子,早早埋下去了。

大姐在镇上的服装厂干了两年,后来跟着老板去了长沙。

她每隔两个月会往家里寄钱,从最开始的五十块,到后来的一百,到再后来的三百。

每次钱到,父亲都把信封收好,放在柜子里,不动。

我有一次问他:"爸,大姐寄的钱你怎么不花?"

父亲说:"留着,以后还她。"

我说:"她不要的。"

父亲说:"那也得留着。"

他就是这样,认死理。

二哥在深圳混了几年,回来过一次,带了一台收录机,给了母亲一千块钱,吃了几天饭,又走了。

临走前,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转到自家宅基地前站了很久。

我问他:"二哥,你在看什么?"

他说:"看看咱家这块地。"

我说:"看这个干嘛?"

他没答,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乡里已经开始传,说国家可能要搞土地政策调整,宅基地将来说不定能流转,能卖,能换钱。二哥那颗精明的心,早就开始盘算了。

而我那时候只知道复习功课,准备考学。

一九九七年,我考上了邵阳市的一所中专,学的是会计。

父亲把大姐几年来寄的钱全数出来,一共两千三百块,加上跟邻居借的五百块,凑了学费。

我走的那天,父亲送我到村口。

他说:"去了好好学,学会了本事,以后不靠别人。"

我点头。

他又说:"你大姐的钱,你记着,以后要还她。"

我说:"记着了。"

然后他就停住了,没有再往前送,站在那棵老枫树下,看着我走远。

来顺当时十三岁,他也跟着送我到村口,一直没说话,等我走出去老远了,他在后面喊了一声:"三哥,快回来啊!"

我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瓦屋坪。

那以后,家里就剩父母和来顺了。

来顺没再读书,初中毕业就跟父亲在家种地,后来又学了点泥瓦匠的手艺,跟着村里的老师傅盖房子,挣点力气钱。

他把挣来的钱全交给父亲,父亲要给他留着,他说不要,你们花。

这些事是我后来回家过年才听说的,每次父亲说起来顺,语气里都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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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是骄傲,也不完全是愧疚,是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说不分明。

而大姐,已经去了北京。

她在长沙做了几年服装,后来跟着朋友去了北京,在北京的一个批发市场租了个摊位,自己卖衣服。

她很少打电话回家,但每年春节都会回来。

每次回来,她带的东西不多,但父母需要什么,她都买好了,不是那种摆出来好看的,是实实在在用得着的:父亲的血压药、母亲的护膝、家里要换的灯泡、漏了需要修的屋檐。

有一年过年,我们兄弟几个在一起喝酒,二哥喝了点,开始说话:

"大姐挣钱不少,你们看,年年往家买这买那,手头应该宽裕。"

我没说话,来顺也没说话。

桌子那头,大姐正在厨房帮母亲收拾碗筷,我能听见碗碰碗的声音。

二哥继续说:"咱家这块宅基地,将来是个什么打算?"

没人接话,气氛一下就僵了。

父亲坐在桌子一端,拿着那根烟,没有抽,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烟在桌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放下了。

那个细节,我当时没留神。

现在想起来,那是最后一次我们几兄弟喝酒还算太平的时候。

03

二零零五年前后,农村里掀起了一阵"宅基地热"。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说城镇化要来,农村的地要升值,宅基地要是有城里人来收,能卖大价钱。

没人知道这消息靠不靠谱,但每个人都信了一半,所以每个人都开始盘算自己家那块地。

我们瓦屋坪的地算不上肥,但村子挨着一条小河,风景不差,要是真有人来开发,还是有些价值的。

父亲的宅基地不算小,前后两进院子,加上后面的菜地,将近三分地,在村子里算中上。

那时候我已经在邵阳市里工作,娶了媳妇,有了孩子。二哥在深圳开了个小档口,卖电器配件,混得比我好一些,在深圳租房子住,但每年都回来。

大姐还在北京,摊位已经做成了一个小门店,还在批发市场里租了个仓库。

来顺留在村子里,跟父母住在一起,靠泥瓦匠手艺养着自己,闲了就帮父亲种地。

二零零五年的春节,一家人难得齐了。

吃完年夜饭,母亲去洗碗,来顺去喂猪,我和二哥在堂屋里坐着,大姐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二哥把话挑开了:

"爸,咱家这宅基地,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父亲抽着烟,没有立刻回答。

二哥继续说:"我不是争那块地,就是问问,以后怎么个说法。毕竟咱们四个,你两个亲儿子,一个女儿,还有来顺,都是你的孩子,这事总要说清楚的。"

父亲低着头,把烟灰在烟灰缸里磕了磕,说:"还早,不急。"

二哥说:"不早了,爸,你看看你头发,都白完了。"

父亲没说话,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建军,吃饭的事说清楚了没,扯这些干啥?"

二哥就住了嘴,但那个话头就这样留下来了,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谁也没说拔,但谁都能感觉到疼。

大姐全程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但我心里是有想法的,我承认。

我当时想的是:我在城里有工作,娶了媳妇,将来孩子读书、买房,都要用钱,这块地如果能落到我名下,将来要是真的能卖,也是一笔。

我没有说出口。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二哥不光说了这些,他还背着我和父亲单独谈过。

是来顺告诉我的,来顺说,大年初二那天,我带媳妇去岳父家拜年,二哥趁着母亲午睡,单独把父亲拉去后院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具体说了什么,来顺不知道,只知道父亲从后院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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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小动作,我后来知道不止一次。

二零零七年,父亲做了一个心脏手术,在邵阳市的医院,手术费加住院费,一共花了一万七千块。

二哥出了五千,大姐出了五千,我出了三千,来顺出了两千,剩下的两千是母亲把家里存的鸡蛋钱拿出来凑的。

这笔钱,各人出多少,我们几个心里都有账。

父亲在医院养病那几天,我们轮流去陪。我去陪的那天,父亲靠在床上,看了我很久,说:"建国,你妈跟来顺这些年不容易,你要记着。"

我说:"爸,我知道的。"

父亲说:"来顺这孩子,一分钱没攒住,全贴家里了。"

我说:"他年轻,以后挣的多。"

父亲没再说下去,把眼睛闭上了。

但那几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年。

二零一零年,乡里开始真的搞土地确权,每家的宅基地要登记在册,白纸黑字写清楚。

这个消息一出来,我们兄弟之间那层表面的和气,几乎是一夜之间薄得像纸。

二哥打电话给我,开门见山:

"建国,宅基地确权,你准备怎么做?"

我说:"怎么做是什么意思?"

二哥说:"我的意思是,咱们要在爸面前统一个口径,别各自为战,最后让来顺捡了便宜。"

我沉默了一下,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二哥说:"你明白的。来顺不是亲生的,这块地是爸妈一辈子的,应该留给亲生的孩子,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我没表态,挂了电话。

但我承认,我内心动摇了。

我打电话给大姐,把二哥说的跟她说了一遍。

大姐在电话那头听完,停了很久,然后说:"建国,你怎么想?"

我说:"我也说不清楚。"

大姐说:"那就先不说清楚,等爸自己开口。"

然后她挂了电话。

那个"等爸自己开口",我以为是拖延,是大姐不想掺和。

后来我才知道,大姐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开始在下一步棋了。

只是我们没有一个人看懂。

04

二零一二年,腊月二十六。

父亲把我们叫回来,说"过年一家人聚一聚",语气很平常,没有特别的暗示。

我带着媳妇孩子回去,二哥从深圳飞到长沙再转车,大姐从北京坐高铁,来顺一直在家,根本不用回。

那天的饭吃得很热闹,母亲做了一桌子菜,来顺帮着端盘子,二哥给父亲倒了酒,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父亲坐在主位上,精神头还不错,喝了两杯。

吃到一半,父亲放下筷子,说:"有件事,我今天跟你们说清楚。"

桌子上的声音停下来了。

母亲把碗搁下,来顺站起来要去厨房,父亲说:"来顺,你坐着,你也听。"

来顺坐下来,低着头。

父亲说:"我和你妈商量过了,咱家的宅基地,连同这两进院子,以后都留给来顺。我死了以后,这里就是他的,你妈跟着谁都行,她自己说了算。"

话说完了。

桌子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二哥第一个开口:"爸,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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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你听清楚了。"

二哥把筷子放下,声音开始变硬:"爸,我不是反对来顺,我就是想知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是你亲生的,建国也是,大姐也是,你把地全给他一个外人,这说得过去吗?"

父亲说:"来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从三岁来的,我养他,他养我,说外人,哪里外了?"

二哥说:"养育之恩是一回事,财产是另一回事!爸,你不能感情用事!"

父亲的脸沉下来,说:"我用什么事,我自己知道。"

我那时候坐在那里,心里什么感受都有,难受、不平、委屈,但主要是茫然。我不知道父亲怎么能这样,把这件事说得这么轻巧,好像我们三个亲生孩子就是走了这么多年的路、流了这么多汗,然后什么都没有。

我媳妇坐在我旁边,用脚踢了我一下。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说话,你说话。

我张了张嘴,说:"爸……这个决定,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父亲说:"是我和你妈一起的。"

我转头看母亲,母亲把头低下去,没有说话,手里的筷子慢慢地转了两下。

我看了大姐一眼。

大姐坐在父亲左手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手放在桌上,没有动。

二哥这时候站起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妈!妈你说话啊,你就这样让爸把地给出去?!"

母亲说:"建军,坐下。"

二哥说:"你们这是偏心!三十年了,我一路打拼,你们从来没帮过我,现在还要把家里的东西都留给个外来的!"

来顺这时候站起来,说:"二哥,我……"

二哥指着他:"你少说话,你的事轮不到你说!"

来顺没再出声,坐下来,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很安静。

我看着来顺的那个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但又很快压了下去,因为我觉得这不公平,不管怎么样,血缘就是血缘,亲生的和养的,不一样。

这话我没说出口,但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二哥还在说话,父亲不再回应,只是坐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吵到最后,是母亲拍了一下桌子,说:"吃饭!都给我吃饭!"

桌子安静下来,但谁也没有再动筷子,孩子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都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了。

饭就这样散了。

那天下午,大姐去屋后找父亲,两个人谈了很久,我站在堂屋里,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只知道父亲在里面说了一次"秀枝啊",语气很重,像是在叫唤又像是在道谢。

来顺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子一斧子地劈,没有停。

二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媳妇拉我去劝,我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在打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星。

瓦屋坪的夜空非常干净,这是农村最好的地方,没有光污染。

我坐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在这个院子里和来顺一起数星星,他问我哪个是最亮的,我说是北极星,他说:北极星这么亮,一定是很厉害的星星。我说:对,它是指路的。

那时候我们多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争。

05

腊月二十七,吃午饭前,父亲把我们重新聚在一起。

他说昨天说的事,今天再确认一遍,他要听每个人的想法。

二哥第一个说,他的意见没有变,他不同意,他认为这个决定不公平,他要保留意见。说完,他把茶杯放下,重重的,声音在堂屋里回了一下。

我说,我尊重父亲的决定,但我心里有疑问,我想知道父亲做这个决定的理由是不是只有来顺贴身照顾这一条。

父亲说:"建国,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就是这一条,没有别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然后大家看向大姐。

大姐坐在那里,我注意到她眼眶是红的,不知道是昨晚哭过还是早上哭过,但她的神情很平静,那种平静不像是压抑,像是——已经想好了。

大姐开口,说话很慢:

"爸,我支持你。"

堂屋里又安静了。

二哥说:"大姐,你说什么?"

大姐说:"我说我支持爸的决定。"

二哥说:"你支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块地没有你的份了,你支持?"

大姐说:"我知道。"

二哥说:"你是糊涂了还是怎么的?你这些年在北京挣的钱,你有没有想到将来?你有没有想到你自己?你一个人,没结婚,没孩子,将来靠什么?"

大姐的眼眶更红了,有泪在里面转,但没有落下来,她说:"我靠我自己。"

二哥说:"你……"

父亲说:"建军,你让她把话说完。"

大姐说:"爸把地留给来顺,是对的。不是因为我不需要,是因为来顺比我们更需要这里。我们可以去别处,他没有别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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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说完,泪水就落下来了,大姐没有擦,就让它落着。

我坐在那里,看着大姐的侧脸,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既觉得她讲得有道理,又觉得她太委屈了,又觉得她可能是哭给父亲看的,又觉得这个念头太小人了我不该这样想她。

人就是这样,心里同时能装好多种互相矛盾的东西。

来顺那时候坐在角落里,脸埋得很低,肩膀抖了一下,应该是在哭,但声音很小,我几乎没有听见。

母亲站在门边上,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

二哥看了大姐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愿意就这样,我不一样。"然后站起来走出去了。

父亲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那天下午,大姐去找母亲说话,两个人在里屋里谈了很久,我在堂屋喝茶,听不见具体说什么,只听见母亲说了一句"真的?",声音有些颤,带着惊喜,又带着不敢置信。

我想进去问,但没有动。

现在想起来,那是全文最关键的一个下午,我却坐在门外喝茶,什么都不知道。

腊月二十八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来顺已经在院子里扫地了。

我问他:"来顺,你睡了吗?"

他说:"睡了,睡得挺好。"

我看了他一眼,说:"这事,你心里怎么想的?"

他停下扫帚,想了想,说:"三哥,爸给我,我就接着,但我会对爸妈好的,你放心。"

我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你觉得公平吗?"

他说:"公平不公平是大人的事,我说不好。我只知道,爸妈养了我这么多年,我欠他们的,不管他们的宅基地给谁,我都欠他们的。"

这话把我说得没词了。

我进屋去洗脸,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不知道看什么,就是看着。

然后就是那件事了。

腊月二十八下午两点,我们几个人正在屋里各干各的,大姐走进来,对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