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家宴,红烧排骨冒着热气,清蒸鲈鱼刚出锅。

我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就听见女婿胡景天说:“妈,以后每月给8000得了,雨晴压力大。”我筷子顿在半空,话还没出口,女儿“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声音冷得吓人:“胡景天,你再说一遍?”孩子吓得往我怀里钻,饭桌上只剩空调嗡嗡响。

我瞧见女婿脸上笑僵住了,想起上个月他吞吞吐吐借走二十万——这顿饭,怕是要吃出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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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沈秀蓉,今年五十八,退休前在县城中学教语文,教了三十年书。

老伴五年前走的,肺癌,从查出来到走,前后才四个月。

那会儿女儿刚结婚,我硬扛着没跟她说实话,怕影响她过日子。

退休金一万六,在小县城算高的。可我还得活着,还得替女儿分担点。

每月月底,我准时给女儿转五千块钱,备注写“给浩浩买奶粉”。

浩浩是我外孙,四岁,虎头虎脑的,跟我亲得很。

剩下的钱,我给乡下的婆婆王淑芳寄两千养老,自己存九千。

存折上的钱,是我全部的底气。

我住的是租的房子,一室一厅,在女儿家小区对面。

房租一千二,加上水电物业,一个月一千五打底。

吃穿我从不讲究,菜市场快收摊才去,买最便宜的菜叶子和打折的肉。

女儿沈雨晴在银行当信贷部副主管,工资不算低,但城里的开销大,房贷车贷加小孩的幼儿园,一个月下来也攒不下什么。

女婿胡景天自己开公司,说是做建材生意的,每年都说“今年利润翻倍”,可我瞧着,车没换过,房还是那套房,女儿的包也越背越便宜。

我心里有数,但嘴上从不说。

胡景天这个人,长得斯文,说话也好听,每次来吃饭都带水果,进门就喊“妈辛苦了”。

我喜欢这孩子,觉着女儿嫁对了人。

可有些事情,细想起来经不住琢磨。

比如他总问我退休金多少,问我够不够花,问我存折上的钱放哪家银行。

我开始没当回事,觉着他是关心我。

可后来次数多了,我心里就犯了嘀咕。

有一回他喝了两杯酒,跟我说:“妈,你这退休金要是存银行,利息才多少?不如放我公司,我给你年化十个点。”

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这些钱是留着救命的,不能瞎折腾。

可没过多久,他真开口了。

那天是周三,他一个人来的,说路过,顺道看看我。

进门坐了没十分钟,就开始叹气,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要垫资,缺口二十万。

他说得特别诚恳,说最多三个月,项目款一到就还,还说要给利息。

我犹豫了两天,还是取了钱。

不是没防着他,是心疼女儿。我想着,他公司好了,女儿日子就好过。二十万虽然多,但比起女儿的幸福,算不了什么。

我把钱给他的时候,他写了个借条,签了字,按了手印。我锁进抽屉里,觉着这事就算妥了。

谁知道,这才是个开始。

那天吃饭,我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炖了鸡汤。

浩浩爱吃排骨,我特意挑的都是肋排,炖得烂烂的。

沈雨晴下班晚,到家都快七点了,一进门就说饿。

胡景天先动了筷子,夹了块排骨,嚼了两口,冲我笑:“妈手艺就是好,雨晴做饭就没这个味。”

沈雨晴翻了个白眼:“那你天天回我妈家吃。”

我在旁边笑,心里高兴,觉着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好。

吃到一半,胡景天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忽然开口了。

“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饭,没来得及说话。

“以后每月给8000行不?”他笑眯眯地说,“雨晴现在压力大,房贷涨了,幼儿园也涨价,我这边公司回款慢,手头有点紧。”

我端着饭碗,嘴里含着饭,一时没反应过来。

五千和八千,差三千块。三千块对于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每个月存九千,给了女儿五千,还剩四千。如果再给三千,就只剩一千。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想着怎么回答。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啪”的一声。

沈雨晴把筷子摔在桌上,声音响得吓人。

“胡景天,你再说一遍?”

02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浩浩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小家伙吓得愣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

沈雨晴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胡景天。她攥着拳头,指节都白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不大,但听着很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你要我妈的钱?”

胡景天脸上的笑僵住了,但马上又挤出来:“你急什么,我跟妈说说话,你看看你,当着孩子面至于吗?

“至于。”沈雨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告诉你,不行。一分钱都不行。”

我在旁边急了,赶紧拉她袖子:“雨晴,你坐下,有话好好说。”

“妈你别管。”沈雨晴甩开我的手,拿起包,弯腰抱起浩浩,“我们走。”

“哎,饭还没吃完……”

“不吃了。”

她抱着孩子就往外走,浩浩在她怀里回头看桌上的排骨,小嘴瘪着,眼眶红红的。

我心疼得不行,追上去拦住她:“你让孩子把饭吃完行不行?有什么事吃了再说。”

沈雨晴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胡景天。

胡景天坐在那儿没动,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沈雨晴,你这脾气,也就是妈能忍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沈雨晴心上。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赶紧把孩子接过来,哄着浩浩说:“乖,姥姥喂你吃排骨。”

浩浩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桌上的排骨,小声说:“妈妈,我想吃排骨。”

沈雨晴深吸了一口气,把包放下,坐回桌前。但她再没动筷子,就那么坐着,眼神冷冷的。

饭桌上的气氛变了。

我一边喂浩浩吃排骨,一边偷偷打量两个人。胡景天倒是该吃吃该喝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沈雨晴就那么坐着,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我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吃吧,别凉了。”

她没动。

吃完饭,胡景天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了。沈雨晴坐在沙发上,浩浩在旁边玩积木。我收拾碗筷,水声哗哗响,心里头乱得很。

妈。”沈雨晴忽然叫我。

我关了水龙头,擦擦手走出来:“咋了?”

“那二十万,你给他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敢看她的眼睛:“给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搓着手:“他说公司周转,说三个月还。我想着,他好了,你日子就好过。”

沈雨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妈,你以后别给他钱了,一分钱都别给。”

“为啥?”我坐到她旁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没有。”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就是……他那人,胃口大,你给习惯了,他以后会不停的。”

我听出来她话里有话,还想追问,她已经站起来:“妈,我带孩子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浩浩明天幼儿园……”

“我送他就行。”

她抱起浩浩就走了,连门都没让我送。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桌上残余的饭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我知道女儿有事瞒着我。

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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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个周末之后,日子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沈雨晴还是隔两天打个电话,问我吃没吃饭,身体好不好。周末带着浩浩来,坐坐就走。胡景天没来,说是出差了,去了外地。

我心里惦记着那二十万的事,问过一次,沈雨晴说“知道了,你别管”,我就没再问了。

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我怕我管多了,女儿嫌我烦。也怕我管少了,真出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那段时间我总睡不好,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女儿到底瞒着我什么?

胡景天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那二十万,到底还能不能还?

有天下午,我去银行存钱。

柜员是个小姑娘,脸嫩,笑起来甜甜的。她接过我递进去的存折和钱,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表情忽然变了。

她又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阿姨,您这个账户上,余额只有两万了。”

我愣了:“怎么可能?我存了快四十万,就算取了二十万给女婿,也应该还有十几万……”

“阿姨,上个月28号和这个月5号,有两笔取款记录,一共八万。”

不可能。”我急了,“我没取过!

小姑娘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阿姨您看,这两笔取款签名,都是您账户本人的名字。”

我凑过去看,签名写得歪歪扭扭,确实像是我的字。可我根本没来过银行,更没取过钱。

“你把记录打印出来给我看看。”

小姑娘打印了交易明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上个月28日,取款四万;本月5日,取款四万。取款地点都是我家楼下那个ATM机。

我拿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上个月28号,我在乡下看婆婆。这个月5号,我在医院做体检。两天我都不在家,怎么可能取了钱?

我心里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胡景天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喂,妈,咋了?”

“景天,我问你个事。”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上个月28号,有没有去过我家楼下那个银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去过,咋了?”

“你取钱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取什么钱……”

“银行说有人用我的存折取了八万,一共两笔。那天我在乡下,不在城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妈,”他的声音变了,不像平时那种客客气气的调子,“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你是我丈母娘,我能偷你钱吗?”

“我没说你偷,我就是问问你……”

“你问了我,不就是怀疑我吗?”

他嗓门突然拔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的心凉了半截。

“景天,你把电话给雨晴,我跟她说。”

“雨晴不在家。”他冷冷地说,“妈,你要是非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那二十万,本来是你借给我的,八万就当利息了。你要是还想闹,我就和雨晴离婚,浩浩归我。”

“你……”

“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0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地想胡景天说的那些话。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害怕。

生气的是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拿了我的钱还反过来威胁我。

害怕的是他说的离婚,说的抢孩子。

我给女儿打电话,关机。

又打,还是关机。

我心里慌得很,一夜没睡着。天一亮,我就去了女儿家。

按了门铃,半天没人应。我又按,才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是沈雨晴。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妈,你咋来了?”

“你咋不接电话?”我挤进门,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杯子摔碎了,沙发垫子扔了一地,墙角的花瓶也倒了,水流了一地。

“他打你了?”我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打你了?”

沈雨晴没说话,扭过头去。但我看见她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雨晴,你跟妈说,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