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七天,婆婆打来电话说想我了,让我回老家住几天。
我提着燕窝和补品进门,看见小姑子挺着大肚子躺在客厅沙发上。
婆婆笑眯眯地说:“正好你回来了,伺候你妹妹坐月子吧。”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水果袋“啪”地掉在地上。
婆婆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上面写着“自愿将30万彩礼和全部礼金交由婆婆保管”。
她说:“签了吧,妈替你们存着。”我转头看向老公袁高卓,他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不是家,这是圈套。
01
结婚第七天,我在厨房洗碗。
袁高卓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走到我身后说:“妈想你了,让咱俩回老家住几天。”
我擦了擦手,心里还挺高兴。婆婆王玉媛在婚礼上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地说“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那段录像我一直存着,每次看都觉得感动。
我说:“行,那我明天请个假。”
“不用请。”袁高卓说,“就住两三天,周末就行。”
周六一早,我去商场买了燕窝和补品。我妈打电话问我干嘛去,我说回婆家看看。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去吧,别空着手。”
我大包小包拎着,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到了婆家。
袁家在城郊的老小区里,五楼,没电梯。我爬上楼时满头大汗,敲了敲门。门开了,婆婆王玉媛站在门口,满脸堆笑。
她说:“欣雅来啦,快进来。”
我提着东西往里走,一进门就愣住了。
客厅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张小床,床上躺着王雅婷,我那小姑子。她挺着大肚子,靠在床头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我转头问婆婆:“雅婷怎么在这儿?”
“哎,别提了。”婆婆叹了口气,“她婆婆那边没人照顾,预产期又提前了,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她先回来住几天。”
我点了点头,没多想。把燕窝和补品放在茶几上,说:“那我也能帮帮忙。”
婆婆脸上的笑更灿烂了:“我就知道欣雅懂事。”
晚上吃饭时,婆婆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碗鸡汤。她一个劲儿给我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心里挺暖,觉得婆婆对我真好。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婆婆说:“放着放着,明天再说。欣雅,你来,妈跟你说个事。”
我跟着她坐到沙发上。她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欣雅啊,你看雅婷这情况,婆婆指望不上,妈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我说:“没事,我这几天帮您。”
“那敢情好。”婆婆拍了拍我的手,“不过妈想着,你要是能多住些日子就好了。雅婷坐月子得一个月,妈一个人实在吃不消。”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月?
我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袁高卓。他坐在旁边看电视,好像没听见似的。
“那个……我工作那边……”我试着开口。
“哎呀,工作请个假不就行了。”婆婆笑着说,“你们年轻人,请几天假还能咋的。”
我心里不太舒服,但还是没说什么。
晚上睡觉时,袁高卓跟我睡在客房。我关了灯,小声说:“你妈让我在这儿住一个月,伺候你妹妹坐月子。”
“就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袁高卓翻了个身,“我妈也不容易。”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
我听见房门被敲响了。“欣雅,起床了,该做早饭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才五点十分。袁高卓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妈叫你你就去”。
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见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
她说:“欣雅,妈教你煲汤。雅婷现在营养得跟上,一天得喝五种汤。”
我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三个高压锅,还有一堆盆碗。
婆婆说:“这个锅炖鸡汤,这个锅炖猪蹄汤,这个锅炖骨头汤。早上还得蒸馒头、煮粥、炒两个菜。”
我说:“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放冰箱里,中午热着吃。”婆婆递给我一把菜刀,“先把鸡剁了。”
我从来没剁过整只鸡。
拿着刀,看着案板上那只光溜溜的鸡,我有点发怵。
“愣着干啥?”婆婆站在旁边,“快点儿,雅婷一会儿醒了要喝汤。”
我咬了咬牙,一刀剁下去,鸡骨头溅了我一脸。
一个小时后,我总算把汤炖上了。婆婆又让我和面蒸馒头。我的手沾满了面粉,腰酸背疼。
七点多,王雅婷起来了,挺着肚子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说:“妈,我想吃煎饺。”
婆婆说:“好好好,让你嫂子给你做。”
我看着锅里刚蒸上的馒头,说:“我没包饺子啊。”
“那就现包。”王雅婷白了我一眼,“冰箱里有现成的饺子皮,剁点馅儿就行。”
我当时真想发火。忍了忍,看了一眼袁高卓。
他坐在客厅吃早饭,头都没抬。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剁馅。
那天早上,我忙活到九点才吃上早饭。腰都直不起来,坐着喝了半碗粥。
吃饭时,婆婆又开口了。
“欣雅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抬头看她。
“你这个月的工资……”婆婆夹了一筷子菜,“要不先放妈这儿统一管吧。”
我筷子顿住了。
“你看你们年轻人,花钱没数。妈替你们存着,等以后用钱的时候再拿。”婆婆笑眯眯的,“妈也是为了你好。”
我放下筷子,说:“妈,我的工资我自己能管。”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你这孩子,妈又不是要你的钱,就是替你保管。”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能管好。”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袁高卓低着头扒饭,王雅婷撇了撇嘴,婆婆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你吧。”
那顿饭,我吃得很压抑。
02
下午,我在客厅陪王雅婷看电视。
她躺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指使我干这干那。
“嫂子,帮我倒杯水。”
“嫂子,把电视调大点声。”
“嫂子,我后背痒,帮我挠挠。”
我忍着,一件一件做了。
她连句谢谢都没有。
傍晚,婆婆叫我一起去买菜。路上她拉着我的手,又开始了。
“欣雅啊,你看雅婷快要生了,她婆婆家条件也不好,连个婴儿床都买不起。”
我没接话。
“妈想着,”婆婆看我一眼,“你手头不是有那个礼金吗?先拿个五万块应应急。”
我心里一紧。
“妈,那钱是以后我和高卓过日子用的。”
“过日子以后再说嘛,”婆婆笑着说,“现在是急用。你妹妹生了孩子,你当嫂子的还能不管?”
我没说话。
婆婆见我不吭声,语气变了:“欣雅,妈没看错你,你是个懂事的姑娘。”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晚饭时,饭桌上的菜变了。
中午还有三个菜一个汤,晚上就剩三个素菜,连个肉丝都没有。
婆婆叹了口气:“哎,家里开销大了,得省着点。”
王雅婷在旁边接话:“妈,我想吃排骨。”
“哪还有钱买排骨。”婆婆看了我一眼,“你嫂子也不体谅体谅这个家。”
我心里那个火,蹭蹭往上窜。
晚上回了房间,我拿出手机给袁高卓发微信:“你妈今天让我拿五万块钱出来,给小姑子买婴儿用品。”
他回了一句:“你拿了吗?”
“没拿。”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过来一段话:“我妈也不容易,你就体谅体谅她吧。”
我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
体谅体谅,就知道让我体谅。
第二天一早,又是五点起床。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厨房,婆婆已经在里面了。
她说:“今天雅婷要去产检,你陪她去。”
我说:“行。”
吃完早饭,我扶着王雅婷下楼。她走得慢,一路哼哼唧唧的。
“嫂子,我腿肿了,走不动。”
我只好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挪。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都是我跑的。王雅婷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偶尔抬头喊一句“嫂子,去交费”。
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检查完了。医生说是正常的,按时来就行。
出了医院大门,王雅婷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妈,检查完了,没事。”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说:“嫂子,我妈让你去买点水果带回去,她想吃葡萄。”
我说好,去了一趟水果摊,买了五斤葡萄。
回到家,婆婆正在厨房炒菜。看见我进来,说:“欣雅,今天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没事。”
吃饭时,婆婆又说:“欣雅啊,妈跟你说个事。”
我心里一紧,又来?
“咱们小区王婶儿家的儿媳妇,可孝顺了。刚进门就把工资卡交给她婆婆了。”
我端着碗,没搭话。
婆婆继续说:“妈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一家人嘛,钱放在一起好管。”
我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王雅婷在旁边接话:“妈,人家王婶儿家儿媳妇多懂事儿啊。哪像有些人。”
我看了她一眼,她翻了个白眼。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
结婚前,袁高卓说他妈特别好相处。我也一直觉得王玉媛是个温柔体贴的长辈。
可现在,我怎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那三十万彩礼,是婆婆主动提的。我当时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太多了。
可现在想想,她花那么多钱把我娶进门,难道就是为了……
我不敢深想。
手机震了一下,是谢紫嫣发来的消息:“欣雅,最近咋样?”
我和紫嫣是大学同学,关系特别好。她是个律师,平时说话直来直去。
我回了两个字:“还行。”
她回了一句:“有事跟我说。”
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过了一会儿,我回了她一个笑脸表情。
第二天下午,我一个人在走廊里收拾东西。婆婆说要让我帮忙收拾阁楼,把不用的东西清理出来。
阁楼在走廊尽头,里面堆满了旧家具和杂物。
我搬开一个旧柜子,发现角落里有本泛黄的笔记本。
我随手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了,上面是手写的字。标题写着“自愿将彩礼交由婆婆保管3980元”,下面是一个签名,落款是“张玉兰”。
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我愣了愣,张玉兰是谁?
我把纸拍了张照片,又把笔记本翻了几页。
里面夹着另一张纸,看起来像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着“今借到张玉兰现金2000元,用于家庭开支”,下面是王玉媛的签名。
我的手抖了一下。
王玉媛?
我婆婆?
我正想继续翻,听见婆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欣雅,收拾好了没有?”
我赶紧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应了一声:“马上好!”
下楼时,我心跳得很快。
二十五年前,张玉兰签了这样一份协议。现在,我婆婆王玉媛让我签协议。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我不敢再想下去。
晚上吃饭时,王雅婷又说脚肿了。婆婆让我给她打热水泡脚。
我端着盆去厨房烧水,心里憋着一肚子气。
结婚才一周,我天天伺候她闺女,还得搭上钱。
这日子还怎么过?
03
第四天下午。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王雅婷靠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电视。
“欣雅,过来坐。”婆婆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我走过去坐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妈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婆婆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打印的,标题写着“家庭理财协议”。
我眼睛尖,一眼扫过去,看见了几个关键词:“自愿将30万彩礼和全部礼金交由婆婆王玉媛保管”、“用于妹妹王雅婷坐月子期间的营养费和新生儿开销”、“如有剩余,作为家庭共同储蓄”。
最下面还有两行小字:“如王欣雅违反协议,应退还所有家庭支出。”
我盯着那张纸,心跳瞬间加快了。
“欣雅,签了吧。”婆婆把协议推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没动。
转头看了一眼袁高卓,他坐在旁边,低着头,好像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妈,这协议……”我嗓子发干,“这个我不签。”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啥不签?”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妈又没害你,这钱是你自己的,妈替你保管而已。”
“我自己能管。”我说。
“你能管?”婆婆冷笑一声,“你一个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妈不放心。”
“那也不用签这种协议。”我站起来,“妈,这钱是我和高卓的,我得和他商量。”
“你和高卓?”婆婆也站起来,“高卓是我儿子,他听我的。”
她转头看向袁高卓:“高卓,你说是吧?”
袁高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你说句话。”我看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了:“签吧,妈也是为你好。”
我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袁高卓,你说什么?”
“签吧。”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就三十万嘛,以后还能挣。”
“以后?”我死死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事?”
他没说话。
婆婆在旁边说话了:“你知道个屁。高卓也是今天才知道。”
她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转头看着那张协议。上面连我按手印的位置都印好了,清清楚楚的。
这分明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不签。”我把协议推回去,“一分钱我都不会交。”
“你!”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王欣雅,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我看着她,“妈,你有本事把话说明白。”
“你还想听什么明白话?”婆婆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把你娶进家门,你就不该为这个家做点贡献?雅婷是你妹妹,你伺候她坐月子怎么了?那三十万本来就是我家出的,我拿回来有什么问题?”
“那是彩礼,”我说,“是你要给我的。”
“给你?”婆婆笑了,“给你一个外人?我是看你懂事才给你的,结果呢?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妈,”我看着她,“我爸我妈也给了嫁妆。你怎么不说让我把嫁妆也拿出来?”
“你!”婆婆被我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的王雅婷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说:“妈,我就说这城里姑娘靠不住。人家根本就没把咱家当一家人。”
我看着她:“你闭嘴。”
“你让谁闭嘴?”王雅婷一下子坐起来了,“王欣雅,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让你伺候我坐月子是看得起你!”
“看起我?”我冷笑,“你算老几?”
“好了!”袁高卓突然站起来,“别吵了!”
他看向我,眼神躲闪:“那个……你就签了吧。妈也是好心。”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特别陌生。
“袁高卓,”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低下头,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协议。慢慢撕成两半,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把茶水浇在碎片上。
“妈,”我看着王玉媛那张扭曲的脸,“你做梦。”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婆婆堵在门口,脸色铁青:“你走一个试试!”
王雅婷挺着大肚子从房间冲出来,站在她妈身边:“嫂子,你别太过分了!我妈对你够好的了!”
我看着她:“你们对我好就是为了让我签那个协议?”
“你胡说什么!”王雅婷脸一红,“我妈是真心对你!”
“真心?”我笑了,“那协议谁写的?你写的还是你妈写的?”
王雅婷脸色变了:“你管谁写的!”
“行了。”婆婆拦住她,看着我说,“欣雅,我再说一遍,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回来。”
我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袁高卓。
他站在走廊里,低着头,像一尊雕像。
我说:“好。”
拖着行李箱,我推开她们,走出了门。
04
回了家,我妈一开门就愣住了。
“妮儿,你咋回来了?”
我没说话,拖着箱子往里走。我妈跟进来,拉住我:“出啥事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这几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脸都白了。
“他们家……他们怎么能这样!”
我爸从卧室出来,听了之后,气得浑身发抖:“我去找他们算账!”
“爸,别去。”我拉住他,“我来处理。”
回到房间,我关上房门,掏出手机给谢紫嫣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欣雅,咋了?”紫嫣的声音有些担心。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紫嫣开口了:“欣雅,你摊上大事了。”
我心里一沉:“咋了?”
“你说那三十万,是袁家主动给的?”
“对。”
“那这钱,很可能不是他们的。”紫嫣说,“是借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借的?”
“对。”紫嫣的声音很冷静,“他们用借来的钱当彩礼,等你进门再逼你还。这叫欺诈彩礼,是犯法的。”
“那……那我能告他们吗?”
“能。但问题在于……”紫嫣顿了顿,“你手上有没有签过什么东西?”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签过一个。”
“签的什么?”
“办婚礼前,袁高卓让我签过一份‘婚后财产共有协议’。”我说,“他说是走个形式,以后夫妻共同财产都写在一起。”
“你签了?”
“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紫嫣,咋了?”
“你这协议……”紫嫣的声音很沉重,“如果现在打离婚官司,你那三十万,很可能得分他们家一半。”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分一半?”
“对。”紫嫣说,“这份协议上写着夫妻婚后所有财产共同所有。你签了,它就有效。打官司的时候,法官会按协议判。”
我脑子一片空白。
“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听我说,现在不是慌的时候。”紫嫣的声音很稳,“你先冷静,别做任何决定。我帮你查查袁家的情况。”
“好。”
挂了电话,我一屁股坐在床上。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张协议残页的照片。走廊里张玉兰的签名,“自愿将彩礼交由婆婆保管3980元”。
二十五年前,有人也签过这样的协议。
那这个张玉兰到底是谁?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
协议上的字迹很工整,签名旁边的日期写的是“1999年3月15日”。
39280元。
二十五年前的三万九千块,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把照片存在手机里,关了灯。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结婚前,袁高卓多好啊。每天都来接我下班,周末带我出去玩。我生病了,他请假陪我去医院。我妈生病了,他跑前跑后帮忙。
怎么一结婚,全变了?
第二天上午,紫嫣打来电话。
“欣雅,我查到了一个事。”
“你说。”
“那三十万,袁家确实是借的。”紫嫣说,“我有银行流水。你认识的,袁家那个表哥,借了十万。袁高卓的发小,借了八万。还有几个亲戚,加起来刚好三十万。”
我攥紧手机,心沉到了谷底。
“而且,”紫嫣继续说,“我还查到一个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
“袁高卓他妈,也就是你婆婆,在你们婚礼前一个月,在家族群里发过一段话。”
“什么话?”
紫嫣顿了顿:“她说‘等钱到手再分,你们几个都有份’。”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紫嫣,你能不能把那截图发给我?”
“发了。”
我打开微信,看见紫嫣发来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群里总共十来个人,都是袁家的亲戚。婆婆王玉媛在群里发了一段话:“大家放心,等钱到手了,该还你们的都会还上,一分不少。”
下面是一串点赞的表情。
我盯着那张截图,手指都在发抖。
彩礼三十万。婚礼礼金八万。一共三十八万。
钱到手再分。
原来我嫁进袁家,就是给他们还债的。
紫嫣又打来电话:“欣雅,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打官司。”
“打官司需要证据。”紫嫣说,“那个协议残页,你还有别的吗?”
“有一张照片。”
“不够。”紫嫣说,“如果能找到原件,那就更有把握了。”
我沉默了。
原件在那个旧柜子里。那个柜子在走廊尽头。婆婆每天都回家。
我能进得去吗?
“紫嫣,我想再回一趟袁家。”
“你疯了?”
“我有个办法。”我说,“明天是袁高卓他爸的生日,他们肯定会请客吃饭。我可以趁他们不在,进去拿东西。”
“你确定能拿到?”
“确定。”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开始计划。
05
第二天,我打了袁高卓的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起来了。
“欣雅……”
“你爸明天生日,我回来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你想通了?”他的声音有些犹豫。
“嗯。”我说,“想通了一些事。”
“那……那协议……”
“明天再说。”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袁家小区。
站在楼下,我看见袁家的窗户亮着灯。
按响门铃,是婆婆接的电话。
“谁啊?”
“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我上楼推开门,看见婆婆站在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袁高卓的爸爸王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王雅婷挺着肚子躺在小床上,看见我进来,翻了个白眼。
“来了啊。”婆婆不冷不热地说。
我点了点头,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爸,生日快乐。”
王建军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婆婆,低声说了句:“谢谢。”
饭桌上,气氛很尴尬。婆婆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我一眼。王雅婷吃了几口饭就回房了。
我吃完饭帮婆婆收拾碗筷,她没拦我,也没说话。
我看准时机:“妈,我去上个厕所。”
“去吧。”
我等在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快步走向走廊尽头。打开那个旧柜子,翻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
里面夹着那三张纸。协议、借条、还有张玉兰的手写日记。
我小心翼翼地把三张纸全部拿出来,塞进口袋。
锁上柜门,转身准备离开。
一回头,我愣住了。
袁高卓站在走廊口,看着我。
我心跳瞬间加速,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你……”他看着我,“你在干嘛?”
我攥紧口袋里的纸,手心里全是汗。
“我……我找点东西。”
“找什么?”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袁高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他不说话。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张聊天记录的截图,递到他面前:“这个,是你妈发的吧?”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们家借了三十万彩礼,等我进门逼我还债,对吧?”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伺候你妹妹坐月子,交出三十万彩礼,这是你们家早就计划好的,对吧?”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笑了,“袁高卓,你一个大男人,说没办法?”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又懦弱,家里全靠她撑着。”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从小她就告诉我,我是这个家的希望,我不能辜负她。”
“所以你辜负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纸:“你知道这个吗?”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惨白。
“这是……这是……”
“你奶奶签的。”我说,“二十五年前,她也签过这样一份协议。把钱全交给你奶奶,然后她忍了整整三年才把钱要回来。”
我看着他:“你知道你妈经历过什么,你还让她这样对我?”
他的手开始抖。
“我……”
“袁高卓,你是真的爱我吗?”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恨了,只剩下失望。
“我再说一遍,”我一字一顿,“要么,你跟我一起走,咱们重新开始。要么,咱们法庭上见。”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走了。
走出楼道,阳光刺眼。
我掏出手机,给紫嫣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那三张纸。
张玉兰的日记里写着:“今天儿媳妇拿了我的存折,里面存了三年,一共两万块。我也学不会反抗了。但我不想让下一辈的姑娘再受这个罪。我一定记住今天的感觉,绝对不能变成和婆婆一样的人。”
我看着这段字,眼眶发红。
那个叫张玉兰的女人,二十五年前也被这样对待过。她攒了三年,才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一定很绝望吧。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变成了和婆婆一样的人。因为她的儿媳妇王玉媛,正在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
一代传一代,这就是袁家的“家训”吗?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我要把协议留着,这个家不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我想起袁家奶奶在婚礼上那句话。
结婚那天,袁家奶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笑。敬酒时,她拉住我的手,小声说了一句:“妮儿,你受委屈了。”
我当时没明白啥意思。以为她年纪大了,说话不清不楚。
现在我才明白。
她说的“委屈”,不是婚礼的委屈。
她说的“委屈”,是我嫁给袁家的委屈。
我拿起手机,给紫嫣打了个电话。
“紫嫣,我想见一个人。”
“谁?”
“袁家奶奶。”
06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奶奶,是我,王欣雅。”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欣雅?你咋找到我的?”
“我查到的。”我说,“奶奶,我想见您一面。”
“见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找我干啥?”
“我有话想问您。”
那头的电话沉默了很久,终于传来一句话:“你来吧。”
张玉兰住在城郊的一家养老院。我打车过去,一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平房,最后是低矮的围墙和铁门。
养老院不大,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一个老太太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我走过去,看清了她的脸。七十几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奶奶。”
她抬起头,看了我好几秒,认出来了:“妮儿,你来啦。”
我坐在她旁边的长椅上,不知道该咋开口。
她先开口了:“你拿到的那些东西,我都知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纸,放在她面前。
她看着那张泛黄的协议,手抖了抖,没说话。
“奶奶,”我开口了,“二十五年前,你也签过这样一份协议,对吧?”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三万九千块,是你的彩礼?”
“不是。”她摇摇头,“是我的私房钱。我娘家给的。”
“那后来呢?”
“后来……”她闭上眼睛,“后来我存了三年,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才把这笔钱要回来。”
“那当时,你婆婆……就是袁高卓的曾祖母,她也让你签过协议?”
“签过。”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我婆婆也是被她婆婆这样对待的。一代一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心里一阵酸涩。
“那你怎么不阻止她?你明明知道这是错的。”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管不了。建军是我儿子,玉媛是我儿媳妇。我要是说了,这个家就散了。”
“现在也散了。”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妮儿,对不起。是奶奶没用。”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啥。
她继续说:“那协议,我留着就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变成我婆婆那样的人。可我这辈子,还是没能管住。我眼睁睁看着玉媛走我的老路,又害了你。”
她看着我:“妮儿,你需要我做什么?”
“奶奶,”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打官司,你愿意给我作证吗?”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可以。”
从养老院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紫嫣发来的消息。
“袁家那边有动作了。”
“啥动作?”
“王玉媛在家族群里说,说你是骗婚的,要起诉你骗彩礼。”
我看着那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他们还敢起诉我?
我正要回复,紫嫣又发来一条消息。
“她还在你们小区贴大字报,说你卷款跑路。”
我愣了一下,接着心里一阵恶心。
王玉媛这人,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我打车回家,到小区门口时,看见一群人围着公告栏。
我挤进去一看,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的纸,上面写着:“王欣雅女士骗婚骗取30万彩礼,现已携款潜逃,特此公告。”
落款是“袁家”。
旁边还有一张袁高卓举着牌的合照。
牌子上写着:“王欣雅,你还有良心吗?”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这不是那家新媳妇吗?”
“听说是骗婚的,拿了三十万跑了。”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我攥紧拳头,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回到家,我妈正在哭。我爸坐在一旁叹气。
“妮儿,你可算回来了。”我妈看见我,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你看看,他们家做的这叫什么事!”
我爸站起来:“我去找他们说清楚!”
“爸,别去。”我拦住他,“我来处理。”
回到房间,我打开手机,看见紫嫣发来的消息。
“你那边情况咋样?”
“拿到了。”
“那好,你现在手里有证据,我帮你拟一份起诉状。”
“行。”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把那三张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张玉兰的日记让我心里堵得慌。
那个老太太,一辈子都在忍。忍了婆婆,忍了儿媳妇,忍到了最后,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我不要变成她那样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正要出门,手机响了。
是袁高卓。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咋了?”
“我妈……她住院了。”
我心一紧:“咋了?”
“昨晚上她突然晕倒,送到医院说是中风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医生说……半身不遂。”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啥。
“她……她想见你。”袁高卓说。
“见我?”
“她说她想跟你道歉。”
我沉默了很久。
07
医院在城西,是个不大不小的二甲医院。
我走到病房门口,看见婆婆王玉媛躺在床上,右半边身体动不了,嘴也歪了。
她看见我进来,眼睛瞪大了,嘴里“啊啊”地叫着,声音含混不清。
袁高卓站在旁边,双眼红肿。
王建军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低着头。
“妈,欣雅来了。”袁高卓说。
王玉媛瞪着我,眼睛里全是泪。
她张开嘴,费力地说出几个字:“对……对不……”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我听出来了。
她说的是“对不起”。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让我伺候她闺女,让我交出三十万彩礼。她算计了我,最后把自己算计进了医院。
“妈,”我开口了,“你别说了,好好养病吧。”
她“啊啊”地叫着,眼泪不停地流。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恨了。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从医院出来,袁高卓追了上来。
“欣雅!”
我站住了,没回头。
“那个,”他走到我面前,低着头,“对不起。”
“我……我知道错了。”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是真的爱你,我就是……”
“就是啥?”
“就是没勇气。”他说,“从小我妈就告诉我,男人要有担当。可我妈也告诉我,家里的事她说了算。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啥。
“欣雅,咱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袁高卓,你妈现在住院了,你爸年纪大了,你妹妹马上要生孩子了。”我说,“你该管这个家了。”
“那你……”
“咱们的事,法院会判。”
回到家,紫嫣已经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欣雅,来了。”
我坐在她对面。
“起诉状已经拟好了。”紫嫣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
我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着起诉袁高卓和王玉媛,诉讼请求:确认婚姻无效,返还三十万彩礼及礼金,赔偿精神损失费。
“这个能赢吗?”
“赢面很大。”紫嫣说,“你手里有他们借钱的银行流水,有张玉兰的协议,还有他们在群里分钱的聊天记录。这官司打不赢,我谢紫嫣以后不干律师了。”
我笑了笑,在起诉状上签了字。
“还有一件事。”紫嫣说,“袁家那边的律师找你谈,想私了。”
“私了?”
“他们愿意退二十万,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紫嫣:“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行。”紫嫣说,“你现在起诉,不只是为了那三十万。更是为了让这种‘借彩礼还钱’的把戏,以后没人敢再用。”
我把起诉状合上:“那就打。”
开庭那天,下了雨。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法院门口等。
紫嫣陪我站在那儿,撑着伞。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
他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把黑伞。看见我,他站住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
我先转身走进了法庭。
法庭上,法官敲了敲法槌。
“现在开庭。”
我站起来,把所有的证据摆在桌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协议复印件、张玉兰的证词复印件……
袁家的律师一直在摇头。
最后,法官让张玉兰出庭作证。
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证人席。
“张玉兰,请你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张玉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袁高卓。
她开口了:“二十五年前,我也签过这样一份协议。”
整个法庭安静了。
她继续说:“我儿媳妇王玉媛,她当年也是这样对我。没想到,她今天又用同样的手段对我孙媳妇。”
袁高卓低着头,两手死死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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