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哈尔滨头号人物乔四正式伏法。当年跟着他的四十多号心腹,也一并彻底落幕,轰动整个东北。
乔四走后,他名下的产业基本全都被处理干净。唯独留在哈尔滨李家屯的一栋伊斯兰风格大别墅,一直没人敢动。
这栋别墅是1988年乔四花一百多万盖起来的。放在当年那个年代,一百多万绝对是天文数字,换算到现在价值至少几千万。别墅占地面积极大,顶得上两三栋居民楼,气派无比。
乔四去世之后,这栋别墅就交给了他的亲姐姐宋慧珍打理。
这些年,宋慧珍经常过来打扫收拾,一直好好保留着弟弟留下的最后一处念想。
整个哈尔滨本地人,没有不知道这栋别墅来历的。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乔四的房子。
这么多年,没人敢闯、没人敢占、更没人敢打主意,安安稳稳立在李家屯十几年。
而此时,曾经跟着乔四混的李正光,早已在北京站稳脚跟、名声大起。远在北京的他,完全不知道老家哈尔滨,马上就要出天大的事。
时间来到九十年代末,李家屯迎来大规模旧城开发改造。
整片区域全部规划拆迁重建,所有住户、所有房屋基本都谈妥搬迁,唯独乔四这一栋大别墅,死死卡在核心地段。
别墅占地太宽、位置太关键,死死挡住了整体施工路线。
想顺利开发李家屯,必须拆掉这栋别墅,没有第二种选择。
这天,李家屯别墅门口突然开来几辆高级轿车。
车上下来七八个身穿正装、气势很冲的南方人,带头的这个人,名叫百强。
百强是广东东莞新东泰的核心人物。
新东泰当年号称南方最大的娱乐场地,势力庞大、人脉极广,横行南方多年。也正因如此,百强极其嚣张,压根不把北方的人和规矩放在眼里。
一行人拿着相机到处拍照,拿着尺子来回丈量地形,看完整片地块之后,百强当场敲定:这栋别墅,必须拆。
为了弄清楚房主底细,百强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本地大哥打听情况。
路人一听他们要拆乔四的别墅,当场脸色一变,立马劝阻。
“小伙子,我劝你们赶紧放弃这个想法。”
“这房子不是普通人的,这是以前哈尔滨乔四的宅子。”
“乔四虽然人不在了,但这房子一直是他亲姐姐看着。”
“这房子在这儿立了十多年,哈尔滨没人敢碰一下。谁动这房子,谁就要倒大霉,你们外地人千万别惹祸上身!”
可这番好心提醒,在百强眼里,纯粹就是本地人故意吓唬人。
他背靠南方大势力,做遍拆迁开发项目,什么样的硬骨头没啃过?
百强根本不信这些江湖传闻,心里反而更加不屑。
他当场决定,直接去找房主谈拆迁。
随后,百强带着手下开车直奔江北。
乔四的姐姐宋慧珍,这些年一直在江北经营一家柴火铁锅炖饭店。
自从乔四出事、李正光在北京站稳之后,哈尔滨本地江湖没人敢找宋慧珍的麻烦,她一直过得安稳太平。
本地人不敢惹,可偏偏外地来的强横人物,不知天高地厚,主动上门找茬。
当天正是饭口,饭店客人最多、生意最忙的时候。
百强带着七八名壮汉,气势汹汹走进店里,一进门气场压得全场安静。
宋慧珍见状,赶紧上前招呼。
“几位老弟,吃饭吗?咱家特色铁锅炖大鹅,味道特别好。”
百强直接摆手,没有半点吃饭的意思,开门见山。
“大姐,饭不急着吃。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宋永佳的家人?”
一听到自己弟弟的名字,宋慧珍心里猛地一紧。
弟弟离世这么多年,这一直是她心里最痛、最敏感的地方。她瞬间警惕起来。
百强看出大姐紧张,随即放缓语气,但态度依旧强势。
“大姐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我们是广东过来的开发商,现在负责李家屯整片的旧城改造项目。”
“目前所有住户全部谈完搬迁,整片区域就剩你家这一栋别墅,卡在工地正中心,严重耽误整体施工。”
“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专门跟你谈拆迁拆楼的。”
宋慧珍听完,心里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沉默几秒,坦然说道:“我懂你们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我弟弟留下的这栋房子碍事,挡着你们赚钱、挡着城市建设,你们必须拆掉,对不对?”
百强点头:“确实是这个情况。”
宋慧珍接着说:“拆迁我不拦着,我不耽误公家建设,也不耽误你们干活。”
“但是我得问一句,你们拆迁,准备给我多少补偿?”
说到这里,宋慧珍眼底满是心酸。
“老弟,我说实话。”
“这房子,给多少钱我都舍不得拆。”
“1988年我弟弟盖这栋别墅,光造价就花了一百多万,屋里所有装修、家具、摆设全都不算在内。”
“他人走之后,什么都没留下。就剩这一栋房子,是我唯一能念想他、怀念他的地方。”
“我没事就过来打扫打扫、收拾收拾,心里还能舒服点。一旦拆了这栋楼,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一点能看到我弟弟的痕迹了。”
“但道理我懂,公事公办。你们只要补偿合理,我不耽误你们工程。”
百强根本不在意这些人情过往,只关心工程进度。
“大姐,你先稍等,我请示一下领导,给你核算赔偿。”
说完,百强转身走出饭店,直接拨通了哈尔滨城建拆迁负责人刘殿华的电话。
李家屯这个开发项目,就是刘殿华一手引进,专门从南方把百强团队调过来操盘。
电话一通,刘殿华直接问道:“百强,李家屯项目推进得怎么样了?”
百强如实汇报:“刘哥,全程都很顺利,全部住户都搬迁完毕。现在就卡在最后一个点,乔四那栋别墅没谈下来,我正在跟他家属沟通。”
万万没想到,刘殿华听完之后,语气极其冷漠、毫无底线。
“就那栋破房子?直接拆了就完事!”
“那栋别墅本来就是早年违规违建,地皮当年来路就不正规。”
“乔四早就没了,人都没了多少年了,你还用得着跟家属客气?”
“不用按正规拆迁价赔,象征性给点小钱打发走就行,一分钱都别多给!抓紧拆平,别耽误工期!”
这一番话,直接给百强吃了定心丸。
有官方负责人撑腰,他彻底肆无忌惮。
挂掉电话,百强脸上仅剩最后一点顾忌也彻底消失,满心都是嚣张和强势。
在他眼里,一个过世多年的江湖人物,一个普通大姐,根本不值一提。
他打定主意:低价强拆乔四别墅,强行推进工程。
百强嬉皮笑脸地,走到宋慧珍面前,摆明了要硬拿捏这位老实大姐。
他看着宋慧珍,语气轻佻又强势,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姐,我刚刚多方核实打听清楚了。你把这套别墅所有的正规手续拿出来,宅基地证明、土地使用合同、建房审批手续,全都给我看一遍。有正规手续,我们才能正常核算拆迁价格。”
这话一出,宋慧珍当场愣住,整个人都慌了神。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哈尔滨,根本没有现在这么繁琐的建房流程。
当年乔四在李家屯盖这栋伊斯兰别墅,都是当年特批流程,只有简单的审批盖章和缴费票据,根本没有如今成套的正规房产、土地手续。
时隔十几年,年代久远,很多纸质凭证早就难以完整留存。
宋慧珍一脸为难,慌忙解释:“老弟,那个年代建房真没有这么多复杂手续。我家里确实没有你说的这些证件,要不我现在去别墅里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票据和盖章证明?”
百强直接抬手打断,一脸不屑,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不用找了,找也没用。”
“我实话跟你摊牌,我刚刚已经跟城建拆迁的刘殿华负责人核实过了。你这栋别墅,属于当年违规违建建筑,地皮也是早年占用得来,没有合法备案记录。按照相关部门规定,属于可无偿拆除的建筑。”
随后,百强直接抛出最绝情、最欺负人的话,字字扎心。
“规矩摆在这儿:你能拿出全套合法手续,我们就按市场价足额赔偿。拿不出手续,一分钱赔偿都没有。”
“再者说,乔四已经不在了,你只是他的姐姐,并不是这栋房子的法定继承人、合法户主。于情于理,都没有资格跟我们谈赔偿。”
“我给你留最后一点时间,今天下午挖掘机就进场推房。你现在赶紧去别墅里收拾,把值钱、重要的东西全部搬走,剩下的杂物直接作废。抓紧配合,这是刘殿华领导的正式通知。”
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宋慧珍头上。
她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守着弟弟留下的唯一念想安稳度日,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事,瞬间又急又委屈。
她强压着情绪,低声哀求,试图跟对方讲道理。
“几位老弟,你们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1988年我弟弟盖这栋别墅,光是造价就花了一百多万,单独设计的欧式伊斯兰图纸,就花了二十多万,整体落地将近两百万。”
“十几年前的两百万,放到现在价值千万不止。你们说推就推、说拆就拆,一分钱不赔,换谁都接受不了!”
“我们绝对不是漫天要价的钉子户,我弟弟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钉子户,我绝不会给他丢人。”
“咱们讲道理、讲良心,房子十几年过去早就翻倍增值了,我不多要,你们给我两百万拆迁款,我立刻配合搬迁,绝不耽误你们施工,行不行?”
宋慧珍的要求已经卑微到了极致。
懂行的人都清楚,乔四这栋别墅占地极广、地段核心,要是手续齐全、正常合法拆迁,放在当时的哈尔滨,最少价值几千万。
两百万的补偿,几乎等于半卖半送,只是大姐想留住一点弟弟最后的尊严。
可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合理要求,直接把百强给听笑了。
他满脸嘲讽,眼神里全是看不起。
“大姐,你怕不是还没睡醒?”
“没有手续的违建,凭什么给你赔钱?你连房子归属都说不明白,我凭什么给你理赔两百万?”
“我早就打听清楚底细了。你弟弟乔四,当年在哈尔滨就是横行一方的江湖人物,这块地本来就是违规占用,房子也是违规搭建。”
“这破房子在这儿闲置十几年,早就没有任何保留价值。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正式通知你拆迁。”
“下午挖掘机准时进场,你抓紧收拾东西。我们还要去李家屯其他住户家里做动员、谈正常理赔,没时间在你这儿耗着。”
说完,百强带着手下一众壮汉,扭头就走,态度嚣张至极,根本不留半点余地。
看着几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宋慧珍瞬间彻底无助。
她不差这两百万钱财,可这栋别墅是弟弟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
这么多年,她每隔几天就会来打扫修缮,看着房子,就好像弟弟还在身边。
一旦房子被推平,世间再也没有半点属于乔四的痕迹,她连怀念、祭奠弟弟的地方都彻底没了。
年过半百的宋慧珍,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站在原地红了眼眶,一边回想弟弟生前的模样,一边默默掉泪,满心悲凉无助。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拿起电话。
但这一次,她没有打给远在北京、势力滔天的李正光。
她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李正。
乔四旧部、哈尔滨本地仅剩的靠谱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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