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大厅的灯光刺眼得很。
林雨婷攥着那封辞职信,手心全是汗。
主持人叫到她名字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上台。
她没去看台下的同事,也没去看那些鼓掌的人,她眼里只有董事长叶宏俊。
她把信封递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叶宏俊笑着接过来,顺手抽出里面的薪资单,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年终奖只有99?”那声音不大,但麦克风就贴在嘴边,每个字都清晰得很。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三百多号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舞台侧面的肖助理。
肖熠彤那张白净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寸一寸地变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01
林雨婷第一次注意到工资出问题,是十二月十五号那天下午。
那天她在行政部打印报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她随手点开一看,上面写着“年终奖发放金额:99.00元”。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两遍,没错,九十九块。
她站在打印机前愣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同事赵紫萱凑过来问:“怎么了?收到年终奖了?”林雨婷把手机递给她看。
赵紫萱接过去瞅了一眼,直接乐了:“九十九块?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可能系统还没更新吧。”林雨婷说,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底气。
“你信吗?”赵紫萱撇撇嘴,压低声音说,“我去年发了两千八,今年就剩八百块。这破公司,年终奖一年比一年少,还说什么效益不好,我看是有人把钱吞了。”
林雨婷没接话。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坐回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心里不舒服,特别不舒服。
她在这家盛恒集团干了三年,行政文员,每月工资扣完社保到手四千三,不多,但勉强够用。
她家里的情况,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
她爸林强五十二了,以前在建筑工地干小工,去年冬天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左腿断了,打了三根钢钉。
包工头给了两万块了事,说剩下的找公司要去。
可那个公司早就跑路了,电话都打不通。
林强现在走路还得拄拐,腿里那钢钉听说过两年还得取出来,又是一笔钱。
她妈罗春儿今年四十八,在菜市场门口摆了个早点摊,卖包子和豆浆。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一站就是六七个钟头,一天累死累活能挣个百来块。
一家三口的日子,全靠林雨婷的工资和那个小摊撑着。
林雨婷本来对年终奖没抱太大期待。
去年是一万三,前年是一万一,她就想着今年好歹也能有个万把块吧。
够给她爸买双好点的鞋,给他妈换口新锅,再给自己添件羽绒服。
九十九块,连双鞋都买不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起身就往三楼财务部走。
财务部在三楼最里面,门半开着。
林雨婷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会计姓王,四十出头,女的,烫了一头大卷,坐在电脑后面嗑瓜子。
看到林雨婷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姐,我这个年终奖,是不是搞错了?”林雨婷把手机短信递过去。
王会计瞄了一眼:“没错,系统里就是这个数。”
“可我去年还有一万三呢。”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压缩了。”
“那别人呢?赵紫萱才八百。”
“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跟我说这些没用。”王会计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吐,“你要觉得有问题,找领导说去,别难为我一个做账的。”
林雨婷气得脸发白,但也没办法。
她转身出了财务室,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是爱哭的人,但有时候就是觉得憋屈,特别憋屈。
她想起她爸说过的话。
她刚进盛恒那天,林强拄着拐杖送她到门口,拍着她的肩膀说:“闺女,爸年轻的时候就在盛恒干过。那时候这家公司是真的好,老板给工人买保险,过年发年货,谁家有事还给特批假。你去了好好干,别给咱家丢人。”林雨婷当时还挺高兴的,毕竟大公司,体面,稳定。
可现在想想,她爸说的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盛恒,早就不一样了。
加班没加班费,请假扣钱扣得狠,去年连食堂的免费午餐都取消了。
员工私底下都骂,说公司现在就是个铁公鸡。
她站在走廊里,正想着这些,电梯门开了。出来的人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肖熠彤。
肖熠彤三十出头,一米八的个子,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笑容。
他是董事长叶宏俊的外甥,在公司挂了个“董事会助理”的职务,管着行政和人事那一摊子事儿。
公司里的人都说,这个肖助理,就是将来接班的人。
“小林,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肖熠彤笑呵呵地问,声音很温和。
林雨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肖助理,我的年终奖只有九十九块,我想问问……”
“哦,这个啊。”肖熠彤打断了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今年的奖金是根据绩效考核来的,你们行政部整体评级偏低,所以奖金整体下调了。你要是有意见,明年好好干,争取升个绩效等级。”
他说得很客气,笑容也很亲切,好像真的在为林雨婷着想。
但林雨婷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翻出自己今年的绩效考核表。
全年十二个月,七个月拿的是S级,五个月是A级,在整个行政部排名第二。
第二名都被说成“绩效偏低”,那其他人算什么?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数字,九十九,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02
第二天一早,林雨婷接到通知,让她去仓库整理旧档案。是肖熠彤亲自安排的,说行政部的旧档案太多,要盘点一下,清理掉一批没用的。
仓库在三楼最里面,门常年关着,一推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纸箱,有的箱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一看就是好多年没人动过了。
林雨婷找了一副手套,开始翻那些箱子。
有些是2018年的文件,有些是2019年的,什么会议纪要、培训记录、采购清单,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她一边翻一边整理,灰把衣服都弄脏了。
翻到第三个箱子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透明文件袋。
袋子里面装着几张A4纸,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份2019年的薪资模板打印件。
那个模板跟现在用的完全不一样,上面有详细的公式,年终奖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根据年度绩效等级、出勤率、岗位系数自动计算,公式为基本工资乘以绩效系数再乘以岗位系数。”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手机上的九十九块钱。
她拿出手机,打开公司这个月刚发下来的《2024年度薪资计算办法》,找到年终奖那一栏,上面只有一句话:“根据公司经营状况及个人表现统筹确定,由主管领导审批签字。”一个是用公式算,一个是人手动填。
一个是系统决定,一个是看领导心情。
林雨婷拿着那两张纸,愣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肖熠彤那张笑脸,想起王会计那句“公司效益不好”,想起张高畅说的“忍忍吧”。
原来这套东西,早就变了。
她拿出手机,拍下了那张旧模板的照片。
然后把文件袋放回箱子里,继续翻。
她心里有个念头,像小火苗一样冒出来,越烧越旺:如果年终奖那套算法从“自动”变成“手动”,那到底是从哪一年开始变的?
变了之后,那些本该由公式算出来的钱,又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雨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爸林强住的那个房间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听着让人心揪。
她妈罗春儿凌晨两点就起来和面了,厨房里传来案板咚咚的声响。
林雨婷裹着被子坐起来,听着这些声音,心里面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拿过手机,又翻出那张旧模板的照片看了很久。
她做了个决定,一定要把这事儿查清楚,不是为了那九十九块钱,是为了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耍这种花招。
接下来的几天,林雨婷开始偷偷查公司内部系统里的资料。
她是行政部的人,有查公司电子档案的权限,虽然不高,但够用。
她趁着每天下班后那几个小时,把公司服务器里历年的薪资模板备份一个一个翻出来。
公司的薪资模板每年都会更新一次,更新后会存一份备份在服务器里,那个文件夹很少有人去碰,因为行政部平时根本不看这个。
林雨婷用了三天时间,翻出了2018年到2024年所有的薪资模板。
她一个一个对比,发现了一个明显的规律:2019年到2020年的模板,全是公式自动计算模式,年终奖那一栏用的是同样的公式。
但从2021年开始,模板变了,年终奖那一栏改成手动填写,公式全部删除。
而2021年,正好是肖熠彤进公司的那一年。
也就是说,从肖熠彤进公司开始,年终奖的发放方式就变了。
林雨婷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几行对比数据,后背一阵发凉。但她还不能确定这是肖熠彤一个人的问题,也可能是公司整体调整,她需要更多证据。
03
那段时间,林雨婷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回家就查资料。她开始留意公司里的各种蛛丝马迹,尤其是跟钱有关的。
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行政部的几个同事坐在一起闲聊。
赵紫萱说了一句:“你们听说了吗?孙总的儿子今年刚上初中,就送到国外读书去了,一年学费几十万,啧啧啧。”旁边一个同事接话说:“他一个财务总监,挣那么多啊?”赵紫萱撇撇嘴:“你懂什么,人家有门路呗。”
林雨婷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这个事儿。
孙强是财务总监,肖熠彤的很多签字都要经过财务部的审核。
如果年终奖真的被人动了手脚,财务部不可能不知道。
又过了两天,林雨婷在过道里听到了一个对话。
那天她去三楼送文件,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老刘。
老刘说:“今年的项目奖金批了吗?我底下那帮兄弟都等着过年呢。”另一个人说:“早着呢,肖助理那边还没签字,说等年会之后再说。”老刘叹了口气:“又拖。去年也是这样,拖到年底才发,还比之前少了一半。”
林雨婷站在楼梯口没动,等那两个人走远了,她才出来。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公司的“奖金”这块,肯定有问题。
两天后的晚上,林雨婷加班到很晚。
公司大部分人都走了,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
她趁着没人,偷偷去了财务部的旧资料室。
那间资料室在走廊尽头,平时上着锁,但她之前整理仓库的时候,翻到过一把旧钥匙,上面贴着“财务部资料室”的标签,她顺手收到了自己抽屉里。
那天晚上,她悄悄用那把钥匙打开了资料室的门。
房间里堆满了旧账本和发票复印件,桌上、地上到处都是灰。
她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一个一个柜子翻,翻了大半个钟头,终于在一个铁皮柜的底层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几张纸,上面写的是:“2019年度项目激励金发放明细表”。
她拿手电筒照着一看,上面列了好几笔大额款项,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一百八十万,备注写着“技术研发部项目激励金”。
但发放对象那栏,写了两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在公司员工名单上见过。
她掏出手机,对着那张表拍了照片。
回到家以后,她躺在床上反复看那张照片。
一百八十万,两个不存在的人,肖熠彤的签字,孙强的审核。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
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可不是小事情,那是实打实的犯罪。
04
林雨婷开始整理证据。
她用公司系统里能查到的公开数据,加上自己在旧档案里找到的那些东西,花了整整三个晚上,做了一张比对表。
左半边是“项目激励金”这几年来的发放记录,每笔钱的数额、日期、批准人,她一条一条填进去。
右半边是公司同期的基层员工年终奖总额,是她在人事系统里一个个算出来的。
结果清清楚楚:过去四年,公司一共发放“项目激励金”六百七十多万,同期给二百多个一线员工发的年终奖加在一起,只有四百一十万。
所有“项目激励金”的批准人签的都是同一个名字:肖熠彤。
而员工年终奖那一栏,审批签字的人,也是他。
也就是说,公司给员工发多少钱,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林雨婷把这张表看了三遍,手指头都在发抖。
她想哭,又想笑。
哭的是自己这三年来像个傻子一样,一年到头加班加点,最后换来个九十九块。
笑的是自己终于抓住了实锤。
她知道,单凭自己一个普通文员,拿着这些东西去告董事长的外甥,胜算不大。
她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肖熠彤没法抵赖的时机。
年会定在腊月二十,五星级酒店,全公司三百多人都会参加。
董事长叶宏俊每年都会出席,而且每年都要给“年度优秀员工”颁奖。
林雨婷今年被评上了优秀员工,这事儿她知道,人事部提前通知过她。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爷给她安排好的机会。
她开始准备辞职信。
信的内容很短,没有骂人的话,没有煽情的句子,就一句话:“鉴于公司目前的薪酬制度已严重偏离公平原则,本人决定主动离职。”她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又在信封里夹上了那张九十九块的薪资单。
然后,她把那张比对表也折好,放在自己的手提包底层。
她告诉自己,如果肖熠彤今年又上台领奖,如果董事长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他,她就把这一切摊开在大家面前。
不是报复,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被骗了多久。
那几天,林雨婷心里一直很乱。
她好几次想过退缩。
她怕,怕自己这一步迈出去,什么都没有了。
她爸还躺在医院里,她妈每天凌晨起来和面,这家里的担子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要是她被公司开除,连工作都没了,那日子怎么过?
可她一想到那九十九块,一想到她爸腿里那几根钢钉,一想到她妈天不亮就起床的背影,她又觉得,自己不能退了。
05
年会前三天,肖熠彤突然找她。
那天下午,林雨婷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肖熠彤的助理过来叫她:“肖助理让你去办公室一趟。”林雨婷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跟着去了肖熠彤的办公室。
肖熠彤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落地窗,采光很好。
他坐在那张大班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转来转去。
看到林雨婷进来,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林,坐。”
林雨婷坐下了,没说话。
“听说你最近在查工资的事?”肖熠彤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林雨婷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我只是觉得年终奖不对,想搞清楚是哪里出错了。”
“搞清楚是对的。”肖熠彤笑着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雨婷面前,“这个你拿着,咱们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林雨婷没接信封,问:“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算是我个人补偿给你的。”肖熠彤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已经没了温度,“五万块,够你爸去复查几次腿了,够你妈半年不用卖早点了。你拿着,这事咱们翻篇,以后你在公司好好干,年底考核我亲自给你打S级。怎么样?”
林雨婷看着那个信封,心跳得特别快。
五万块,确实够她家用很久了。
她爸复查一次就要好几百,她妈每天起早贪黑卖早点,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
五万块,能买很多东西。
她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慢慢拿起信封。
肖熠彤笑了,以为她答应了。
林雨婷却把信封在手心里掂了掂,打开,看到里面装着五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五百块?”她抬起头,看着肖熠彤。
肖熠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自然:“哦,可能数错了,你等等,我再拿。”
“不用了。”林雨婷把那五张钞票放回信封里,推回他面前,“肖助理,我这个人,值多少钱我自己清楚。但这五百块,我收不下。”
她站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出门口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但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终于确定了,这个人心虚了。
他越是心虚,就说明她手里的东西越值钱。
06
年会那天,林雨婷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的。
她把辞职信放在大衣右边的口袋里,那张比对表叠好放在左边口袋里,外面用一本杂志夹着。
她提前到了酒店,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好多人,同事们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有说有笑,气氛很好。
赵紫萱拉着她去拍照,她笑着配合,但心里一直在想兜里的东西。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公司的年度宣传片,激昂的音乐配上硬朗的旁白:“这一年,盛恒集团迎难而上,利润再创新高,全体员工砥砺前行……”林雨婷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利润数字,嘴角抽了抽。
那利润背后,有多少是克扣员工的年终奖,有多少是从“项目激励金”里挪出来的,她心里一清二楚。
八点整,年会正式开始。
董事长叶宏俊上台致辞,讲了这一年的成绩,感谢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说公司明年要更上一层楼。
台下掌声响成一片。
然后是节目表演,歌舞、小品、相声,气氛热闹得很。
林雨婷坐在下面,一直没怎么动筷子,也吃不下。
到了九点半,终于到了最关键的环节:“年度优秀员工”颁奖。
主持人拿着话筒念出获奖名单,林雨婷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迈步往台上走。
灯光追着她,同事们鼓掌、喝彩,还有人喊她的名字。
肖熠彤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拿着获奖证书,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微笑。
林雨婷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叶宏俊站在台上,接过礼仪小姐递上来的鲜花,笑着把花递给她:“小林子,干得不错,继续努力。”林雨婷接过花,鞠了一躬。
主持人递过话筒:“林雨婷,作为优秀员工代表,请问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比如分享分享工作心得啊,鼓励一下新同事啊。”林雨婷接过话筒,顿了一下。
“有。”她说,声音很平静。
然后她转头看向叶宏俊:“叶总,有一件事,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跟您说清楚。”她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双手递到叶宏俊面前:“这是我的辞职信。”
全场瞬间安静了。
叶宏俊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疑惑地看着林雨婷,又看了看那个信封,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拆开,抽出里面的那张纸。
那张纸旁边,夹着那张九十九块的薪资单。
他扫了一眼工资单上的数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年终奖只有九十九?”声音不大,但因为麦克风就在嘴边,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宴会厅里,三百多号人,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舞台侧面的肖熠彤。
肖熠彤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07
“是不是搞错了?”叶宏俊把工资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很不好看,“你绩效不是全A吗?怎么会只有九十九?”
林雨婷没有回答,就安静地站在那里。
叶宏俊的目光从工资单上移开,扫向台下的财务总监孙强:“孙总,这个是怎么回事?年终奖到底是怎么核定的?”
孙强坐在第三排,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被董事长点了名,他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支支吾吾地说:“董事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