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来打架的。
她是来救孙子的。
陆大海一直站在门边没动。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被攥得变了形。
我余光瞟过去——袋子里是几个鸡蛋和一小袋红枣。
是给我买的。
买了东西,再来阻止引产。
怒和爱搅在一起。
"你们年轻人不懂事!"刘翠花的嗓门还在拔高,"怀都怀了,打掉干什么?我当年生长风的时候,条件比你们差一百倍!连碗面条都吃不起!不照样生了七斤半的大胖小子?你这好好的孩子,说打就打——"
"妈!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你今天要是敢带她进手术室,我就死在手术室门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长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夹在老婆和亲妈之间,左手抓着刘翠花的胳膊,右手虚挡在我身前,整个人像一根被两边拉扯的绳子。
就在这时候,陆大海动了。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动作很轻,鸡蛋没碎。
然后双膝弯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在场所有人都停了。
"小萍。"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常年抽旱烟熏出来的粗粝。
"爸——你干什么!"陆长风哗地上前去扶。
陆大海伸手推开了他。
那只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又粗又硬。
"爸求你。"
他两只手撑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低了下去。
"把孩子生下来。"
诊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连刘翠花都不嚎了。
"爸这辈子没出息,一家子跟着吃苦,你嫁进来也跟着受委屈……爸对不住你。"
"可这个孙子……爸盼了好久了。你和长风结婚那天,爸心里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缺钱——爸去借。你身体不好——爸砸锅卖铁给你补。只要你肯把孩子留下来。"
一个五十岁的老头趴在医院诊室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声音颤抖得快散架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低头看着他花白的头顶。
在原著中,陆大海活到陆言深五岁那年——高血压加糖尿病,没钱治,拖了半年,走了。
临终前,他清醒过来的唯一一瞬间,拉着陆言深的手说了一句话:"乖孙,爷爷对不起你。"
那段话只在原著里占了半行。
我当时是一滑就过去了。
现在它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跪在我面前。
沉默了大约五秒。
陆长风蹲下去拽他爸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快裂开了。
刘翠花站在旁边,手捂着嘴,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李芳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说话,但目光从镜片后面一直盯着我。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
我的余光扫到了诊室门外。
走廊上,几个看热闹的人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圆脸,微胖,化了淡妆,嘴唇上涂着一层亮闪闪的唇膏。穿着一件紧身连衣裙,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皮面、金色链条的包——拉链头上的漆已经爆皮了,一眼假货。
她站在走廊拐角,半个身子探出来,正往诊室里看。
嘴角微微上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