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难熬的不是下雪，是刮风。风像刀子一样，专门往骨头缝里钻。

老爷子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入冬以后就很少出门了。家里的菜都是老伴去买，隔三差五去一趟镇上，来回要走四十分钟。每次回来，她脸都冻得发紫，手僵得连钥匙都掏不出来。

老爷子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老伴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着那套大红保暖内衣，老爷子坐在旁边，假装在看电视，耳朵却一直听着她的动静。

她拿起来看了看，一摸就知道不便宜，声音立马高了八度：“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多少钱？退回去！”

老爷子眼睛盯着电视，不看她：“退不了，人家不给退。”

“你少糊弄我！”

老爷子这才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我就想你出门的时候不冷。你冷着了，我心里也冷。”

老伴举着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她把衣服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厨房，灶台边站了好一会儿。老爷子听见里头传来擤鼻子的声音，没进去，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嘴角慢慢弯了上去。

第二天，老伴穿着那套大红色的保暖内衣去镇上买菜。一路上遇见好几个熟人，都说：“哟，穿这么红，喜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腰板挺得直直的。风还是那么大，刀子一样刮过来，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冷。那衣服又厚又暖，像有一个人从四面八方把她抱住了。

回来的时候，她特意绕路去了一趟镇上的包子铺，买了老爷子最爱吃的猪肉大葱包子，揣在怀里跑回家，进门就喊：“趁热吃！”

老爷子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穿那衣服，挺好看的。”

老伴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比那套大红的保暖内衣还红。她把脸扭过去，嘟囔了一句：“老不正经。”

可那天下午，她偷偷对着镜子照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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