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一套黄金档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主角》,讲述的是三代秦腔艺人,在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对秦腔艺术的坚守与沉浮。
它通过秦腔名伶忆秦娥(原名易来娣/易青娥)从放羊娃到一代秦腔宗师的成长史,串联起了老、中、青三代秦腔人的坚守、挣扎、传承与突围,并让我们随着时代的变迁,看到了秦腔艺术的兴衰。
既然是以表现秦腔艺人成长史的作品,那么剧中的演员们,就会出现大量的舞台戏曲妆造型。
我们都知道,戏曲是国粹。而在我看来,戏曲妆也是一门独一无二的东方艺术。它藏于舞台中,流淌着中国数千年的文化古韵。
张国荣在电影《霸王别姬》中的戏妆造型
与其说它是妆容,不如说它是“无声的台词”。用色彩辨忠奸,用线条定形象,红忠勇、黑刚正、白奸诈、黄威猛、蓝刚强、绿勇猛,浓艳夸张的造型,能够放大五官、强化轮廓,就算戏台空旷,观众距离遥远,人们也能从远处看清演员的神情与表演,妆随人走、容随戏变。
这是老辈艺人的智慧,是专为舞台而生的美学。
其中生、旦、净、丑各行有固定谱式,虚实结合,浪漫写意。
在电视剧《主角》中,出现得最多的,是生旦妆,又叫俊扮。通常是舞台上传统戏曲中男女主角的妆容,一般没有复杂图案,但重在美化演员扮相和突出角色气质。
那么在电视剧《主角》中,饰演“主角”的演员们,他们的戏曲妆,效果都如何呢?
用两个字,来形容,那的确是——“惊艳”。
咱们先从剧中老一代秦腔艺人的扮相,开始说起吧。
在剧中,出演易青娥师傅苟存忠的演员,是可以被称作戏骨的孙浩。
孙浩今年58岁,和剧中苟存忠的年纪差不多。但因为苟存忠在特殊年代遭到不公平对待,从一个“名旦”被贬到门房看大门,心情郁闷,神情憔悴,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他的面相,比实际年龄更大一些。
可是为了给自己的徒弟易青娥“垫戏”,他在阔别20年后,再次粉墨登场,出演秦腔传统戏《游西湖》中的《鬼怨・杀生》一折。他扮演女主角李慧娘。
当他以李慧娘的妆造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李慧娘的 “鬼气” 与秦腔特色,呼之欲出。
这是典型的秦腔旦角俊扮,眼尾斜挑拉长,既符合传统戏曲 “吊眉吊眼” 的程式,又强化了李慧娘 “女鬼” 身份的凄艳与诡谲感。
同时,这个妆造,又不仅仅只是“李慧娘的妆”,更是 “苟存忠演的李慧娘”。
孙浩本身是男演员,画旦角妆、贴片子、吊眉,却没有过度追求 “女性化”,反而保留了一点硬朗的骨相轮廓,恰好体现了苟存忠 “老艺人反串、带着一身倔劲在演” 的状态。
妆面的红、白对比,在苟存忠带病登台的剧情里,也有了隐喻——艳烈的红是他燃烧的戏魂,惨白的底色是他耗尽生命力的真实状态,妆造本身就在无声地讲他的故事。
看到苟存忠因“吐火”而油尽灯枯倒在舞台上那一幕时,我们中的多少人,和易青娥一样,眼泪奔涌而出?
再看中生代秦腔演员花彩香和米兰的戏妆造型,又有不同。
花彩香和米兰是特殊年代宁州县剧团培养起来的台柱子,以演现代戏为主,妆造必定要突出角色的英雄气概。
花彩香和米兰等在现代戏《红灯记》中的造型
其中秦海璐出演的花彩香,是现代戏《红灯记》中出演了李奶奶一角,一曲《闹工潮》唱得是高亢明亮,荡气回肠。而她的人物造型,也是反差感拉满。
秦海璐本身就自带大青衣的气质,以“李奶奶”的形象出现,妆容虽更接近生活化,但她眼神中的那份坚定和沧桑感,却又将革命老妈妈的身份,展现得惟妙惟肖。
王晓晨扮演的米兰,是花彩香的师妹,在剧团一直与花彩香明争暗斗,想要越过花彩香出演主角。上图是她在现代戏《向阳红》中的造型,齐耳的短发搭配齐刘海,很贴合70年代的时代背景与下乡女青年的角色设定。
而两位女演员在秦腔传统戏中的扮相,也令人眼前一亮。
秦海璐
比如秦海璐在传统戏中出演穆桂英一角的造型,就有“赛貂蝉”之称。
一个典型的秦腔刀马旦俊扮,呈现到我们面前。底妆匀净,眼妆浓艳、眼尾上挑,唇色明艳,强化了穆桂英的飒爽与艳光,又兼具秦海璐本身的英气与娇媚。
王晓晨
米兰比花彩香更年轻,所以她在传统秦腔戏的造型更为外放,自带 “竞争感”。
这个妆面延续了秦腔旦角浓艳的特点,又结合演员王晓晨的魅力,眼妆红调浓烈、眼尾上扬锐利,唇色饱满明艳,整体妆感比秦海璐扮演的秦海璐更外放张扬,很贴合米兰那种争强好胜、渴望舞台的性格,一眼就能看出角色的 “冲劲”。
龚丽丽是忆秦娥(易青娥)在没有进入省秦之前,省秦最亮眼的台柱子。她和花彩香、米兰属于同辈演员。年龄比忆秦娥、楚嘉禾等人更大,但出演《白蛇传》中的白娘子时,她的妆造也给我们一种艳烈里藏着锋芒、温婉下带着攻击性的既视感。
彭馨韵
彭馨韵本身也长得明媚大气,出演性格要强的龚丽丽毫无违和感。她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艺术学院舞蹈系舞蹈表演专业,后来又进入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进修了戏曲导演专业。2008年她参与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舞蹈《礼乐》。这次在《主角》中出演角色,相信能够引起更多观众的注意。
楚嘉禾是忆秦娥演艺生涯中的又一个竞争对手。
两人是宁州县剧团学员班的同学。但楚嘉禾一出道便占尽优势,不仅长得漂亮,五官精致,而且能歌善舞,还有一定的家庭背景。所以她是这个学员班最先脱颖而出的“女主角”。这样的孩子,成长环境过于顺畅,所以养成了她自私、强势、好胜的性格,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并不是个讨喜的角色。
小楚嘉禾在《洪湖赤卫队》中出演小红的造型
但不得不承认,长得漂亮的女演员,扮上传统戏妆,就更加明艳动人。这一点,在楚嘉禾的身上,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韩沛颖
咱们来看她在秦腔传统戏《白蛇传》中出演小青时的造型。
一抬眼,就是戏台上最活泛的那抹青。
眼尾晕开的胭脂红,像小青藏不住的锐气,在华丽的头面下,又藏着秦腔旦角独有的艳烈。
但这分明又是楚嘉禾本人。
秦腔浓妆压得住她的傲气,眼尾的红调里藏着不甘,唇线的弧度带着几分不甘示弱的劲儿。
就像极了她在戏台边,永远要比别人亮一度的样子。
出演楚嘉禾的女演员,名叫韩沛颖。她出道时间不长,出演的影视作品也不多。在此之前,我们仅在《少年派2》中看到过她所出演的邓小琪一角。但在《主角》中,她那惊人的美貌和孤傲的气质,还是令我们过目难忘。
相比韩沛颖,在《主角》中出演封潇潇的翟子路,我们更为熟悉一些。作为95后的“剧抛脸”,他戏路宽、不设限,无论是温润公子、热血少年,还是乡村教师、底层青年,他都能轻松驾驭,并且横跨多种题材。
这次他在《主角》中,又有新的突破,凭借细腻的眼神戏,再次“出圈”。
有人说,看到封潇潇与易青娥练眼神时对望的那场戏,就对翟子路“无声胜有声”的表演叹服有加。
在同学们嘈杂的起哄中,他目光坚定炽热、直勾勾锁死对方,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但嘴角却藏不住的少年式的得意与温柔,把初恋的紧张、雀跃与珍视演到极致。
那种“眼神拉丝、青涩又赤诚”的感觉,真是把少年心事演活了。
翟子路在《主角》中的台词并不多,但他仅凭眼神,就将封潇潇对易青娥的那份纯真的暗恋,展现得淋漓尽致。
少年时期的他,眼神清澈明亮、干净纯粹,带点懵懂的小鹿感,看忆秦娥时是亮晶晶的喜欢。
暗恋时期的他,眼神小心翼翼、躲闪又紧盯,带着克制的温柔与紧张,“想看又不敢看”。
最关键是他的表演很“走心”,封潇潇外表干净阳光,但翟子路却用眼尾弧度、瞳孔焦距、眨眼频率等,体现了角色的脆弱与深情,细节把控精准定位。
最初看到《主角》演员名单,我并不认为翟子路是封潇潇的最佳扮演者,因为他的形象与原著中的描写,并不相同。但看过他的表演,却被他完全征服。
而再看到他的戏妆造型,就更为惊叹。
那可真是貌比潘安啊。
这是他在宁州剧团排演的秦腔传统戏《杨门女将》中出演杨文广的戏妆造型,将古典戏曲的英武俊美和少年自带的清俊气质完美融合,兼具 “阳刚” 与 “柔美” 的双重魅力。
这是标准的武生俊扮,红调胭脂衬得眉眼愈发周正有神,吊眼眉勾勒出剑眉星目的利落感,弱化了现代妆的柔和,强化了古典戏曲里 “美而不娘、英而不粗” 的范式,自带一种舞台上才有的明艳与张力。
我觉得翟子路把封潇潇那种“台上威风凛凛、台下温柔深情”的反差感,给彻底具象化了。
反差挺大的,还有刘浩存。
没有看她的表演前,我们对她出演忆秦娥是捏了一把汗的。
因为她的长相以及她的戏路,与原著中描写的秦腔名伶,差距比较大。
在陈彦创作的小说《主角》原著里,忆秦娥长得异常漂亮,笑起来很像是好莱坞明星奥黛丽·赫本。
直到看到她在剧中的戏妆造型。
首先,她眉眼里的干净灵气,和赫本的 “少女感” 一脉相承。
赫本的美,核心是干净的眼神和灵动的眉眼,自带一种不染尘俗的纯真感。
而刘浩存的秦腔旦角妆,恰恰放大了这份特质。
其次,在华美妆容的加持下,刘浩存莞尔一笑,也很像是赫本在《罗马假日》中一样,艳光四射,完全撑住了主角的气场。
所以中国的戏曲妆艺术真是博大精深,它以浓烈的程式线条,放大情绪、塑造风骨,让演员在方寸舞台间,一人千面、一眼万年。
电视剧《主角》里的每一笔戏妆,都是中国戏曲妆艺术的一次鲜活呈现。
从苟存忠《鬼怨》里凄绝的红白、胡彩香穆桂英扮相的英艳,到忆秦娥旦角妆里藏不住的干净灵气,戏曲妆从来不止是扮相,更是角色的魂。
一笔胭脂,半面风华,方寸间,装下了千种角色,万种风情。
这份博大精深,终在戏台上凝练成令人一眼千年的惊艳。
请问各位都有追看这部《主角》吗?有被其中哪位演员的戏妆,给惊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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