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华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像贴上去的。
她站在二十几桌宾客中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亲家母,八万陪嫁,也还行吧。我们家也不差这点钱,主要看个态度。”
我妈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我爸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我站在台上,手里握着话筒,嘴唇发抖。我想说“这婚不结了”,可我还没开口,身边的冯宣朗突然站起来。
他解开西装扣子,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子。
“啪”的一声,砸在桌上。
全场死寂。
01
那天晚上,我爸把存折放在饭桌上,手指在上面摁了又摁,像是怕它跑了。
“八万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够了吧?”
我妈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她把汤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存折:“够了,够体面了。”
我在旁边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爸叫周金,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多年泥瓦匠。
他的手指头永远都是裂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
我妈叫邓秀玉,在菜市场卖菜,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进货,冬天手指冻得像胡萝卜。
这八万块,是她攒了七年的钱。
七年前,我刚考上大学。
我爸说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
他那时候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过一次,腰伤了,在家躺了三个月。
三个月一过,他又去了。
我妈不让他去,他跟我妈吵了一架,说“你懂什么,妮妮的学费还没凑齐呢”。
后来我爸的腰落下了病根,一到阴天就疼。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看着桌上的存折,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爸,要不这陪嫁……”我话还没说完,我妈就打断了我。
“别瞎说。”她把存折收起来,放进我的包里,“你婆家条件好,咱不能让人家看不起。八万块,是咱家的心意。你要是少拿了,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
我跟我妈说,冯宣朗不是那种人。
我妈摇摇头:“你懂什么。婆婆不是妈,你嫁过去就知道了。”
我没再说什么。可那天晚上,我给冯宣朗打电话的时候,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宣朗,你说,咱俩结婚,是不是一定要有陪嫁这东西?”
冯宣朗在电话那头笑了。他笑起来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
“你是我娶的,又不是你陪嫁买的。傻不傻。”
“那你妈……”
“我妈那边有我呢。”他说,“你别怕。”
我嘴上说“嗯”,可我心里清楚,他妈那个人,没那么好说话。
赵玉华这个人,我交往两年了,心里有数。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穿了一身枣红色的大衣,头发烫得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问我:“你们家住几楼?有电梯没?”
我说住五楼,没电梯。
她笑了笑:“年轻人爬爬楼梯也好,锻炼身体。”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那个笑里带着点什么,像是打量一件东西,看看值不值那个价。
后来我跟我妹周小雨说起这事,她气得直跺脚:“姐,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爬爬楼梯也好?她是嫌咱家没电梯?”
我说算了,反正我又不跟她住。
可我妹说了一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姐,他妈那个样子,以后有你受的。”
我没吭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着赵玉华那张带着笑的脸,想着她说“爬爬楼梯也好”的语气。
我告诉自己,没事的,有宣朗呢。
可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02
订婚宴定在五一那天,县城最大的那家酒店。
我跟冯宣朗谈了三年,他妈拖了三年。每次冯宣朗说要结婚,他妈就开始找各种理由:“你们还年轻,急什么。”
“房子还没装修好,等装修好了再说。”
“你表姐还没嫁人呢,你急什么。”
冯宣朗跟我提过一次他妈的反应。他说:“妮娜,我妈这个人吧,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可我心里清楚,赵玉华不是嘴碎,她是看不上我家。
我家条件不好。我爸是泥瓦匠,我妈是卖菜的。家里住的是老小区,五楼,没电梯,两室一厅,家具还是九十年代的款式。
赵玉华不一样。她在县城开了一家服装店,做了二十多年生意,攒了些钱。冯家住的也是新小区,一百三十平,装修得漂漂亮亮。
赵玉华觉得,她儿子是老师,体面人,应该找一个条件更好的。
这些我都能猜到。
可我没猜到,她会带着冯宣朗来我家“看看”。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家里帮我妈择菜,电话响了。
“妮娜啊,阿姨今天刚好路过你们那边,想着上来看看。你们在家吧?”
我当时心里一紧,说在,在家。
挂了电话,我跟我妈说,赵玉华要来。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开始收拾客厅。我爸从房间里出来,问怎么了。
“亲家母要来。”我妈说。
我爸沉默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我去加两个菜。”
赵玉华来的时候,拎着一袋橘子,两个。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粉抹得挺厚。她一进门,眼睛就开始四处打量,从客厅到阳台,从沙发到地板。
“房子小了点。”她说,然后坐到了沙发上。
我妈赶紧端了茶水过来,笑着说:“是有点小,不过够住了。”
赵玉华接过茶杯,没喝,放在茶几上。她看着茶几上的水果盘,里面放着几个苹果和橘子,是我妈刚洗的。
“亲家母,你们家这条件,我也不挑。”赵玉华说,“不过结婚嘛,总要有点样子。宣朗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吃不了苦。以后你们要是结婚了,肯定得靠你们家帮衬着。”
我妈的脸僵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说:“是,是,我们肯定帮衬。”
我爸从厨房里端了一盘花生米出来,笑着说:“亲家母,您尝尝,我自己炒的。”
赵玉华捏了一颗花生米,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就没再动第二颗。
那顿饭,赵玉华吃得很勉强。她说菜有点咸,说米饭有点硬,说她平时吃得清淡。我妈的脸一直挂着笑,可我看得出来,她笑得很累。
冯宣朗坐在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给我夹了几次菜,有一次他妈看见了,哼了一声:“你倒会疼人。”
冯宣朗没接话。
吃完饭,赵玉华说要走了。我妈送她到门口,她说:“亲家母,你们家这个楼梯,确实有点陡。以后我要是多来几次,怕是腿都走断了。”
我妈笑着说:“您多走几次就习惯了。”
赵玉华也笑:“那我尽量少来。”
她走后,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袋还没拆开的橘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晚上,冯宣朗给我发微信:“我妈说话不好听,你别生气。”
我没回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妮娜,你别怕。结婚以后,她管不着咱。”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睛突然就湿了。
03
订婚宴前两天,我回了趟家。
我爸不在家,我妈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爸呢?”我问。
“工地。”
“他不是腰不好吗?怎么又去了?”
我妈没说话。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我妈在切菜,手有点抖。
“妈,你怎么了?”
她没回头,声音有点哑:“没事,就是天冷,手有点僵。”
我没信。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的时候,我还没睡。他的脸很黑,眼睛下面青了一圈,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
“爸,你又去工地了?”
他笑了一下:“没事,就帮人家搬了点东西。”
“你那腰……”
“没事没事,我心里有数。”
我看着他坐在沙发上,脱了鞋子,脚上全是水泥灰。他弯下腰去揉脚踝,腰弯到一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第二天,我帮我妈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到床头柜里有一个存折。
我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三千块钱。
“妈,这是……”
我妈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然后说:“你爸的棺材本。”
“什么?”
“他说要把这钱也加上,给你凑陪嫁。”我妈说着,眼眶就红了,“我骂了他一顿,他还不听。”
我拿着那个存折,手在发抖。
三千块钱。我爸的棺材本。
他一个泥瓦匠,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多年,摔过、伤过、疼过。他把一辈子的辛苦钱都给了我,连最后那点棺材本都要拿出来。
那天晚上,我给冯宣朗打了电话,声音一直在抖。
“宣朗,你说,我是不是非得有这个陪嫁?”
冯宣朗沉默了一会儿。
“妮娜,你别急。明天我去你家,我跟我爸妈说清楚。”
“说什么?”
“说陪嫁的事。没那么多规矩。”他说,“你爸那个钱,一分都别动。”
第二天下午,冯宣朗来了我家。
他拎着一箱牛奶,一箱水果,还带了两条烟给我爸。我爸从来不舍得抽好烟,两条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一直在说“买这个干嘛,浪费钱”。
冯宣朗坐下后,跟我爸说:“周叔,我跟您说个事。”
我爸看着他,等着他说。
“陪嫁这钱,您别操心了。”冯宣朗说,“我们家那边,没什么讲究。妮娜嫁给我,我养她,她养您,就这么简单。”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冯啊,这事也不是我不操心,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我妈,“是怕你们家那边有说法。”
“我们家那边有我。”冯宣朗说。
我当时坐在旁边,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值得我托付一辈子。
可我不知道,赵玉华那边,已经开始闹了。
04
那天晚上,冯宣朗回到自己家的时候,赵玉华正在客厅里等他。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夹,赵玉华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像要下雨。
“妈,你怎么还没睡?”
“你坐。”赵玉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冯宣朗坐下了。
赵玉华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沓纸。
“这是什么?”冯宣朗问。
“你自己看。”
冯宣朗翻了翻,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购房合同。
“妈,你翻我房间了?”
“我不翻,我还不知道你背着我干这种事。”赵玉华的声音拔高了,“你哪来的钱?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当我不知道?你哪来的钱买房?”
冯宣朗把合同合上,放回文件夹里。
“我攒的。”
“你攒的?你一个月工资四千,房租水电吃饭,你攒什么攒?你当我傻?”
“我没租房,我跟学校的宿舍住。”冯宣朗说,“我攒了三年,加上年终奖和补课费,够了首付。”
赵玉华气得胸口起伏。
“你买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我的。”
“你……”
“妈。”冯宣朗突然提高声音,“我二十七了。我结婚,我买房,我养我的家,这些事我自己能做主。”
赵玉华愣住了。
她没想到儿子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你翅膀硬了是吧?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妈,我没不孝顺你。”冯宣朗的语气软下来,“可妮娜是我选的人。你对她好,我就对你好。你觉得她配不上咱家,那我也没办法。”
赵玉华看着儿子,眼眶红了。
“你就不怕我不同意你结婚?”
冯宣朗站起来,看着她说:“妈,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一直不同意?不是因为妮娜不好,是因为你怕她抢走我。”
赵玉华没说话。
“我不走,我还是你儿子。可你也得明白,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冯宣朗说完这句话,转身上了楼。
身后,赵玉华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怕什么?
她怕老了没人管。怕儿子跟别的男人一样,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年轻的时候,婆婆也是这样对她说:“你嫁进来,就要听我的。”
她熬了二十多年,终于熬成了婆婆。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当年婆婆一样,威风八面地给儿媳妇立规矩。
可儿子不给她这个机会。
那天晚上,赵玉华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冯宣朗下楼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放着三万块钱。
赵玉华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没说话。
“你不是要结婚吗?”赵玉华的声音沙哑,“这钱你拿去,给周家买点东西。别让人家觉得咱家小气。”
冯宣朗看着那三万块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走过去,抱了抱他妈的肩膀。
“妈,谢谢你。”
赵玉华没说话,推开他的手,转身上了楼。
冯宣朗知道,他妈的脾气还是没变。她只是被他的态度吓到了,暂时服软。可等到了订婚宴上,她会不会闹出什么事,他心里也没底。
他把三万块收起来,心里盘算着,订婚宴那天,他一定要盯紧他妈。
可惜他忘了,盯一个人,是要看你怎么盯的。
05
订婚宴那天,天气格外好。
我起了个大早,我妈帮我把头发梳好,又帮我化了个淡妆。她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妈,你别哭啊。”
“没哭。”她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我爸在客厅里坐着,穿着一件新买的衬衫。那件衬衫是他特意去镇上买的,花了一百多块钱。他一直说太贵了,可我妈说,女儿订婚,穿体面点。
“爸,你穿这衬衫,真精神。”
我爸不好意思地笑了。
到了酒店,门口摆着几排花篮。冯宣朗穿着西装站在门口,看见我过来,笑了。
“你今天真好看。”
“就今天好看?”
“天天好看。”
我俩站在门口说话,赵玉华过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绣花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耳朵上挂着金耳环,手上戴着金戒指,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穿在身上。
“来了?”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穿这么素?”
那件裙子是我跟我妈去县城商场挑的,花了六百多。我觉得挺好的,不算素。
可赵玉华不这么想。
“年轻人,穿素一点也好,显清纯。”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冯宣朗握了握我的手:“别理她。”
宴席很快就开始了。
我爸我妈坐在主桌上,旁边是冯宣朗的爸爸冯大海。冯大海这个人很老实,全程不怎么说话,偶尔笑一笑,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吃菜。
赵玉华就不一样了。她端着酒杯,满场飞,敬完这桌敬那桌,脸上笑得像朵花。
“哎呀,我们宣朗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读书成绩好,工作也顺利,找了个女朋友也乖。”
“是是是,你家宣朗有出息。”
她笑着,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这孩子,就是太心软。找女朋友嘛,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
她在那边说着,我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我妈的脸白了。
我爸端着酒杯的手,慢慢攥紧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冯宣朗坐在我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他抬头看了他妈一眼,赵玉华没看他,还在跟那桌客人说。
“我们家也不差那点钱,主要是个态度。你说是不是?”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想去洗手间。
经过赵玉华那一桌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妮娜,你过来。”
我站住了。
“你爸妈今天来了吧?”她问,语气很随意。
“来了。”
“嗯。”赵玉华喝了一口酒,然后看了看同桌的客人,笑了笑,“你们家那个陪嫁,我听说是八万?”
我愣住了。
“八万,在我们那边也算是体面了。”赵玉华说,然后又笑了笑,“不过啊,我们家也不差这点钱。主要是看你爸妈的态度。”
同桌的客人目光都看向我,我的脸红得发烫。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行了行了,你去吧。”赵玉华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我转身回了座位,手里的拳头攥得死紧。
冯宣朗看着我,小声问:“她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
我不想把这些事说出来。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赵玉华不想放过我。
06
酒过三巡,赵玉华的脸已经红了。
她又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我们这一桌。
“来,亲家母,我敬你一杯。”
我妈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杯。
赵玉华跟她碰了碰杯,然后看了看满桌的菜,笑着说:“今天的菜还不错吧?是我们家专门挑的。这个鲍鱼,可贵着呢。”
我妈笑了笑:“是是是,好吃。”
赵玉华也笑:“你们家那边条件一般,可能没吃过这么好的菜。”
这句话说出口,全场都安静了。
我妈端着的酒杯停在那里,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爸的手指攥着桌布,指节泛白。
我坐在旁边,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妈。”冯宣朗突然开口,“你别喝了。”
赵玉华没理他,还在说:“亲家母,我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你们家那条件,我也不说什么了。八万陪嫁,我们也不嫌弃。以后两个孩子过日子,我们当老人的,肯定要多帮衬……”
她还在说,可我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台上。
台上放着话筒,是为了等下敬酒用的。
我拿起话筒。
我的手在发抖。
嘴唇在发抖。
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我想说“这婚不结了”。我想说“赵玉华,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妈”。我想说“你们冯家,我不嫁了”。
可我刚把手放到嘴边,还没开口,一个人站了起来。
冯宣朗。
他站起来,解开西装的扣子,然后从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红色的。
房产证。
他走到我身边,没看任何人。
他把房产证拿在手里,高高举起。
然后,“啪”的一声,砸在桌上。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赵玉华的酒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妈。”冯宣朗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房,我自己买的。写我的名字。你没掏一分钱。”
赵玉华的脸色变得煞白。
“咱家什么条件?咱家有什么条件?你开个小店,我爸退休工资两千块。咱家有什么资本去嫌人家陪嫁少?”
“妈,你是不是忘了,你跟我爸结婚的时候,我爸给了你什么?一间十几平米的瓦房?一个柜子?”
“你现在跑来说人家穷?说你嫌弃八万块?”
冯宣朗的声音越来越发抖。
“你知不知道这八万块,是人家十几年全部的积蓄?”
“人家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你说人家寒酸?”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
赵玉华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冯宣朗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眶是红的。
“走,我们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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