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远舟,出生在南方一个小县城。说起我和她的故事,得从高二那年讲起。

那年秋天,我们班换了一位语文老师。

她叫沈若晴,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一点紧张。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来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语文老师。"

班里男生起哄,有人吹口哨。她脸红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翻开课本开始讲课。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连最后一排那几个平时睡觉的男生都抬起了头。

我那时候成绩很差,全班倒数第十。不是因为笨,是因为不想学。我爸在我初三那年出了车祸,落下残疾,家里全靠我妈在菜市场卖菜撑着。我觉得读书没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每天坐在教室里,心思全不在课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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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注意到我,是因为一次作文。那次题目是"我的理想",别人都写要当医生、当律师,我写了一篇很短的文章,大意是我没有理想,活着就行。我本来是随便应付的,没想到她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她没有批评我,而是把我的作文本翻开,指着其中一段说:"你写'菜市场凌晨四点的灯比教室的灯亮得早',这句话写得很好。你有观察生活的能力,也有表达的天赋。"

我站在那里没说话。她又说:"林远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她说话的语气太平静了,不像是在同情我,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就把家里的情况说了。说完之后觉得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像是在博同情。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理解。但你现在放弃,以后能选择的路会更窄。你妈妈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卖菜,是不是也希望你能有更多选择?"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从那以后,沈老师开始给我开小灶。不只是语文,她发现我英语和数学也很差,就帮我找了一些基础的复习资料。她总是抽时间,在办公室给我补课。有时候补完课天已经黑了,她还会把自己带的水果分给我一半。

班里开始有人传闲话,说沈老师对我"特别关照"。那些话很难听,十六七岁的男生嘴里没有分寸。我听了很生气,有一次差点跟人打起来。沈老师知道后,把我叫到走廊上,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在做什么。你要是因为这些话就不来了,那才是真的让人看笑话。"

我咬了咬牙,继续去补课。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我的成绩从倒数第十升到了中游。我妈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擦了擦手上的水,说:"远舟,你是不是开窍了?"

我说:"换了个好老师。"

高三那年压力很大,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沈老师带我们班的语文,同时还兼着另一个班。她瘦了很多,眼睛下面经常有青黑。

高考前一个月,我突然发高烧。连续三天没去上课。第三天傍晚,沈老师来了我家。

我家住在菜市场后面的一条巷子里,房子很旧,墙皮都在脱落。我妈看到她来,手足无措地去倒水。

沈老师把一摞复习资料放在我床头,又把一盒退烧药递给我妈,说:"婶子,这几天让他好好休息,落下的课我会帮他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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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时候,我妈送她到巷口。我听见我妈说:"沈老师,真是麻烦你了,远舟这孩子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沈老师说:"他是个好学生,值得。"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的不算顶尖,但对于一年半前还在倒数的我来说,已经是奇迹了。我报了省城的一所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填志愿那天,沈老师帮我分析了很久,最后她说:"这个专业就业面广,适合你。"

离开县城那天,我去学校找她。她在办公室整理下学期的教案,看到我来,笑了笑说:"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我把通知书给她看。她看了一会儿,说:"好好读,别浪费了。"

我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说了句:"沈老师,我会的。"

大学四年,我跟她的联系不多。偶尔过年回家会去学校看她,带一点省城的特产。她还是那个样子,瘦瘦的,说话轻声细语。每次见面她都会问我学业的情况,我也会跟她聊一些大学里的事。

大三那年暑假,我回家看她,发现她状态不太好。后来从别的老师那里听说,她谈了两年的男朋友跟别人结婚了。对方家里嫌她是个小县城的老师,收入不高,没什么前途。

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我请她吃饭,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馆子。她喝了一点啤酒,脸红红的,突然说:"林远舟,你说一个人要是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是不是就真的没有前途?"

我说:"不是。是那个人有问题,不是你有问题。"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大四那年我开始实习,在省城一家建筑公司做技术员。工作很累,经常要跑工地,但收入还不错。我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我妈终于不用凌晨四点去菜市场了。

毕业那年我二十二岁,沈若晴二十八岁。

有一次我回县城参加一个同学聚会,顺便去学校看了一下她。那天下午她没有课,我们在学校旁边的公园散步。初夏的风很舒服,路边的栀子花开了,空气里都是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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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她突然说:"你现在长大了,跟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我说:"是你把我教好的。"

她摇摇头:"是你自己愿意学。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我们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湖面。我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快,有一些藏了很久的话想说出来,但又觉得不合适。

那天我什么都没说。

回到省城之后,我开始频繁地给她发消息。以前一个月可能聊一两次,那次之后变成了每天。她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回得慢,但从来没有不回。我们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慢慢地,话题越来越私人,越来越深。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出租屋累得不想动。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学校操场的照片,配文是"又一届学生毕业了"。

我给她发消息:"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那里?"

她回:"想过。但不知道去哪里。"

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来省城吧。"

她很久没回。我以为她睡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了。她说:"来省城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跟我在一起。"

发出去之后我心跳得厉害,盯着屏幕等了很久。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我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她是我的老师,大我六岁,这种话说出来会不会让她为难。

二十分钟后,她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到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林远舟,你想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