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全球化”早已成为一种认知世界的常识,就多种层面而言,“全球化”也是一种事实。不过,不同民族、语言、文化之间的隔阂显然存在,而且不易跨越,比如我们对阿拉伯世界的了解,可以说是相当有限的。尽管有相关电影、书籍作为桥梁,但我们对阿拉伯世界的认知基本停留在表面,而且掺杂着想象。
在2026国际青春诗会(中国-阿拉伯国家专场)中,我们找到一位埃及诗人,进行了简短交流。完全不同的语言,陌生的手势,尽量想让对方领会他所表达的意义的努力,都显示着隔阂的存在。但当他的语言被翻译成汉语,了解到他在诗歌中关心的主题是AI、人性,一种共同性即刻出现。
新京报:首先请你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谢里夫·沙菲伊:我的名字是谢里夫,是一位来自埃及的诗人。我一共出版过8部用阿拉伯语创作的诗集,我的诗集曾在巴黎和美国分别以法语和英语刊印。我在2024年参加了第一届青春诗会,在本次2026年的诗会上也有中文诗作进行了刊印。我的诗歌已经在中国、美国、法国、沙特、约旦、摩洛哥、黎巴嫩、科威特等国出版。(谢里夫的正式简介如下:埃及诗人、作家。《金字塔报》记者。作品有《在他们两人之间,时间变得生锈》《他独自一人聆听化学音乐会》《色彩震撼》《机器人的完整收藏》《仿佛月亮围绕着我》。)
新京报:你在诗歌创作中比较关注哪些主题?
谢里夫·沙菲伊:在我的创作中,最关注的是人与人之间关于人性的想法。现在随着科技的进步,地球已经逐渐成为一个小小的地球村,不同国家的文明正在交融互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已经是一个共同的命运体。
我带的这本诗集,它的标题是“用机器人这只手进行创作”,它并不是用AI生成的诗歌,而是由真切的我进行的创作,但是我要借着机器人的口吻把我的想法表达出来。这样一种模式,我想,是一种能够让真实的人与虚拟的AI或机器人进行沟通的良好方式。我认为我的诗歌能够让人类文明产生一种反思,去想象AI机器人对人类社会到底有什么样的影响。我也想强调,在我的这本诗集出版到不同国家、以不同语言出版后,许多读者给我了新的反馈,这本诗集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他们身处的国家并不重要,我的诗歌让他们感受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作用。用这样的视角去看待我的诗歌太美了。
中阿诗人在故宫博物院。北京市文联/供图
新京报:看来你关注的主题非常具有当下性。在AI对人类生活的影响这个问题上,你个人的观点是怎样的?
谢里夫·沙菲伊:首先我要明确的是,我并不认为AI会对人类的创造方面产生很大的影响。在我看来,AI只是工具,只是辅助,它只是在学术领域进行搜索的时候好用,或者是在家庭清洁的时候好用。但如果我们聚焦于创造、创新这一领域,人类和AI是完全不同的。AI是有逻辑的,是由编码构成的,因此它的逻辑性要比人更丰富,但人类的创造有不可预测性,我们并不知道从我们复杂的人脑中,能够创造出怎样神奇或震惊世人的想法。
如果拿建造建筑物进行举例的话,机器肯定比人做得好,包括我们桌上的手机或者平时用的电脑,它们都是用编码语言构成的,它们当然是好的,而且很少出现错误,但是它们恰恰少了冲击力,那种人脑(可以产生的)能让这个世界感受到震惊的东西,这才是人脑进行创作所能体现出的最核心的地方。
新京报:诗歌就是一种独特的创造,是AI无法完成的。结合个人经验,你认为诗歌创作是一个怎样的过程?
谢里夫·沙菲伊:诗歌与其他的文学创作形式是完全不同的,诗歌蕴含着丰富的人类感受,甚至是灵光一现。假如我拿出一本小小的诗集,它虽然很短或者很薄,但是它拥有非常多的人类感受,它是有灵魂的,并且能够体现出我们诗人在创作过程中所感受到的生活小细节。
在生活中,我们每天都在经历不同的事情,经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我们也会收集不同的生活碎片。我要强调的是,最核心的是语言。语言不同于艺术,不同于音乐,它不仅仅是工具,它是表达方式中最难的一种东西。
我们传达人类想法的时候,一般都会使用语言,我想用一个感受来举例。如果我说我现在很悲伤,用语言表达出来,如果我用的语言对方能听懂,对方也能够实际地感受到这样的悲伤。语言的神奇性以及重要性在于,在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中它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诗人们为中国现代文学馆写下的“把诗留在文学馆”明信片。北京市文联/供图
新京报:AI这个话题非常当下,另一个层面或许也很重要,阿拉伯文化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作为一个诗人,需要面对文化传统,你个人如何看待阿拉伯文化传统?
谢里夫·沙菲伊:我相信,在诗歌创作中,对文明、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是非常重要的。以我来举例的话,在创作过程中,我需要了解阿拉伯历史,阿拉伯文化,阿拉伯、伊斯兰文明我都需要了解,并且我会读一些不同国家的历史文化书,无论是中国的还是阿拉伯国家的,我对他们的文化都比较了解。当然,我们在进行诗歌创作的过程中,首先想的是展现本民族的文化,包括在本届诗会出版的这本书中,我也展现了阿拉伯民族的特点。
我想举一个例子。我现在描述一个场景,有一个人正在睡觉,另一个人看到了一朵玫瑰花,他把玫瑰花拿到沉睡的人面前,轻轻地拍一拍,让他醒来,他看到了玫瑰花。那个在沉睡中的人,因为受到了这一枝玫瑰花的影响,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就躺在拥有100万朵玫瑰花的花园里,我觉得这就是历史带给我们的作用。它让人产生灵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枝玫瑰花,这一个灵感,让我看到了整片玫瑰花园。
新京报: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诗人或受其影响的诗人和我们分享一下。
谢里夫·沙菲伊:可能我受其影响的诗人会有100个,但我只想挑一位来说,他是阿拉伯文学巨匠穆太奈比先生。他生活在距今非常遥远的阿拔斯王朝,但是他是一个跨时代的诗人,他是我们阿拉伯诗坛公认的最好以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正是因为他的存在,让阿拉伯诗人有了开创式的发展,也由于他的诗歌和影响力,让我们阿拉伯诗歌持续向前。他有着非常丰富且深厚的思想,他的哲学思考启迪着我们。
采写/韦一
编辑/李永博
校对/李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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