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淑容被工友从地上搀起时,整个人是软的。
膝盖上两块淤青已经发黑,胳膊上交错着皮带抽过的印子,嘴角结着血痂。
她攥着旁边一个大姐的手腕,力气大得指甲都嵌进去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大姐你救救我,他把我的下身锁起来了。
周围一圈人全愣住了。
有人以为她被打了脑子不清楚,有人蹲下来问她说的什么锁。
她低着头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那是2000年2月,成都武侯区一家皮鞋厂附近。
刘淑容二十二岁,四川农村出来的姑娘,在厂里做普工。
当晚她被罚跪在爱心诊所门口,已经跪了将近四个钟头。
诊所的老板姚勇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皮带,时不时往她身上抽一下。
二月的成都又潮又冷,她穿着一件薄毛衣,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姚勇四十八岁,在当地开了这间小诊所,平时给人看个头疼脑热。
他对外说刘淑容是他老婆,理由是这女人偷人,偷了十个,不管教不行。
围观的人里有几个上年纪的孃孃看不下去,劝他别打了,说人家女娃子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好好说。
姚勇转过头来就骂,说你们这些婆娘怕是跟她一伙的,全是一个货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脸涨得通红,皮带在手里攥得咯吱响。
皮鞋厂下班的工人们路过,看见这阵仗全围过来了。
几个年轻小伙子上去就要拉刘淑容起来,姚勇不干,推推搡搡之间就动了手。
四十八岁的人打不过一群小伙子,被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就在这时候刘淑容被扶起来了,她大概是觉得终于有了一线活路,才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民警到了以后先控制住场面,把刘淑容送去检查。
接诊的女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跟民警说你们最好自己进去看看。
刘淑容的下体被人为穿了一个洞,用一把金属锁穿过皮肉锁住了。
医生从她身体里把那把锁取出来的时候,托盘上叮当一声响。
姚勇被押到派出所,往审讯椅上一坐,委屈得不行。
他跟民警说你们不懂,我给她上锁是为了她好。
我四十八她二十二,我老她少,我怕失去她。
他还说这把锁是两个人商量了一个星期才决定的,她没有偷人我锁她干什么。
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自己在讲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有记者问他锁上之后怎么上厕所,他说打开就行了,说好的在一起就打开,不在一起就锁上。
刘淑容的妹妹后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了。
姐姐几个月前感冒,去姚勇的诊所看病。
姚勇说光吃药不行,得来打点滴。
第二天刘淑容一个人去输液,药水刚挂上没多一会儿人就开始犯迷糊。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姚勇坐在床边,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一个刚从农村出来不久的姑娘,被这句话吓得浑身发抖。
姚勇跟她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干了什么。
她信了,她觉得除了跟他过,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那之后她就搬进了诊所。
姚勇在外面说她是自己老婆,回到家关上门就变了一个人。
她挨打的频率越来越高,理由永远只有一个——你偷人。
邻居们偶尔能听见诊所里传出来的惨叫声,但都以为是两口子吵架,没人往别处想。
上锁那天,姚勇把刘淑容的妹妹也叫去吃饭。
妹妹说碗里的饭有股怪味,她没敢多吃,趁姚勇去厨房的时候跑了。
姐姐没跑掉。
姚勇把她捆在床头,用枕巾塞住她的嘴,打了一支麻药,然后动了刀。
刘淑容后来跟妇联的人说,从那天起她就觉得自己活着连个牲口都不如。
姚勇的前妻确实跟别人跑了,这是事实。
他把这笔账算到了所有女人头上。
案子移交检察院之后,警方又查出姚勇根本没有行医资质。
他给刘淑容动刀子的行为,连最基本的手术规范都不符合,纯粹是野蛮伤害。
法院最后数罪并罚,强奸罪、侮辱妇女罪、故意伤害罪,判了他十几年。
姚勇在法庭上还试图辩解,说那个洞不是他打的,是她本来就有的病。
法官问他什么病需要穿洞上锁,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淑容的父亲从老家赶到成都,在派出所里拍着桌子说,那个人侮辱了我女儿,他不配当医生。
刘淑容在妇联的安排下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慢慢能跟人正常说话了。
有人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说还是想老老实实打工。
我翻完这个案子的全部材料,最让我后背发凉的倒不是那把锁本身,而是姚勇说过的另一句话。
他说大家都是男同志,都能理解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觉得自己站得住脚的。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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