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建华,你这是想干啥?”

二叔气呼呼地站在地头上,脸红脖子粗。

我正低头给树苗浇水,头也没抬:“种树啊,二叔。怎么了?”

“你种这树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我拍掉手上的泥土,直起身看着他:“二叔,你不是说那根管子是排雨水的吗?雨水浇树,有什么不好的?”

二叔指着我鼻子,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一切,还得从我回村那天讲起。

01

2023年腊月,我开着那辆跑了八年的二手面包车,载着媳妇王秀兰和全部家当,回到了老家青河村。

车刚拐进村口土路,秀兰就摇下车窗往外张望:“建华,这就是你老家?”

“嗯。”

“环境还不错,山清水秀的。”

我没接话。十年在外打工,做梦也没想到还能回来。

工厂效益越来越差,去年就开始断断续续放假,今年连年终奖都没发。我和秀兰商量,与其继续在外面漂,不如回村踏踏实实干点事。

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了三十多万。虽然不多,但在村里也够折腾一阵子了。

车子经过村东头,远远就看见一片铁皮房子,里面传来阵阵猪叫。

“那是什么?”秀兰问。

“我二叔的养猪场。”

话音刚落,猪场门口站着个人,正是我二叔王德贵。他看到我的车,愣了愣,没打招呼就转身进了院子。

秀兰看了我一眼:“那是你二叔?怎么不理人?”

“别管他。”

我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到了老屋门口,父亲赵德明已经等在那里。见我们下车,他赶紧过来帮忙搬东西。

“建华,秀兰,路上辛苦了,快进屋歇歇。”

屋子早就收拾干净,虽然简陋,却整洁利落。母亲走得早,这些年父亲一个人守着这两间偏房。

吃晚饭时,我跟父亲提了承包鱼塘的事。

村里有个十二亩的鱼塘,原是老张头承包的,去年老张头去世后就荒废了。我打听过,八万块承包十年,手续都能办下来。

父亲听完,筷子停在半空,欲言又止。

“爸,有话你就直说。”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建华,那鱼塘的位置……离你二叔的猪场有点近。”

“近又怎么了?”

“我担心……”他没继续往下说。

我夹了口菜:“爸,都分家二十年了,他再怎么样,总不至于跟亲侄子过不去吧?”

父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分家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才十二岁,很多细节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爷爷去世后,老宅和屋后三亩水田都给了二叔。父亲只分到这两间偏房和半亩薄田。

当时奶奶还在,偏心老大,说长子要撑门面,家产得多给些。父亲老实,吃亏也忍着没吭声。

这一忍,就是二十年。

02

过完年,我就开始张罗鱼塘的事。

先去村里办好承包手续,又到县城买了抽水泵、增氧机、渔网等设备。秀兰在网上查资料、看视频,学养鱼技术。

二月底天气转暖,我开始整修鱼塘。

清淤是最辛苦的,我请了村里两个小伙子,三个人干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把塘底淤泥清理干净。随后加固塘埂、修整进出水口,又忙了半个月。

三月中旬,第一批鱼苗下塘。

草鱼五千尾,鲢鱼三千尾,鳙鱼两千尾,总共投了十五万。

看着鱼苗在水里欢快游动,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秀兰在塘边搭了个简易棚,白天守塘,晚上我值夜。虽然辛苦,但日子有了盼头。

村里人见我这么折腾,背后议论:“这小子还真有本事,比他那老实巴交的爹强多了。”

鱼苗长势不错,一个月就明显长大。我每天早上五点巡塘,看水色、查鱼情,晚上再喂一次饲料。

日子忙碌却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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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我正在塘边撒料,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回头一看,是堂哥王伟那辆黑色轿车。

他摇下车窗,把车停在路边,走到塘埂上四处打量。

“建华,这塘是你承包的?”

“嗯。”

“包了多少年?”

“十年。”

他点点头,又问:“投了多少钱?”

“十来万吧。”我没说具体数字。

王伟笑了笑,拍拍我肩膀:“行,好好干。”说完就开车走了。

我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晚上跟秀兰提起,秀兰皱眉道:“你堂哥那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打听这些干什么?”

“谁知道呢。”

我没放在心上,继续忙我的鱼塘。

03

转眼到了五月,出事了。

那天早上,我照常巡塘,刚到塘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水面上漂着七八条死鱼,肚皮朝上,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我心里一沉,赶紧下水捞起一条。鱼鳃发黑,眼珠浑浊,显然是水质问题。

我沿着塘埂走了一圈寻找原因。

在塘的西北角靠近上游处,我发现了一根黑色塑料管,半埋在土里,管口正对着鱼塘。

管子里流出的不是清水,而是浑浊发黄的脏水,带着浓烈的猪粪臭味。

我顺着管子往上游走了两百米,源头正是二叔的养猪场。

原本猪场的排污口在另一侧通向荒沟,现在这根新接的管子从围墙底下伸出,一路埋进土里,直通我的鱼塘。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根管子,一句话也没说。

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我没有发火。

回到塘边,秀兰正用网兜捞死鱼,见我回来忙问:“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

“知道了。”

“什么原因?”

“别问了。”

秀兰见我脸色不对,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塘边抽了半宿烟。

月亮高挂,塘水在夜色中泛着幽光。我反复想着:他是我亲二叔,父亲的亲哥哥,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第二天,死鱼更多了,有二三十条。

第三天,六七十条。

秀兰急得直掉泪:“建华,再这样下去鱼全得死光!你快想办法啊!”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我去找他。”

04

二叔家院子挨着猪场,是村里数得着的大宅子。

我到的时候,二叔正坐在院里藤椅上喝茶,翘着二郎腿,眼睛半闭。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

“二叔。”我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仍没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二叔,你猪场的排污管怎么对着我鱼塘了?”

二叔这才睁眼,慢悠悠喝口茶:“什么管子?我不知道。”

“我都看见了,黑管子从你猪场接出来,脏水正往我塘里流。”

二叔翻了个白眼,把茶杯一放:“那是雨水管,下雨排水的,跟你塘有什么关系?”

“二叔,那管子里流的是猪粪水,我闻得出来。”

话音刚落,二婶从屋里出来,叉腰站在台阶上大声喊:“赵建华,你什么意思?你二叔开猪场这么多年,谁说过闲话?你刚回来几天,就上门找麻烦?”

我没理她,继续盯着二叔:“二叔,我塘里鱼三天死了上百条,你那管子不撤,鱼就全完了。”

二叔拍桌子站起来:“你看清楚了吗?脏水是从管子流过去的?你有证据吗?拍下来没有?”

我一时语塞。那管子埋在土里,管口藏在草丛,我确实没拍照。

二叔冷笑:“没证据就跑来跟我嚷嚷?建华,我是你二叔,还能害你?你回去好好查查,别冤枉好人。查出来是我的问题,我赔你!查不出来,别怪我不给你爸面子!”

我还想再说,二婶已经冲下来推我胸口:“走走走!没事别往这儿跑,晦气!”

我被推得退了两步,站在院门口,看着二叔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最后我转身离开。

走出巷口,遇见几个村民在树下乘凉,看见我出来都装作没看见。

只有徐老发凑过来小声说:“建华,别跟你二叔硬碰,他在村里关系硬,得罪不起。”

我没吭声,径直回了鱼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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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管子,照旧在流。

我试过堵管口,用石头、用泥巴,第二天就被扒开。

我蹲守了两个晚上想抓现行,却什么也没等到。

鱼继续死亡,从一百条到两百条,到五百条,再到上千斤。

我找村里几位老人帮忙说和。

王老汉去了一趟,回来叹气:“建华,你二叔咬定是雨水管,我看了管子埋在土里,也不好说是什么水……没办法啊。”

李四叔去了,回来话也差不多:“德贵那人我说不动,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明白了。二叔在村里经营二十多年,人情关系深,没人愿意为我得罪他。

父亲来塘边找我,蹲在我旁边半天才开口:“建华,算了吧。你二叔那人……咱惹不起。”

我盯着水面漂着的死鱼,没说话。

父亲又叹气:“当年分家的事,我也忍了,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

我转头看着他:“爸,你忍了二十年。他占了老宅,占了三亩水田,你忍了。现在他把手伸到我头上,我忍不了。”

父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拍拍我肩膀走了。

那天晚上,秀兰告诉我一件事。

“今天去小卖部,听几个婆娘聊天。”

“说什么?”

“说你堂哥王伟早就看中你这块塘,想搞农家乐,正愁没好地方。你这塘靠山临水,风景好,他盯上了。”

我心里一沉:“你是说……”

“你二叔这么干,就是想逼你干不下去,到时候塘就落到他们手里。”

我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

05

接下来几天,我谁也没找,就在塘边待着。

白天看着死鱼不断漂上来,晚上一个人在棚里抽烟。

秀兰急得嘴上起泡:“建华,你倒是想个办法啊!十五万块钱就要打水漂了!”

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那是五月二十三号,我记得清楚。

晚上吃过饭,我对秀兰说:“你先睡,我去塘边看看。”

她问我干什么,我说睡不着,随便转转。

我到塘边已是晚上十点多。月光很亮,把塘面照得银白一片。

我站在塘埂上看了很久。

凌晨两点,我打开了抽水泵。

轰隆隆的马达声在夜里格外响亮,水哗哗往外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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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秀兰披着衣服跑来,慌张问道:“建华,你干什么?”

“抽干。”

“什么?”她以为听错了。

“把塘水抽干。”

“你疯了?鱼怎么办?”

“卖掉。活的卖,死的贱卖,能卖多少是多少。”

秀兰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我没看她,继续盯着水面。水位慢慢下降,塘底淤泥逐渐露出。

秀兰站在我身边,声音发颤:“建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

她站了一会儿,叹口气,转身回去了。

我一个人守着抽水泵,抽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十二亩鱼塘见了底。塘底淤泥在阳光下发臭,残余的鱼在泥坑里扑腾。

村里人听说后都跑来看热闹。

“赵建华这是疯了吧?好好的塘不养了?”

“啧啧,听说投了十几万,这下全完了。”

“肯定是被他二叔气的,想不开了。”

有人跑去告诉二叔。

很快,二叔站在猪场门口远远看着这边。

他看见我,我也看见了他。

他嘴角带着笑,对旁边人说了句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后来听说,他当时说:“我就知道,这小子撑不住。他爹窝囊,他也一样。”

抽干后的第三天,我开车去县城买回一批树苗。

秀兰在家门口等我,看见车上东西愣住:“这是什么?”

“树苗。”

“买树苗干什么?”

“种树。”

我没多解释,把树苗卸下,用三轮车拉到塘里。

是的,就种在已经干涸的鱼塘底部和周边,一株株整整齐齐。

村里人又来看热闹。

徐老发蹲下来瞅半天:“建华,这是什么树?”

“桉树。”

“桉树?没听说过。种这玩意儿干嘛?能卖钱吗?”

“能。”

“能卖多少钱?”

“不知道。”

徐老发又问:“那你种它干啥?”

我站起身拍拍手:“我乐意。”

消息很快传到二叔耳朵里。

据说他听完哈哈大笑:“这小子气糊涂了?鱼塘改林地,十年承包费白交了。随便他折腾,反正那地早晚是我们家的。”

二婶也在旁边附和:“我看他就是败家子,跟他爹一个样,成不了气候。”

这些话后来传到我耳里,我听了没吭声。

晚上秀兰问我:“建华,你到底想干什么?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她笑了笑:“等着瞧。”

“等什么?”

“等着就知道了。”

秀兰满眼疑惑,但没再问。她知道我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06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五十株桉树长势惊人。

一个月就从一尺高蹿到一米多,叶子油绿,枝干笔直,根系扎得又深又密。

村里老人开始议论。

王老汉在塘边看了半天,皱眉说:“这树我早年见过,邻村有人种过,很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