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14日,大卫·斯旺森拿到诊断书时,舌头上的鳞状细胞癌三个字像一张停职通知。这位普利策奖得主、跑过伊拉克战地、中过枪、吸过911废墟粉尘的老牌摄影记者,在洛杉矶的诊室里只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我会挺过去。"
两个月后,他瘦了60磅,完成了放疗和化疗。四月底,他重新出现在新闻现场——《蝇王》电影首映式、简·方达的站台演说、州长辩论、洛杉矶的反ICE抗议,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野火。
"我回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骄傲,"我有希望,有爱,有很多家人朋友的支持。"
斯旺森今年62岁,从宾夕法尼亚州约克市来,2019年离开待了33年的《费城问询报》搬到洛杉矶。2012年,他所在的团队因报道城市校园暴力系列报道获得普利策公共服务奖。他的履历表读起来像一部当代灾难史:卡特里娜飓风、海地地震、911后的归零地、桑达斯基案及宾州州立大学相关抗议、加州野火。2003年他在阿富汗随第十山地师嵌入采访,2004年在伊拉克随美国海军陆战队采访时手臂中弹。世界新闻摄影奖曾表彰过他的作品。
关于病因,他自己也说不清。"不管是归零地的后遗症、伊拉克的燃烧坑、加州这些野火,还是抽了半辈子的议会牌淡烟,我没法回头看了。"去年年末他对《约克每日记录报》说,"我会挺过去。"
患癌前,他刚启动了一个播客项目"Just the Photographer",用声音记录自己走南闯北、有时相当危险的职业生涯。做播客的部分动机,是想为女儿留下一份由他亲口讲述的工作档案。
治疗结束后,有人问他:回到烟雾弥漫的火场,不觉得讽刺吗?5月18日,他戴着口罩报道了西米谷的桑迪山火,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有口罩。"
6月初,他要去做一次增强影像扫描,确认是否已无癌。在此之前,他继续在南加州的记者圈子里出没——那些报道野火的同行中间,他是个熟面孔。他说自己"得到了很多拥抱"。
去年10月28日,他拍的NASA实验性超音速飞机在帕姆代尔起飞的照片,入选了路透社全球一周图片。那时候他还没确诊,但癌细胞已经在舌头上潜伏。这张照片现在回头看,像某种预兆:一架冲向音障的飞机,一个即将被按下暂停键的人。
他没停下来。或者说,停下来的两个月,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长的一次被迫中断。然后他就回来了,带着口罩,带着瘦了60磅的身体,带着那句重复了两次的誓言。
新闻现场是他的氧气。火场烟雾、政治集会、首映礼红毯——这些曾经构成他日常的东西,在癌症之后变成了某种证明。证明他还能。证明"挺过去"不只是说说而已。
至于病因,他可能永远不会有确切答案。战地记者的职业病清单太长:创伤后应激、呼吸系统损伤、长期暴露于有害环境。斯旺森把这些可能性一一摊开,然后选择不纠结。没法回头看了。这句话他说了两遍,一次是对家乡报纸,一次是对自己。
6月的扫描结果还不知道。但5月的火场他已经去了。口罩是新的,相机是旧的,人是瘦的,眼神是熟悉的。那个在伊拉克手臂中弹、在归零地粉尘里呼吸、在飓风洪水里蹚行的摄影师,现在要学会在化疗后的虚弱里,重新举起长焦镜头。
"我回来了。"这句话的份量,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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