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25次访华，随行人员堪称半个俄罗斯政府，排场拉得很满，笑脸也给得很足。
发表了两份重量级联合声明，签署了从核聚变到跨境铁路、从电影合作到农副产品准入的几十项协议，政治互信、军事技术、金融独立等方面都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但是，所有人都在找一样东西。
那条被讨论了好几年的“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管道，那张据说可以改变欧亚大陆能源格局的超级合同，压根就没出现在签约名单里。
为什么签字桌前少了最关键的一张纸？一个靠能源吃饭的国家带着全明星阵容来了，结果空手而归？
俄乌冲突之后，欧洲彻底把俄罗斯的天然气关在了大门外。
俄罗斯对欧洲的天然气出口从每年1570亿立方米直接断崖式掉到不足200亿立方米，能源收入缩水了整整7%，几千万老百姓和国家财政都指着这口气活着。
以前往西边输气的管道群，现在几乎全成了摆设。
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手里攥着西伯利亚北部亚马尔半岛的大气田，那些原本规划给欧洲的气现在全都堵在了家里。
唯一的希望就是调转方向，把这条大动脉接到东边来。
按计划，“西伯利亚力量2号”输气管道全长大约2600公里，从亚马尔半岛出发，穿过蒙古国，最终进入中国西北，每年能输送50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
这是什么概念？光这一条管子，就相当于俄罗斯原来对欧出口总量的三分之一。
再把原有的“西伯利亚力量1号”每年380亿立方米的输送量算上，俄罗斯卖到中国的管道气一年就能冲破八百亿立方米的大关。
对于被西方踢出能源市场的莫斯科来说，这就是一根名副其实的救命稻草。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在会谈后对媒体说的话很有味道。他说双方已经就管道的路线和建设方式达成了“基本共识”，甚至确认了去年9月签署的那个“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备忘录。
但是，紧接着就来了一句：“目前仍无明确时间表。”
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啥都谈好了，就差一个字——钱。
俄罗斯想要的不光是卖气，是想卖个好价钱，以前卖给欧洲多少钱，现在转到亚洲就得差不多的价。
普京之前公开表示过，对华的天然气价格会沿用和欧洲一样的市场计算公式，没有什么特别折扣。
这就要提到一个流传得很广的说法——普京承诺“中国价格比欧洲便宜”。
翻看普京的原话，他强调的是中国伙伴不会面对当年卖给欧元区的那种“虚高”价格，而不是在说中国能享受到什么超低价。
俄罗斯想把中国当成欧洲市场的替代品，继续用原来的价格标准来卖气。
问题是，时代已经变了，中国的账本跟他们算的完全不是一套。
中国的能源布局已经形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大网：管道气方面，中亚天然气管道从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每年输送约550亿立方米，在建的中亚D线还将增加300亿立方米的容量；中缅管道从西南方向接入；再加上已经运营多年的“西伯利亚力量1号”东线。
海上液化天然气这一块，卡塔尔、澳大利亚的长期供应合同早就锁定了大量气源，沿海的液化天然气接收站密密麻麻地排了一圈。
中国的天然气进口依存度虽然超过了40%，但来源极其分散。
也就是说，俄罗斯不是唯一的选择，甚至谈不上是必须的选择。
更关键的是，中方要求的气价和俄罗斯的心理价位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中方的报价是以俄罗斯国内补贴价格作为基准，大概每千立方米在120到130美元上下，而俄方希望拿到的是接近东线对华出口的约258美元每千立方米的价格。
里里外外差额高达上百美元，几十年的大合同算下来，钱数极为惊人，中国凭什么要多掏这个钱？
俄方也一直希望中东局势能搅动能源市场，迫使中国在价格上作出让步。
确实，霍尔木兹海峡的不稳定性会增加海上液化天然气运输的风险成本和保险费用，陆上管道稳定、安全的战略价值在这种环境下会被重新衡量。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会放弃自己的底牌。
恰恰相反，越是外部环境动荡，越需要一个稳健的长期合同来对冲风险。
如果俄方不能给出一个有竞争力的长期价格，中国肯定不会为了接盘而接盘。
那种前脚赶走欧洲客户、后脚就拿着同样的价格单找中国签字的事情，世界上没有哪个精明的买家会答应。
不过这次普京来北京虽然没能在管道上签字画押，但中俄在其他领域的进展可谓亮眼。
双方联合发表的关于倡导世界多极化和新型国际关系的声明，分量相当重。
在军事技术领域、金融独立方向上也有重要推进，中俄贸易的本币结算率已经达到99%，两个大国之间数千亿美元规模的能源和商品交易几乎完全绕开了美元体系，这给整个国际金融格局带来的冲击比一条管道要深远得多。
普京临走前向中国发出了邀请，希望继续就这个项目保持高层对话。
克里姆林宫其实心知肚明，越着急反而越谈不成好价钱，中国手里的牌太多了，拖得越久俄罗斯的天然气就烂在手里越久。
一顿晚宴吃完了，专机起飞了，这张中俄能源拼图里最大的一块还没落下来。
谈判不会不了了之，因为中俄双方的利益大方向是一致的。但什么时候签约、以什么价格签，答案也许并不在莫斯科，也不在北京，而在买家和卖家各自账本的字里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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