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再给多多也奖励十八万?"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摔在地上,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丈夫赵文轩,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赵文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甚至还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这么激动,"去年雨欣考上复旦,你不是奖励了十八万吗?现在多多也考上大学了,当然也要一样的待遇。这才公平。"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文轩,雨欣考的是复旦大学,全国排名前三的985,多多考的是什么?一个三本大专!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赵文轩的脸色沉了下来,"都是考上大学,都是我们的女儿,凭什么区别对待?你这是赤裸裸的偏心!"
我被他这话气笑了。
窗外是六月的骄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照在我们价值八千多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这套一百七十平的江景房,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墙上挂着的油画,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就连赵文轩身上穿的那件定制衬衫,都是我上个月送他的生日礼物。
而现在,他坐在我的房子里,用我的钱,指责我偏心?
"你说我偏心?"我盯着他的眼睛,"这三年来,我每个月给多多两千块零花钱,雨欣只有一千。多多要买什么,我从来没说过不行。上个月她说要去韩国玩,我二话不说给了五万。这叫偏心?"
赵文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些都是小钱!我说的是这次奖励,雨欣十八万,多多也要十八万,这才叫一碗水端平!"
"一碗水端平?"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我问你,雨欣从小学到高中,补习班、兴趣班、夏令营,我花了多少钱?她能考上复旦,是我十几年的心血和投入!多多呢?高中三年天天泡网吧,能考上大专已经是烧高香了,凭什么要同样的奖励?"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文轩腾地站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你是看不起多多?还是看不起我?"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妈,你们在吵什么?"
我回头,看见女儿徐雨欣站在二楼楼梯口,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担忧。她刚刚结束复旦的新生报到,这两天正在家里休息。
还没等我说话,另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爸,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赵文轩的女儿赵婉多从主卧里走出来,一身名牌,手里还拿着刚拆封的香奈儿口红。那支口红三百八十块,是昨天她让我陪她去专柜买的。
我看着这两个女孩,同样是十八岁,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雨欣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材修长,气质温婉。从小到大拿奖拿到手软,钢琴十级,英语托福115分,高考裸分682分。
再看赵婉多,浓妆艳抹,头发染成亚麻色,戴着夸张的耳环,走路时故意扭着腰。高考三百多分,最后花了五万块找关系,才勉强进了一个民办大专。
"没什么。"赵文轩看到女儿,语气立刻温柔下来,"多多,你先回房间,爸爸跟阿姨说点事。"
"阿姨?"我冷笑一声,"文轩,我们结婚三年了,你女儿还叫我阿姨?"
赵婉多撇撇嘴,满脸不情愿:"我妈才是我妈,我凭什么叫你妈?"
"多多!"赵文轩假意呵斥了一句,但眼神里分明带着纵容,"怎么说话呢?快回房间。"
赵婉多白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徐芸。"赵文轩看着我,语气变得强硬,"我最后说一遍,十八万,一分不能少。多多也是你继女,你有义务对她好。"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三年前,他在朋友聚会上认识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刚离婚,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儿,在一家国企做中层,年薪二十万出头。他说他欣赏我的独立和能干,说他会好好对我和雨欣。
我那时候刚刚走出前夫出轨的阴影,被他的体贴和承诺打动了,觉得给雨欣找个继父也不错。
可现在,他眼里哪里还有当初的温柔?
"义务?"我轻声重复这个词,"那你有没有尽到作为丈夫的义务?"
赵文轩的脸色变了变。
我继续说:"结婚这三年,房子是我的,车是我买的,家里开销也都是我出。你那点工资,除了给多多花,还剩下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文轩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是在指责我吃软饭?"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转身走向书房,"十八万,我不会给。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这个家的开销怎么分配。"
"徐芸!"赵文轩在我身后喊,"你别太过分!"
我没有回头,直接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能听见他在外面发脾气,摔东西的声音砰砰作响。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雨欣刚刚拿到复旦的录取通知书,我高兴得掉眼泪,当场就决定奖励她十八万。那笔钱是我自己的私房钱,我辛苦创业赚来的,怎么奖励我女儿,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
可现在,他居然要求我给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女儿同样的钱?
凭什么?
凭什么大专就这么高贵?
01
书房外面的动静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才安静下来。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见江对岸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雨欣发来的微信。
"妈,你还好吗?"
我回复:"没事,你别担心。"
"要不我下来陪你?"
"不用,你准备开学的东西吧。九月就要去上海了,该买的都买齐了吗?"
"都买好了,妈你给的钱太多了,我都花不完。"
看着女儿发来的这条消息,我心里一阵温暖。
雨欣从小就懂事,从来不乱花钱。小学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在攀比名牌鞋,她穿着一百多块的运动鞋也不觉得丢人。初中开始,她就学会了记账,每个月的零花钱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我给她十八万奖励,她第一反应是"太多了",说只要五万就够了,剩下的让我存着。最后还是我坚持,她才收下。
再想想赵婉多,上个月去韩国玩,五万块七天就花光了,回来还嫌不够,说别人都买了一堆化妆品,她只买了几样。
这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对赵婉多好一点。刚结婚那会儿,我是真心想要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的。
我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赵文轩的前妻离婚后半年。那时候她刚上高一,个子已经很高了,但穿着打扮都很朴素。我带她去商场,给她买了一身衣服,她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我的手叫了好几声"阿姨"。
我以为,我们能好好相处。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想多了。
婚礼后的第一个月,赵婉多就开始变了。她看见雨欣的房间比她大,就闹着要换。我没同意,她就摔门,三天不理我。
第二个月,她看见我给雨欣买了一台新电脑,也要一模一样的。我说她的电脑才用了一年,还很新,她就哭着给赵文轩打电话,说我偏心。
第三个月,她开始带男生回家。我好言相劝,她就说我管得太宽,又不是她亲妈。
到后来,她越来越过分。逃课、打架、夜不归宿,高二那年甚至因为偷同学的钱被学校记过。每次出事,都是赵文轩出面摆平,我提意见,他就说我不够包容。
"多多还小,她需要时间适应新家庭。"这是赵文轩的口头禅。
可都三年了,她还要适应到什么时候?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文轩的短信。
"我出去散散心,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我冷笑一声,没有回复。
晚上七点,我下楼准备做饭,发现雨欣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妈,今天我来做吧。"她穿着围裙,正在洗菜,"你休息一下。"
我走过去,帮她把菜放进沥水篮:"不用,我来吧,你明天不是要去图书馆吗?早点休息。"
"没事,我想做给你吃。"雨欣笑着说,"而且我想练练手,开学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我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孩子,学校有食堂,你不用自己做饭。"
"可是食堂哪有妈妈做的好吃。"
我们俩正说着话,楼上突然传来赵婉多的声音。
"喂?对对对,我爸不在家......什么?来我家玩?行啊,反正没人管我。"
我皱了皱眉,走到楼梯口往上看,正好看见赵婉多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阿姨,我同学等会儿要来玩,你别锁门啊。"她说完就缩回去了,根本不等我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我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两个打扮妖艳的女孩,还有一个染着绿头发的男生。
"你好,我们找多多。"其中一个女孩嚼着口香糖,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我还没说话,赵婉多就从楼上冲下来:"哎呀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拉着那几个人就往楼上走,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等等。"我叫住他们,"婉多,你同学来玩可以,但不能太晚,最晚十点必须离开。"
赵婉多回头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说完就上楼了。
我站在楼梯口,握紧了拳头。
雨欣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我的背影,轻声说:"妈,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走吧,我们吃饭。"
晚饭桌上,我和雨欣相对而坐。一向坐六个人的餐桌,现在只有我们俩,显得格外空荡。
"妈。"雨欣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你和赵叔叔......是不是因为我?"
我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见你们吵架了。"雨欣低着头,"是因为我那十八万,对吗?"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雨欣,你听妈妈说。那十八万是你应得的,你考上复旦,是你十二年寒窗苦读的结果。妈妈奖励你,是因为你值得,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可是......"雨欣咬着嘴唇,"赵叔叔说要给多多姐姐也奖励十八万,你不同意,他会不会生气?"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雨欣,妈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同学,平时学习很差,考试只考了三十分,老师会给他和你一样的奖励吗?"
雨欣摇摇头。
"为什么不会?"
"因为......因为不公平。"雨欣小声说,"我考了九十分,他考了三十分,当然不一样。"
"对。"我点点头,"同样的道理,你考复旦,多多考大专,怎么可能一样?妈妈不是看不起她,但奖励必须和付出成正比,这才叫公平。"
雨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担忧。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赵婉多和她朋友的嬉笑声。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手里的筷子差点被我捏断。
"妈,我去叫他们小声点。"雨欣站起来。
"不用。"我拦住她,"吃饭吧,别管他们。"
可那音乐声越来越大,整个房子都在震动。我终于忍无可忍,起身上楼,敲了敲赵婉多的房门。
"谁啊?"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我。"
门开了一条缝,赵婉多探出头来,脸上的妆花了,眼神有些迷离:"有事吗?"
我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那个绿头发的男生正在抽烟。
"把音乐关小声点。"我尽量让语气平和,"还有,你们在抽烟?"
"抽烟怎么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赵婉多满不在乎地说。
"这是我的房子,我不允许在房间里抽烟。"我盯着她的眼睛,"让你朋友把烟灭了。"
赵婉多啧了一声,转头喊:"哎,别抽了,有人嫌弃。"
那个男生笑嘻嘻地把烟按灭,但眼神里分明是轻蔑。
"还有音乐。"我说。
"行行行。"赵婉多不耐烦地关小了音量,"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啊。"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心情。
回到餐厅,雨欣已经把碗筷收拾好了。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要不......你还是给多多姐姐那十八万吧。"她小声说,"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赵叔叔闹矛盾。"
我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妈妈心里有数。"
可心里真的有数吗?
我也不知道。
02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见是赵文轩打来的,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半。
"喂?"我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徐芸,我的银行卡是不是被你冻结了?"赵文轩的声音充满怒气,"我昨晚住酒店,今早刷卡结账刷不出来!"
我瞬间清醒了,坐起身:"我没动你的卡。"
"不是你还能是谁?这卡是你办的副卡!"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去年我为了方便家庭开支,用我的主卡给他办了张副卡,每个月固定往里面转一万块,作为他的零花钱和家庭备用金。
"可能是这个月还没到转账日期。"我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才八号,我每个月十五号转。"
"那你先给我转点,我现在很尴尬!前台都在等着!"
我揉了揉太阳穴:"你自己的工资卡呢?"
"......用完了。"
"用完了?"我一下子火了,"我上个月十五号刚转了一万,才二十多天,你就用完了?"
"我......"赵文轩支支吾吾,"多多要买东西,我给她买了点。"
"买了什么花一万块?"
"这个......一个包,还有一些衣服鞋子......"
我深吸一口气:"行,我现在给你转两千,够你结账了。剩下的,回来我们好好算算账。"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婚三年,这样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赵文轩的工资每个月到手一万八,但从来没有拿回家过。起初他说要给多多交学费、生活费,我理解,毕竟是他女儿。可后来我发现,多多的一切开销实际上都是我在出。
学费是我交的,她的手机是我买的,连她房间的家具都是我重新置办的。
那赵文轩的工资去哪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翻看最近几个月我给他的转账记录。除了每月固定的一万块,还有零零散散的转账,上个月多多去韩国的五万,上上个月多多说要报补习班的三万,再往前......
我粗略算了一下,光是最近半年,我给赵文轩转的钱就超过了二十万。
而这些钱,几乎全都花在了赵婉多身上。
我越想越不对劲,起身下楼,去书房翻出了家庭账本。
这个账本是我婚后开始记的,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开支。我一页一页翻看,越看心越凉。
水电费、物业费、保姆费,全是我付的。
买菜钱、日用品,全是我付的。
甚至连赵文轩自己的衣服、手表、皮鞋,都是我买的。
而他呢?三年来,他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去年雨欣的奖励:18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可笑。
赵文轩凭什么要求我给多多同样的奖励?
就凭他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可他配吗?
我正想着,雨欣敲门进来了。
"妈,你起这么早?"她穿着睡衣,头发乱乱的,"昨晚没睡好吗?"
"没事。"我合上账本,"你今天不是要去图书馆吗?几点出发?"
"九点。"雨欣走过来,看见我面前摊开的账本,"妈,你在看这个?"
我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雨欣,妈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赵叔叔这个人怎么样?"
雨欣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还......还行吧。"
"说实话。"
雨欣咬了咬嘴唇:"他对多多姐姐很好,但对你......对我们好像没那么上心。"
我苦笑一声:"你看出来了?"
"嗯。"雨欣点点头,"他从来不关心你工作累不累,也不问我学习怎么样。每次都是跟多多姐姐说话,好像我们是外人。"
听着女儿的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连雨欣这个孩子都看得出来的事,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我一直在骗自己,告诉自己这是磨合期,慢慢就好了。
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不会随着时间变好,只会越来越糟。
"妈,你是不是在考虑......"雨欣欲言又止。
"没有。"我打断她,"好了,你去洗漱吧,我给你做早餐。"
雨欣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脑海里乱糟糟的。
九点多,赵文轩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进门后也不说话,直接往楼上走。
"站住。"我叫住他。
赵文轩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些闪躲。
"过来,我们谈谈。"我指了指沙发。
赵文轩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坐下,和我隔着茶几相对。
"谈什么?"他的语气有些硬。
我把账本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赵文轩翻开账本,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这三年,这个家的所有开销,包括你和多多的,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三万。"我平静地说,"这里面,你出了多少?"
赵文轩没说话。
"一分都没有,对吗?"我继续说,"你的工资,全都给多多花了。"
"我女儿我不给她花给谁花?"赵文轩梗着脖子说。
"可以给她花。"我点点头,"但你不觉得,你也应该为这个家承担一些责任吗?"
"我怎么没承担?"赵文轩提高了音量,"我不也住在这里,照顾这个家吗?"
"照顾?"我冷笑,"你照顾了什么?做过一顿饭吗?洗过一次碗吗?甚至你有关心过我工作累不累吗?"
赵文轩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徐芸,你这是翻旧账!"他猛地站起来,"我是挣得不如你多,但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天天这么算计,有意思吗?"
"我没有算计。"我也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多多凭什么要和雨欣一样的奖励。雨欣考复旦,我为她付出了十几年的心血和金钱。多多考大专,你为她付出了什么?你拿什么要求我给她十八万?"
"她也是你继女!"
"是,她是我继女,所以这三年我对她不好吗?"我一字一句地说,"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犯错我包容,她无理取闹我忍让。我做的还不够吗?"
赵文轩被我说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我不管,十八万必须给!"
"不给。"我斩钉截铁地说,"除非你也拿出十八万,我们一起给多多。"
"我哪来十八万?"
"那就没办法了。"
赵文轩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徐芸,我算是看清你了,你就是嫌贫爱富!当初你嫁给我,不就是因为我老实,好控制吗?"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你给我说清楚。"我压着怒火,"什么叫好控制?"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赵文轩也豁出去了,"你比我有钱,你就看不起我!你买房买车,全都是你的,从来不写我的名字!你这是防着我!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丈夫!"
我被他这番话气笑了:"我防着你,是因为我们是再婚,我要为我女儿考虑!这有什么错?"
"那你有为多多考虑吗?她也是个孩子!"
"我考虑了!我给她吃给她穿,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可她呢?她把我当什么了?她叫了我三年阿姨,你说过她吗?她在家里抽烟喝酒,你管过吗?她带男生回家过夜,你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赵文轩愣住了。
"你说什么?多多带男生回家?"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既然说了,也就不打算隐瞒了。
"上个月,你去出差那几天,她带了个男生回来,在房间里待了一晚上。"我冷冷地说,"我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难堪。"
赵文轩的脸色变得铁青,但很快,他又找到了反驳的点:"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也许只是朋友聊天!"
"聊天需要一晚上不出来?"
"你这是污蔑!"赵文轩激动起来,"多多才十八岁,她还是个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算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转身往楼上走,"十八万的事,我不会再讨论了。"
"徐芸!"赵文轩在我身后喊,"你别逼我!"
我没有回头,直接进了卧室,反锁上门。
靠在门上,我听见他在外面砸东西的声音,还有赵婉多被吵醒后的抱怨声。
这个家,已经彻底乱套了。
我掏出手机,给我的好朋友江岚发了条微信:"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江岚秒回:"怎么了?又和那个窝囊废吵架了?"
我苦笑了一下,回复:"嗯,有点烦。"
"下午茶,老地方见,我请你。"
"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一片茫然。
这场婚姻,我到底还要坚持多久?
03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江南西路的那家咖啡厅。
江岚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看见我进来,朝我招手。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头发盘成干练的发髻,手腕上的卡地亚手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来,坐。"她给我倒了杯水,"看你这脸色,吵得不轻啊?"
我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何止不轻,差点掀桌子。"
"说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江岚点了两杯咖啡,靠在椅背上,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赵文轩要求给多多十八万奖励,我们的争吵,以及今早翻账本的事。
江岚听完,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这种二婚带着拖油瓶的男人不能嫁。你当时非不听,现在遭报应了吧?"
"别说了。"我揉着太阳穴,"我现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离呗。"江岚毫不犹豫地说,"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吃你的用你的,还要控制你的钱,他以为他是谁?"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我要是离婚,雨欣会不会又受影响?她才刚刚考上大学,我不想她因为家庭的事分心。"
"雨欣那孩子懂事,她会理解的。"江岚认真地看着我,"芸芸,你清醒一点。你现在不离,雨欣也好不到哪去。你看看你现在这个状态,天天为了那对父女的事操心,你还有精力关心雨欣吗?"
我沉默了。
江岚说得对,最近这段时间,我确实忽略了雨欣。她要去上海读书,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我却因为家里的糟心事,连好好陪她准备都没做到。
"而且我告诉你。"江岚压低声音,"你知道赵文轩的那些工资都去哪了吗?"
我抬起头:"你查到了?"
前两天我和江岚提过这事,她说她有朋友在银行,可以帮我查查赵文轩的账户流水。
"查到了。"江岚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的纸,"你自己看。"
我接过来,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转账记录。我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除了给多多的各种开销,还有大笔大笔转给一个叫"王秀英"的账户。
"这个王秀英是谁?"我问。
"赵文轩的前妻。"江岚冷冷地说。
我愣住了。
"他们不是离婚了吗?为什么还要给她转钱?"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岚耸耸肩,"也许是补偿,也许是......还藕断丝连?"
我的手微微发抖,盯着那一串串数字,心里翻江倒海。
最大的一笔是去年十月,十五万。
还有今年三月,八万。
还有每个月固定的五千块。
加起来,光是今年上半年,赵文轩就给王秀英转了至少三十万。
可他哪来那么多钱?
我猛地想起来,去年十月,他找我借了二十万,说是要投资一个项目,我当时没多想就给了。今年三月,他又说要给多多交学费,我又转了十万。
原来,这些钱都给了他前妻!
"芸芸,你还要继续吗?"江岚看着我,"这种男人,值得你浪费时间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跟他谈谈。"我说。
"谈什么?他会承认吗?"江岚冷笑,"这种男人最会狡辩了,你跟他谈,只会被他倒打一耙。"
"那我该怎么办?"
"离婚,财产分割。"江岚说得干脆利落,"房子车子都是你婚前的,他一分都分不到。但这三年的共同财产,你得算清楚。如果他真的拿你的钱去养前妻,那就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告他。"
我听着江岚的话,心里却升起一股悲凉。
三年前,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三年后,我却要算计着怎么和他分道扬镳。
这三年,到底算什么?
"你先别急着难过。"江岚拍拍我的手,"你得先保护好自己的财产。我建议你马上冻结所有你名下的卡,包括他的副卡。然后找律师咨询,准备离婚协议。"
我点点头,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还有。"江岚继续说,"你那十八万,千万别给多多。那不是你的义务,而且你给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无理要求。"
"我本来就没打算给。"我苦笑,"但赵文轩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闹。"江岚冷冷地说,"反正你有理,怕什么?"
从咖啡厅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我坐在车里,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给我的律师打了个电话。
律师姓周,是我生意上的法律顾问,办事靠谱。我简单说明了情况,约了明天上午见面。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三年,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一个貌合神离的婚姻,一个不懂感恩的继女,一个自私自利的丈夫。
而我失去的呢?是我的时间,我的金钱,我的安宁,还有我和雨欣本该享有的幸福生活。
我掏出手机,看见雨欣发来的消息:"妈,今晚我在图书馆自习,不回家吃饭了。"
我回复:"好,别太晚,注意安全。"
然后,我又看见赵文轩发来的消息:"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得把十八万的事谈清楚。"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明天谈,今晚我不回去。"
发完消息,我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发动车子,往我的公司开去。
公司在开发区,离家有四十分钟车程。我到的时候,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只有几个加班的还在工位上忙碌。
我的办公室在十五楼,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的财务记录。
我的公司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年收入在两百万左右。除去各种开销和税,每年能存下一百多万。
可这三年,我的存款不但没增加,反而减少了。
我仔细核对银行流水,发现除了给赵文轩和多多的日常开销,还有很多大笔的转账都是赵文轩以各种理由要的。
"公司资金周转"、"朋友借钱"、"投资项目"......
加起来,至少有八十万。
而这些钱,现在看来,很可能都进了王秀英的口袋。
我越算越心寒。
原来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移动的提款机。
晚上十点,我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公司。走到停车场,我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我的车位旁边。
是赵文轩的车。
他从驾驶座上下来,脸色阴沉地走向我。
"你还知道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怒火,"我给你发了二十几条消息,你都不回!"
"我在忙。"我冷淡地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十八万到底给不给?"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赵文轩,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是你丈夫!我是这个家的男人!"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回荡,"我要求你对多多公平,这很过分吗?"
"不过分。"我点点头,"但我也要求你对这个家负责,这过分吗?"
赵文轩一愣。
我继续说:"你的工资都去哪了?你给王秀英转的那些钱,是怎么回事?"
赵文轩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开始闪躲。
"你......你查我?"
"我是你妻子,我有权知道你的钱去哪了。"我盯着他,"你说,你是不是拿我的钱去养你前妻?"
"我没有!"赵文轩急了,"那些钱是我自己的,我爱给谁给谁!"
"你自己的?"我冷笑,"你的工资不都花在多多身上了吗?哪来的钱给王秀英?你那些所谓的'投资'、'周转',是不是都是骗我的?"
赵文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赵文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认真地说,"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好好谈。如果你继续骗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赵文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秀英她......她生病了,需要钱治病。"
我心里一沉:"什么病?"
"子宫癌。"赵文轩的声音很低,"去年查出来的,一直在化疗,花了很多钱。"
我沉默了。
不管我和王秀英是什么关系,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忍不住同情。
"所以你这些年给她转钱,都是给她治病?"我问。
赵文轩点点头:"她没有工作,也没有积蓄,多多又在上学,她没办法,只能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不同意。"赵文轩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我知道你和她没什么交情,我要是说要拿钱给她治病,你肯定不会给。"
我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说得对,如果他直接告诉我要拿钱给前妻治病,我确实不会同意。但如果他好好解释,和我商量,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可他选择了欺骗。
"赵文轩,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说实话,我不会拒绝帮忙。"我看着他,"但你骗我,拿我的钱去做这些事,你觉得合适吗?"
"我......"赵文轩语塞。
"还有。"我继续说,"王秀英的病,跟多多的奖励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想拿那十八万继续给她治病?"
赵文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你真是好算计。"我冷笑,"打着给多多奖励的名义,实际上是要给王秀英治病。赵文轩,你还真是一心二用。"
"不是这样的!"赵文轩急了,"多多是真的考上大学了,她也应该有奖励!"
"那你出钱。"我斩钉截铁地说,"你想给多多奖励,你自己出钱。你想给王秀英治病,你也自己想办法。别再打我的主意。"
"徐芸,你就这么冷血?"赵文轩瞪着我,"秀英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你就不能帮帮她?"
"我凭什么帮她?"我反问,"她是我什么人?我对她有什么义务?"
"她是多多的妈妈!多多是你继女!"
"所以呢?"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意思是,因为多多是我继女,所以我就要为她的妈妈买单?赵文轩,你的逻辑是不是有问题?"
赵文轩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我告诉你,我可以帮多多,因为她确实是我继女。但王秀英,我没有义务帮。"我冷冷地说,"你要是真想救她,就自己想办法。别再来找我要钱。"
说完,我绕过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我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开出了停车场。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上楼路过多多房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赵婉多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我。"
门开了,赵婉多红着眼睛看着我,妆都哭花了。
"你妈妈的事,我听你爸说了。"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婉多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阿姨,我妈妈真的快不行了。医生说如果不继续化疗,最多还有半年......"
我心里一软,但还是保持着距离:"这件事,你该和你爸商量。"
"我爸哪有钱?"赵婉多哭着说,"他的工资全给我花了,根本存不下钱。现在我妈妈的治疗费都是借的,已经欠了好多了......"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说:"我会考虑的。但不是现在。"
说完,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靠在门上,我听见多多在隔壁的哭声,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家,已经彻底乱套了。
而我,也必须做出选择了。
04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了,桌上摆着一份离婚协议的草稿。
"徐女士,您的情况我了解了。"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我整理了几个要点。"
他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内容说:"首先,房产和车辆都是您婚前财产,不参与分割。其次,婚后您的收入虽然算共同财产,但赵先生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如果您能提供证据,可以要求他返还,甚至要求多分。"
"证据我有。"我把从江岚那里拿到的银行流水递给他,"这是他给前妻转账的记录。"
周律师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这个可以作为证据。不过我要提醒您,如果对方以前妻患病需要治疗为由,法官可能会酌情考量。"
"我明白。"我说,"我也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想保护我和我女儿的利益。"
"那您的诉求是什么?"周律师拿起笔。
我想了想:"第一,房子车子归我。第二,婚后共同财产平分,但他转给前妻的钱要返还一半。第三,他搬出去,不再纠缠我和我女儿。"
周律师记录下来,又问:"孩子方面呢?您女儿已经成年了,不涉及抚养权。但他女儿还在上学,虽然也成年了,但如果他提出要您承担部分学费......"
"不可能。"我打断他,"多多不是我亲生女儿,我没有义务承担她的学费。"
"明白。"周律师点点头,"那我会在协议里写明,双方各自承担各自子女的费用,互不干涉。"
我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等到中午,离婚协议的初稿就出来了。
"您先拿回去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准备起诉了。"周律师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着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心里百感交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医院。
我想见见王秀英。
不管我和赵文轩的婚姻如何,王秀英毕竟是病人,而且是多多的妈妈。我觉得我应该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再做决定。
通过多多,我知道王秀英住在市第三人民医院肿瘤科。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病房里静悄悄的。
我在护士站打听到病房号,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看见一个消瘦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头发掉了大半,脸色蜡黄。如果不是多多给我看过照片,我几乎认不出这就是王秀英。
"您是......"王秀英疑惑地看着我。
"我是徐芸。"我在床边坐下,"赵文轩现在的妻子。"
王秀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徐女士,您来是......"
"我想了解一下您的情况。"我直接说,"赵文轩这些年给您转了很多钱,我想知道这些钱的用途。"
王秀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都是治病的钱。我去年查出子宫癌,已经化疗了三个疗程,花了四十多万。我自己没什么积蓄,只能找文轩帮忙。"
"您没有医保吗?"
"有,但报销后自费的部分还是很多。"王秀英苦笑,"而且有些进口药医保不报,只能自己掏钱。"
我点点头,又问:"医生怎么说?您的病情还有好转的可能吗?"
王秀英的眼眶红了:"医生说如果继续化疗,配合靶向治疗,可能还能延长一两年。但靶向药很贵,一个月要三万多,我实在负担不起......"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动容。
不管她和赵文轩之前是什么关系,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病人,一个母亲。
"王女士,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我看着她的眼睛,"您和赵文轩,还有联系吗?我是说,除了治病的钱,你们还有其他往来吗?"
王秀英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我们离婚后,除了多多的事,几乎不联系。这次生病,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他帮忙。"
"他来看过您吗?"
"来过几次,但都是偷偷来的。"王秀英低下头,"他说怕您知道了不高兴。"
我苦笑一声,果然。
"王女士,我想您应该知道,赵文轩这些年给您的钱,很多都是从我这里拿的。"我平静地说。
王秀英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我......我不知道......"
"我不是来要账的。"我打断她,"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和赵文轩的婚姻可能要结束了。以后他能不能继续资助您,我不知道。所以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王秀英的眼泪流了下来:"徐女士,是我对不起您。我不应该拿您的钱,但我真的没办法......多多还在上学,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看着她哭,我心里也不好受。
"王女士,我理解您的难处。"我站起身,"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不能一直为您和多多买单,这对我和我女儿不公平。"
王秀英擦着眼泪,点点头:"我明白,是我不该指望您。"
我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如果您实在困难,可以申请大病救助,或者发起筹款。现在网上有很多平台可以帮助患者筹款。"
说完,我推门出去,没有再回头。
走出医院,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压着的石头轻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我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我要为自己和雨欣考虑了。
傍晚回到家,雨欣正在厨房做饭。
"妈,你回来了?"她围着围裙,脸上沾着面粉,"我在做你最爱吃的葱油饼。"
我走过去,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傻孩子,你不用这么辛苦。"
"不辛苦。"雨欣笑着说,"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去上海了,以后想给你做饭都做不了了。"
我心里一酸,把她抱进怀里:"雨欣,妈妈对不起你。"
"妈,你说什么呢?"雨欣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几年,让你受委屈了。"我摸着她的头发,"妈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让你跟着我吃苦了。"
雨欣摇摇头:"妈,我没吃苦。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我抱着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雨欣,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妈妈可能要和赵叔叔离婚了。"
雨欣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妈,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不怪妈妈?又让你经历一次父母离婚?"
"妈,上次是爸爸的错,这次是赵叔叔的错,都不是你的错。"雨欣认真地说,"你已经很努力了,是他们不珍惜。"
我被她的话感动得说不出话,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擦干眼泪,去开门,看见赵文轩和多多站在门外。
多多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赵文轩的脸色也很难看。
"我们进来谈谈。"赵文轩说。
我让开身,让他们进来。
客厅里,我们四个人坐下,气氛凝重。
"徐芸,我今天去医院看秀英了。"赵文轩开口,"她说你去找过她。"
"是。"我点点头,"我想了解情况。"
"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真的很需要钱。"赵文轩看着我,"我恳求你,帮帮她。"
"我凭什么帮她?"我平静地问。
"就凭多多是她女儿,多多是你继女!"赵文轩提高了音量。
"阿姨,求求你了。"多多忽然跪了下来,眼泪哗哗地流,"我妈妈真的快不行了,医生说如果不继续治疗,她最多还有半年......求求你救救她......"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多多,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虽然平时骄纵任性,但她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眼看着自己的妈妈病危,她能不急吗?
"多多,你先起来。"我说。
"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帮我妈妈。"多多哭着说。
"我可以帮你妈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有条件。"
赵文轩和多多都愣住了。
"什么条件?"赵文轩问。
"第一,我和你离婚。"我看着赵文轩,"房子车子归我,婚后财产你拿走属于你的那一部分,我不追究你转移财产的事。"
赵文轩的脸色变了:"你......"
"第二,我资助王秀英治病,但你要出具借条,算我借给你们的钱,以后有能力了要还。"我继续说,"金额我定为三十万,分期支付,用于王秀英的靶向治疗。"
"三十万?"多多的眼睛亮了,"阿姨,你真的愿意拿三十万给我妈妈治病?"
"是。"我点点头,"但前提是你爸爸同意和我离婚,并且签下借条。"
赵文轩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爸,你答应啊!"多多拉着赵文轩的手,"为了妈妈,你答应吧!"
赵文轩看着多多,又看看我,最后叹了口气:"好,我答应。"
我松了口气,站起身:"那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今晚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办完离婚手续后,你们就搬出去。"
赵文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多多站起来,忽然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阿姨,谢谢你。"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对我这么恭敬。
我心里百感交集,最终只是说:"照顾好你妈妈。"
那天晚上,赵文轩和多多收拾东西到很晚。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三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我以为会很难过,但现在只觉得如释重负。
也许,这个决定来得太晚了。
但总比一直错下去要好。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和赵文轩准时到了民政局。
办理离婚手续的人不多,我们很快就排到了号。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性,看了我们一眼,例行公事地问:"确定要离婚吗?是否自愿?"
"自愿。"我和赵文轩异口同声地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开始办理手续。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我们就拿到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外面阳光很好,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徐芸。"赵文轩叫住我,"借条的事......"
"下午去公证处,把借条公证一下。"我头也不回地说,"三十万,我会分六次打给你,每次五万,用于王秀英的治疗。"
"好。"赵文轩的声音有些嘶哑,"谢谢。"
我没有回应,直接上了车。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他站在原地,整个人显得很落寞。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下午,我们在公证处办完了借条公证。我当场给赵文轩转了第一笔五万块。
"这个月的治疗费应该够了。"我收起手机,"剩下的钱,我会按月打给你。"
赵文轩点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我问。
"没......没有了。"赵文轩摇摇头,"以后......你保重。"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公证处,我的手机响了,是江岚打来的。
"怎么样?办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关心。
"办完了。"我说,"我现在是单身了。"
"恭喜你解脱了!"江岚笑着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好。"我也笑了,"不过要早点结束,我想回家陪雨欣。"
"没问题。"
晚上,我和江岚在一家川菜馆吃饭。
"说真的,我早就看那个赵文轩不顺眼了。"江岚喝了口酒,"他配不上你。"
"是我瞎了眼。"我苦笑,"不过现在好了,以后不用再看他的脸色了。"
"对了,那三十万你真的要给王秀英?"江岚问。
"给。"我点点头,"我答应过多多的。"
"你啊,就是心太软。"江岚摇摇头,"不过也是,毕竟是个病人。"
我们正聊着,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雨欣打来的。
"妈,你在哪?"雨欣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我在外面吃饭,怎么了?"
"你能回来一下吗?家里......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多多姐姐她......"雨欣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从楼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
我腾地站起来:"什么?在哪个医院?"
"市第一医院急诊。"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抓起包就往外走。
"怎么了?"江岚跟了上来。
"多多出事了,摔下楼了。"我边走边说,"我得去医院。"
"我陪你去。"江岚说。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人。赵文轩满脸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雨欣站在旁边,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我走过去问。
"我也不知道。"雨欣拉着我的手,"我在房间里,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出去一看,多多姐姐躺在一楼客厅的地上,人已经昏过去了......"
我心里一沉,看向急诊室的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家属?"医生问。
"我是。"赵文轩冲上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病人从三楼摔下来,造成多处骨折和内出血,现在正在抢救。"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凝重,"情况不太乐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赵文轩的脸色刷地白了,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我下意识地扶住他:"医生,能救吗?"
"我们会尽力。"医生说完,转身回了急诊室。
走廊里一片寂静。
赵文轩靠在墙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崩溃了。
我看着紧闭的急诊室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多多虽然平时让我很头疼,但她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她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
"雨欣,你确定你什么都没看见?"我问。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雨欣摇着头,眼泪掉下来,"我听见响声出去的时候,多多姐姐已经躺在地上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不是你的错。"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徐芸女士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您是......"
"我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护士。"那个声音说,"王秀英女士今天下午病情突然恶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抢救。她让我联系您,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我愣住了:"什么事?"
"她说......她说关于赵婉多的事,她必须告诉您真相。"
我的心狠狠一跳。
真相?
什么真相?
"我马上过去。"我挂了电话,看着还在抢救的急诊室,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多多摔下楼,和王秀英口中的"真相",会有什么关系吗?
我转身对江岚说:"你帮我在这里看着,我去一趟三院。"
"现在去?"江岚愣了一下,"多多还在抢救呢。"
"我必须去。"我看了一眼赵文轩,"有些事,我必须搞清楚。"
说完,我快步走出医院,开车往第三人民医院赶去。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王秀英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了三院。重症监护室的门紧闭着,我找到值班护士,说明来意。
护士带我到了探视窗前,指着里面那个插满管子的病人说:"她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了。她说要见您,您进去跟她说几句话吧,但不要超过十分钟。"
我点点头,换上隔离服,走进了病房。
王秀英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几天前更差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看见我进来,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徐女士......"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走到床边,俯下身:"我在,您想说什么?"
"对不起......"王秀英的眼泪流下来,"我对不起您......"
"您说什么?"我有些疑惑。
"多多......多多她......"王秀英喘着气,"她不是去上大学......"
我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她......她根本没考上大专......"王秀英断断续续地说,"她的成绩......根本不够分数线......那个录取通知书......是假的......"
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录取通知书是假的?"
"是文轩......找人伪造的......"王秀英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他想让多多......和您女儿一样......有大学上......更想骗您那十八万......"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文轩......他骗我?
多多根本没考上大学?
那这段时间的争吵,我的坚持,我的愤怒,我最后的妥协和离婚......
都是因为一个谎言?
"徐女士......"王秀英虚弱地说,"我本来不想说......但我听说多多出事了......我怕......我怕我死了......这个秘密就永远埋在地下了......我不能让您......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的手开始发抖,后背冷汗直冒。
"那个大专......"我的声音也在颤抖,"多多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她......她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混在一起......"王秀英说,"文轩知道......但他不敢告诉您......他怕您生气......"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王女士,您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我盯着她的眼睛。
王秀英沉默了几秒,最后说:"还有那些钱......给我治病的钱......其实......根本没那么多......"
"什么意思?"
"我的治疗费......医保报销后......自费的部分......只有二十万左右......"王秀英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文轩跟您说的......都是翻倍的数字......他......他把多出来的钱......给多多花了......"
我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赵文轩。
好一个赵文轩。
他不仅骗我女儿考上大学,还利用前妻的病情骗钱。
这三年,我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徐女士......"王秀英虚弱地说,"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您说。"
"如果......如果我死了......请您......看在多多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不要对她太狠......"王秀英的眼泪流下来,"她虽然不懂事......但她也是被文轩宠坏的......她本性不坏......"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女人,到死都还在为女儿求情。
"我会考虑的。"我最后说。
走出病房,我的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护士扶住我:"徐女士,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医院,我坐进车里,双手撑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片混乱。
多多的大专是假的。
治疗费是假的。
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赵文轩耍得团团转。
而现在,多多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王秀英也命不久矣。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机响了,是江岚打来的。
"芸芸,多多抢救过来了,但还在昏迷。医生说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你还好吗?听你声音不太对。"
"我很好。"我说,"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就过来。"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往第一医院开去。
一路上,我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三年的画面。
赵文轩的体贴,多多的任性,一次次的争吵,一次次的妥协。
原来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回到医院,多多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打着石膏,还连着各种仪器。
赵文轩坐在床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有词,像是在祈祷。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讽刺。
"徐芸。"赵文轩看见我,站起来,"你去哪了?"
"去见了王秀英。"我平静地说,"她有些话要跟我说。"
赵文轩的脸色变了变:"她......她说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病床前,看着昏迷的多多。
"赵文轩,多多到底有没有考上大专?"我忽然问。
赵文轩愣住了,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他结结巴巴地说。
"她根本没考上,对吗?"我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录取通知书是假的,对吗?"
赵文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王秀英都告诉我了。"我冷冷地说,"你为了骗我那十八万,伪造了录取通知书,编造了多多上大学的谎言。"
"我......"赵文轩的额头冒出冷汗,"我是为了多多......她那么想上大学......"
"所以你就骗我?"我打断他,"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谎言,我做了多少错误的决定?"
"徐芸,我......"
"还有王秀英的治疗费。"我继续说,"她的实际花费只有二十万左右,但你跟我说的是四十多万。多出来的钱,你都给多多花了,对吗?"
赵文轩彻底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赵文轩,你知道吗?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说实话,我不会这么生气。"我平静地说,"多多没考上大学,我可以帮她找学校。王秀英需要钱治病,我也可以帮忙。但你选择了欺骗。"
"我错了......"赵文轩低下头,"我真的错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摇摇头,"我们已经离婚了,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赵文轩叫住我,"那三十万......你还会给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我答应过多多的事,我会做到。"我说,"但不是给你,是直接打到医院账户上,用于王秀英的治疗。"
赵文轩松了口气:"谢谢......"
"不用谢我。"我冷冷地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王秀英,是为了多多。她虽然被你宠坏了,但她毕竟只是个孩子,不应该承受失去母亲的痛苦。"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雨欣坐在长椅上,看见我出来,立刻站起来:"妈......"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雨欣,我们回家吧。"我说。
"多多姐姐......"
"她有她爸爸照顾,我们不用管了。"我松开她,"以后,我们只管好我们自己。"
雨欣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离开医院,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雨欣也很懂事地没有问。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的所有账目。
每一笔转账,每一次花费,我都仔细核对。
最后,我得出了一个数字:八十三万。
这三年,我为了这个家,为了赵文轩和多多,一共花了八十三万。
而我得到了什么?
一场失败的婚姻,一堆谎言,还有被欺骗的愤怒和心寒。
我关上电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但同时,也有一丝解脱。
至少,这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我和雨欣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拿起手机,给江岚发了条消息:"你说得对,离婚是我这三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江岚秒回:"哈哈,总算想通了!好好休息,明天我们继续庆祝!"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明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