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灼,不要再杀人,再造杀孽,要多给自己积阴德。
我动了动耳朵,听到后勤通道里两个服务生压着嗓子聊天。
“诶,你看见没?就是那个原配。”
“看见了,真惨。听说去年冬天被生生拔光了头发,差点连头皮一起撕下来。”
“那不是她自己作吗?我听管家说,她偷沈小姐项链,还想下蛊。”
“偷个屁,我有个朋友在傅家做帮佣,说那项链后来在沈小姐化妆盒里找到了,硬说是原配栽赃……”
另一个人赶紧“嘘”了一声。
“别说了,命不要了?上次有个阿姨替她说了句公道话,第二天就被辞了。”
我眼皮轻轻一跳。
拔光头发。
项链。
帮佣被辞。
这些都不在姐姐给我的信里。
傅寒声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语气反而更重。
“你现在立刻给晚晴道歉。”
“然后把棺材拖走,别脏了婚礼场地。”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像施舍。
“看在夫妻一场,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夫妻一场。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心安理得说出这四个字的。
就在这时,我袖中那只本命蛊微微一烫。
是姐姐残留的蛊息在应激。
我顺着那一丝微弱牵引,看向二楼新娘休息室方向。
那里半掩着门。
门缝里,有个年纪不大的女佣正被人扯着头发往里拽,哭着求饶:
“真的不是我把祝萤从地下室里放出去的呀,我都听您的吩咐,从没给她送过水和饭,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跑出去的!”
紧接着,沈晚晴身边那个女助理冷笑出声:
“那你倒是说,她怎么从地下室跑到婚礼现场来闹的?”
“沈小姐不是告诉过你,要活活饿死她吗!”
楼上很快没了哭声,只剩“啪”的一声闷响,像人被扇倒在地。
女佣确实是冤枉的。
姐姐没在地下室中活下来。
只剩一具尸体被好心的赶尸人送回了苗疆。
我站在楼下,浑身血液一寸寸发紧。
傅寒声却只顾着替沈晚晴整理头纱,不耐烦的催我。
“祝萤。”
“我最后说一次,道歉。”
我慢慢抬眼,盯着他护在身后的沈晚晴。
她隔着傅寒声看我,眼底那点得意来不及收,像毒蛇吐信,一闪而过。
我忽然明白,姐姐为什么到死都不肯让我来。
不是怕我吃亏。
是怕我看见这些,会控制不住,把这里变成真正的灵堂。
沈晚晴松开傅寒声的手,提着婚纱走到我面前。
她眼圈发红,声音又轻又软。
“祝萤姐姐,别闹了,好吗?”
“今天是我和寒声的大日子,你给我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她说着,伸手来握我的手腕。
表面在劝,指甲却悄悄掐进我的皮肉里。
我没动。
她便贴近我耳边,笑意不减,声音却阴冷得发黏。
“怎么,地下室十天没饿够?”
“我不是吩咐过,不准给你送水送饭吗?你命还真硬。”
“你那十根手指,早就该废了,冷库那次你命大,居然没冻死。”
“不过也值了,你趴在地上抓门那样子,跟条狗一样,真好看。”
我指骨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袖里的蛊虫躁得发烫。
沈晚晴抬眼看我,像在欣赏我的怒火。
“还有你那个没保住的孩子,你是不是一直怨我?”
“可怎么办呢,是寒声亲口说的,你不听话,就该长教训!”
她说完,轻轻替我理了理头发,动作亲昵得恶心。
“祝萤,认命吧。寒声早就不爱你了。”
“你现在跪下道歉,我还能让你继续活下去。”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更毒。
“不然,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在苗疆吗?”
“再不老实,我就让人去苗疆把她抓来,当着你的面剥皮抽骨。”
“你猜你妹妹那副小身板,能扛几刀?”
我猛地抬眼看她。
沈晚晴想来从没去过苗疆。
不然她一定听说过祝浊的名字。
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是一个噩梦。
她怎么敢,怎么敢拿我来要挟姐姐?
沈晚晴以为拿住了我的命门,笑得愈发得意。
下一秒,她忽然往后退了半步,眼泪说来就来,声音也陡然拔高。
“祝萤姐姐,我只是想劝你别生气,你怎么还瞪我……”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傅寒声立刻护住她,怒视着我。
“祝萤!晚晴都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非要把她逼出事才甘心吗?”
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胸腔里那团火几乎要把五脏烧穿。
我缓缓抬手,从后腰抽出一支乌木短笛。
笛身很旧,尾端缠着一缕发白的红线。
那是姐姐亲手替我绑上的。
傅寒声一愣,随即冷笑。
“又来这套装神弄鬼——”
他话没说完。
第一声笛音,已经破空而起。
呜——
大厅的水晶灯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红毯边缘的花篮里,先是爬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虫。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再然后,地砖缝、墙角、立柱阴影、通风口铁网后面,全都开始窸窸窣窣地响。
一开始,宾客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低头,看见一串密密麻麻的虫线顺着自己高跟鞋往上爬,才猛地发出尖叫。
“虫!有虫子!”
“天啊——快跑!”
现场瞬间炸开。
椅子翻倒,杯盘碎裂,人群疯了一样往门口挤。
下一秒,黑压压的蛊虫潮水般涌出。
有的长着薄翅,有的腹部赤红,有的通体雪白却生着漆黑口器。
它们交叠、翻涌,沿着红毯一路扑向礼台。
傅寒声脸色骤变,第一反应是把沈晚晴护在身后。
“保镖!把她给我拿下!”
可保镖才冲上来两步,就被虫潮扑了满腿。
惨叫声陡然撕裂大厅。
他们疯狂拍打、抓挠,裤管被咬得千疮百孔,皮肉很快渗出血点,转眼连成大片猩红。
沈晚晴终于笑不出来了。
她提着婚纱踉跄后退,声音发抖。
“祝萤!你疯了!你让它们停下!”
我放下笛子,抬眼看她。
“你不是最会教人学乖吗?”
“今天,也该轮到你学一次了。”
“拿下她!”
傅寒声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下一秒,宴会厅侧门“砰”地被撞开,十几个黑衣雇佣兵鱼贯而入。
他们明显是早有准备。
不是普通保镖,而是专业处理异常事件的人。
有人抬枪射出成排细密钢针,有人拎着高压喷罐,朝地面疯狂喷洒刺鼻药雾。
药雾所过之处,蛊虫成片翻卷。
黑的、红的、白的,在地上抽搐几下,很快不动了。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焦腥味,像一锅被烧糊的毒汤。
我眉心一跳。
这是专门克蛊的灭虫剂,里面掺了银粉和雄黄灰。
傅寒声……
居然早就防着姐姐。
我还没来得及换调笛音,两道钢索已经破空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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