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别激动。"
女儿苏念的声音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份房产赠与协议。五套房!我和丈夫苏德辛苦攒了三十年的五套房,他竟然要全部赠给外甥苏阳!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的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那是我们的房子!我每天起早贪黑做两份工,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他凭什么说给就给?!"
苏德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身边的小姑子张秀芬却冷笑起来:"大嫂,阳阳是我们苏家的长孙,继承家产天经地义。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外姓人?"我气得浑身发颤,"我嫁进苏家三十年,伺候公婆送终,拉扯女儿长大,到头来我是外姓人?!"
"那又怎样?女儿迟早要嫁人,泼出去的水。"张秀芬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己家,"倒是阳阳,要传承苏家香火,延续家族血脉——"
"够了!"我冲到苏德面前,协议书甩在他脸上,"苏德,你说话!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老婆女儿在这被人欺负,你就这么坐着?!"
苏德抬起头,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疲惫?愧疚?还是早已做好的决定?
"春莲,"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五套房子,全部过户给阳阳。协议都签好了,就等你签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十年的婚姻,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瘫坐在地上的,只记得膝盖磕在地板上的钝痛。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地上哭。
"妈。"
苏念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步履不慌不忙。她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轻轻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
那份淡定,和我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念念,你就看着你妈被欺负?"我哽咽着说。
"妈,我没看着。"苏念又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苏德,"爸,我有个问题。"
苏德皱眉:"什么问题?"
"这五套房子,您说要全给表哥苏阳是吧?"苏念的声音不疾不徐,"那我想确认一下——房子归谁,养老就归谁,对吗?"
空气瞬间凝固。
苏德的脸色变了。
张秀芬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我愣愣地看着女儿,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苏念继续说:"爸,您今年五十八岁,按照人均寿命,至少还有二十年。每年养老费用保守估计十万,加上医疗、护理,怎么也得三百万起步。"
她顿了顿,看向张秀芬:"姑姑,表哥苏阳今年多大?二十六?刚工作两年?他一个月工资多少,能养得起一个老人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秀芬脸涨得通红。
"我的意思很简单。"苏念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伸手把我扶起来,"爸既然决定把所有财产给表哥,那养老的责任自然也该表哥承担。妈和我,从今天起,不欠苏家任何东西。"
她看向苏德,一字一句:"爸,您想清楚了吗?房子归苏阳,养老也归苏阳。我和妈,以后不管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秀芬的脸色已经白了。
我呆呆地看着女儿,突然意识到——
她早就知道这一切。
她那份淡定,不是冷漠,是胸有成竹。
01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一推开门就看见苏德和张秀芬坐在客厅里,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回来了?"苏德头也不抬。
"姐夫在忙呢,你先去做饭。"张秀芬冲我挥挥手,就像打发保姆。
我压下火气,放下包走进厨房。隔着半开的门,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德子,这次真的要拜托你了。"张秀芬的声音难得带着恳求,"阳阳要结婚,女方家要求必须有房。你手里这几套房,匀一套给他吧?"
我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进水池。
苏德沉默了几秒,说:"一套不够。"
"那、那两套?"
"我准备把五套房子,全给阳阳。"
我冲出厨房,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你说什么?!"
苏德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好像早就料到我会偷听:"你听见了。我决定把咱们名下的五套房,全部赠与给阳阳。"
"凭什么?!"我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我们的房子!我们自己攒的钱买的!"
"苏家的钱,给苏家人,天经地义。"张秀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大嫂,你也别太自私。阳阳是苏家长孙,将来要传宗接代的。你们家念念是个女孩,迟早嫁人,给她留房子有什么用?"
"我女儿就不是人了?"我气得眼前发黑,"她也是苏家的孩子!"
"女孩子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这是老祖宗定的规矩。"张秀芬冷笑,"你一个外来的,懂什么苏家的规矩?"
我转向苏德:"你也是这么想的?"
苏德避开我的目光,只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别闹。"
"我闹?"我气得浑身发抖,"苏德,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在超市做收银员,晚上还要去给人家做钟点工,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攒点钱,给女儿将来留点保障吗?"
"念念用得着你操心?"张秀芬讥笑,"她一个大学毕业生,自己能养活自己。倒是阳阳,现在工作不稳定,结婚又需要房子——"
"工作不稳定怪谁?"我忍不住了,"阳阳都二十六了,换了七八份工作,每次都干不到三个月!你不是说他能力强吗?怎么现在又变成需要照顾了?"
"你!"张秀芬脸涨得通红。
"够了!"苏德一拍桌子,"春莲,这件事没得商量。明天我就去办过户手续。"
我愣住了。
我看着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
"苏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说了,这是我的决定。"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往书房走,"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离婚,一分钱都别想拿。"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哭了很久。
女儿苏念回来的时候,看见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帮我把晾在一边的菜重新热了热。
"妈,吃饭吧。"她把饭菜端到桌上。
"念念,"我抓住她的手,"你爸要把咱们的五套房,全给你表哥苏阳。"
苏念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平静:"我知道了。"
"你就这么点反应?"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妈,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苏念淡淡地说,"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她的平静让我更加不安。
我想起她从小就是这样,遇事不慌不忙,好像什么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这次不一样,这是我们家的全部家产!
"念念,那可是五套房啊!"我急得眼泪又掉下来,"你爸这是要把咱们娘俩往死路上逼啊!"
"妈,"苏念递给我一张纸巾,"房子的事先放一放。我问你,这三十年,你在这个家受了多少委屈?"
我一愣。
"姑姑每次来家里,是不是都把你当保姆?爸是不是从来不站在你这边?甚至爷爷奶奶生病的时候,也是你一个人照顾,但他们临终前念叨的,还是'秀芬什么时候来'?"苏念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妈,这个家,从来没把你当成真正的苏家人。"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苏念站起身,"这次,也许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这个家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付出的人。"苏念端起碗,"妈,你不用急。有些事情,我会处理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德在书房待到半夜才回来,上床后背对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们就这样,在同一张床上,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第二天,苏德真的去办了过户手续。
他拿回来一堆文件,摊在餐桌上,冷冷地说:"都办好了。五套房子,已经做了赠与公证。等阳阳和女方家长见完面,就正式过户。"
"你居然真的去办了?"我不敢相信。
"我说到做到。"苏德整理着文件,连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张秀芬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她坐在沙发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大嫂,你也别怪德子。他这是为了苏家的未来考虑。阳阳将来有出息了,肯定不会忘记你们的。"
"呵,"我冷笑,"苏阳要是真有出息,还用得着要这五套房?"
"你说什么?!"张秀芬腾地站起来。
"我说错了吗?"我豁出去了,"你儿子二十六岁,换了无数份工作,每次都干不长。你不是说他是什么名校毕业吗?怎么到现在还要靠别人接济?"
"春莲!"苏德怒吼,"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也吼回去,"苏德,你告诉我,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做了什么?我起早贪黑打两份工,把工资全交给你,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图什么?不就是想着给女儿攒点家底吗?"
"念念是女孩,迟早要嫁人的!"
"就算要嫁人,那也是我女儿!凭什么她就不能有自己的房子?"
"行了行了,"张秀芬不耐烦地挥手,"大嫂,你也别装可怜了。德子已经决定了,你签不签字都一样。他是房产证上的主要持有人,就算你不同意,也拦不住。"
我浑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
是啊,五套房子的产权证上,主要名字都是苏德。我虽然也有份额,但只占小头。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苏念回来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瞧瞧,你女儿都不管这事。"张秀芬得意地说,"人家聪明着呢,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捂着脸,冲进了卧室。
02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行尸走肉一样。
白天在超市收银台前机械地工作,扫码、报价、找零,连笑容都是僵硬的。晚上去雇主家做钟点工,擦地、洗碗、整理房间,手上磨出了新的水泡。
但这些身体上的累,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回到家,苏德基本不跟我说话。他每天要么窝在书房,要么就是和张秀芬通电话,商量苏阳的婚事。
"对,就订在下个月六号,良辰吉日。"苏德对着手机说,"房子的事你放心,我都办妥了……对,五套全给他……行,到时候你们一家都过来,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我站在厨房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他终于注意到我,略显尴尬地挂了电话:"你站那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我说。
"春莲,你够了。"苏德烦躁地揉着太阳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我气笑了,"苏德,咱俩结婚三十年,我哪次闹过?你妈重病的时候,是谁在医院伺候了三个月?你爸临终前想吃家乡菜,是谁半夜三更起来做?家里缺钱的时候,是谁去借钱、去打工、去想办法?"
苏德沉默。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我三十年的付出,换来的就是五套房子全给外甥?"我的声音在颤抖,"苏德,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得起我吗?"
"我……"苏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女儿苏念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依然是那副淡定的样子,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到餐桌前开始工作。
"念念,"我忍不住说,"你爸要把咱们的房子全给你表哥,你就一点意见都没有?"
苏念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德,淡淡地说:"是爸的房子,他有权决定给谁。"
"你……"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怎么能这么说?"
"妈,我说的是事实。"苏念继续敲着键盘,"法律上,爸作为主要产权人,确实有权处置。"
我心里一凉。
连女儿都不站在我这边。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苏德看向苏念,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欣慰:"还是女儿懂事。"
"不过,"苏念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苏德,"爸,我也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五套房子,现在市场价值多少,您算过吗?"
苏德皱眉:"这个……没具体算过。反正都给阳阳了,算不算都一样。"
"我算过。"苏念打开笔记本,调出一个表格,"咱们家五套房,两套在市中心老城区,现在单价四万五,面积分别是98平和105平;两套在新开发区,单价三万,面积都是120平;还有一套在学区房,单价五万,85平。"
她顿了顿:"总价值:一千四百七十二万五千元。"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多万?
我知道这些年房价涨了,但没想到涨了这么多。当年我们买这些房子的时候,总共也就花了不到三百万。
"所以呢?"苏德有些不自在。
"所以,爸您准备白送一千四百多万给表哥?"苏念合上电脑,"就因为他是苏家长孙?"
"这是我的决定。"苏德梗着脖子说。
"好。"苏念点点头,"那我也有个决定。"
"什么决定?"
"从今天开始,我每个月给您和妈各转五千块生活费。除此之外,我不会再给这个家一分钱。"苏念站起身,"爸,您既然有能力送出一千多万,那肯定也有能力养活自己。"
"你说什么?!"苏德脸色变了。
"我说得很清楚。"苏念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您要送钱给别人,那是您的自由。但我也有自由选择如何花我的钱。"
说完,她拿起电脑回了房间。
"砰"一声,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德大眼瞪小眼。
我突然笑了。
"苏德,你听见了吗?"我说,"你以为女儿好糊弄,人家心里清楚着呢。"
苏德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女儿说的那些话。
她真的只是在生气吗?
还是说,她在提醒我什么?
第二天,张秀芬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苏阳和他的女朋友。
"大嫂,快来快来!"张秀芬一进门就大声喊,"阳阳带女朋友来了,你赶紧做几个好菜!"
我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苏阳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坐在沙发上。
"春莲阿姨好。"苏阳站起来,笑得有些僵硬。
"阿姨好。"女孩也站起来,但眼神在客厅里打量,明显是在评估这个家的条件。
"快坐快坐。"张秀芬热情地招呼着,"春莲,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做饭啊!"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隔着半开的门,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阳阳,你舅舅已经把房产证都办好了。"张秀芬压低声音说,"五套房,一套都不少,全是你的。"
"真的?"女孩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五套房?在哪里?"
苏阳开始报地址,女孩听完后明显很满意:"那就好。阳阳,我爸说了,只要你有房,我们的婚事就定了。"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张秀芬得意地说,"咱们苏家,怎么可能会亏待自己人?"
我手里的刀切到了手指。
鲜血滴在菜板上,我却感觉不到痛。
我突然想起女儿说的话:这个家,从来没把你当成真正的苏家人。
是啊,我算什么?
我只是个外姓的媳妇,是个做饭的、打工的、付出的。
但我不是"苏家人"。
我包扎好手指,机械地把菜端上桌。
一桌子人吃得热热闹闹,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像个透明人。
苏念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吃完了。
她看了一眼满桌的人,又看了看厨房里堆积的碗筷,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念念!"张秀芬叫住她,"过来见见你表哥和表嫂!"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身:"表哥,表嫂,你们好。"
"念念,好久不见啊!"苏阳笑着说,"听说你现在在互联网公司上班?"
"嗯。"
"那工资肯定不低吧?"女孩凑过来,"我也想进互联网公司,可惜学历不够。念念姐,你能帮我内推吗?"
"不能。"苏念冷淡地拒绝,"我们公司有严格的招聘标准。"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
"念念,怎么说话的?"苏德沉下脸,"小雨是你表嫂,你就这么对她?"
"我说的是实话。"苏念看向苏德,"爸,您把五套房给表哥,是您的决定。但别指望我也要跟着配合。"
"你……"苏德气得说不出话。
"念念,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张秀芬不满地说,"阳阳是你哥,他结婚你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苏念面无表情地说,"恭喜表哥即将拥有一千四百七十二万五千元的房产。"
全场死寂。
苏阳和女孩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张秀芬讪讪地笑:"念念这孩子,说话真直接……"
"姑姑,我有个问题。"苏念突然说。
"什么问题?"
"表哥结婚后,爸妈的养老,谁负责?"
03
张秀芬一愣,随即笑道:"那当然是你们做子女的负责啊。"
"我?"苏念挑眉,"可是爸说了,我是女孩,迟早要嫁人,是泼出去的水。既然我不是苏家人,那我为什么要负责苏家人的养老?"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张秀芬脸色变了,"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你不养老天打雷劈!"
"那表哥呢?"苏念看向苏阳,"表哥,您拿了我爸一千四百多万的房产,是不是也该承担点责任?"
苏阳脸色一白:"我、我……"
"我什么我?"苏念冷笑,"您今年二十六,我爸五十八,我妈五十五。按照人均寿命,他们至少还要活二十年。每年养老费用保守估计十万,医疗费用另算,您准备好了吗?"
"念念,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德沉着脸问。
"我想说,"苏念站起身,走到餐桌前,"爸,您把五套房给表哥,那养老的责任是不是也该表哥承担?毕竟,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
"这……"苏德语塞。
"还有,"苏念转向张秀芬,"姑姑,您刚才说阳阳是苏家长孙,要传宗接代。那我想问一句,传宗接代传的是什么?不就是财产和责任吗?既然表哥拿了财产,是不是也该承担责任?"
张秀芬的脸色变了又变:"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让阳阳拿房子?"
"我没说不让他拿。"苏念淡淡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拿了房子之后,养老的事情谁来负责。毕竟,我一个'泼出去的水',应该不在考虑范围内吧?"
我看着女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
"念念说得对。"我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苏德,既然你决定把所有财产都给外甥,那养老的事情也该他负责。我和念念,以后不管了。"
"你们……"苏德脸色铁青,"你们这是逼我?"
"不是逼你,是讲道理。"苏念说,"爸,您总说我是女孩,不是苏家人。那好,我也不要求您把房子分给我。但相应的,我也没有义务给您养老。这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苏德猛地拍桌子,"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现在跟我讲公平?"
"那我妈呢?"苏念反问,"我妈伺候爷爷奶奶,照顾这个家三十年,您跟她讲公平了吗?"
苏德哑口无言。
"德子,你看看,你看看你女儿!"张秀芬气急败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白眼狼!"
"姑姑,请您注意措辞。"苏念冷冷地看着她,"我只是在维护我妈的权益。倒是您,拿着别人的房子,还觉得理所当然,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别人的房子?那是你爸的房子!"
"我爸的房子,也是我妈的房子。"苏念说,"这些房子,每一套都有我妈的心血。她起早贪黑打工,把工资全交给家里,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表哥结婚有房?"
张秀芬被怼得说不出话。
苏阳和女朋友小雨坐立不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雨小声说:"阳阳,要不我们先走吧……"
"别走!"张秀芬拉住他们,"这房子是你舅舅要给你的,谁也拦不住!"
"那养老呢?"苏念步步紧逼,"表哥,您能承担两个老人二十年的养老费用吗?"
"我……"苏阳结结巴巴,"我还没工作稳定……"
"工作不稳定,还要五套房?"苏念冷笑,"表哥,您是准备卖房养老吗?"
"你别欺人太甚!"张秀芬怒了,"阳阳是你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我说错了吗?"苏念看着苏阳,"表哥,您今年二十六岁,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四年,换了几份工作?"
苏阳脸涨得通红。
"七份。"苏念替他回答,"每份工作都干不满三个月。最近这份,是在姑姑托关系找的国企,月薪五千。"
"你怎么知道?"张秀芬惊讶地看着她。
"我当然知道。"苏念淡淡地说,"因为上次姑姑来求我爸找关系的时候,我在旁边。"
我愣住了。
原来女儿一直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苏念继续说,"月薪五千的表哥,要养活自己,养活表嫂,将来还要养活两个老人,外加可能还有小孩。请问,这五套房够卖几年的?"
苏阳的脸已经白了。
小雨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阳阳,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张秀芬急了,"德子都答应了,房子肯定是你们的!"
"那养老呢?"我也站出来,"秀芬,你倒是说说,养老的事怎么办?"
"养老当然是你们自己的事!"张秀芬理直气壮,"阳阳拿房子,是因为他是长孙,这是规矩!养老是你们做父母的责任,跟阳阳有什么关系?"
"好一个'有什么关系'。"苏念鼓掌,"姑姑,您这话说得真好。拿钱的时候是长孙,要负责的时候就没关系了?"
"你……"
"姑姑,我问您一句,"苏念走到张秀芬面前,"如果您是我妈,您会同意吗?"
张秀芬愣住了。
"您辛辛苦苦三十年,攒下来的房子,被老公全部送给外甥,而您和女儿什么都得不到。不仅如此,将来老公生病了,还得您和女儿来照顾,来出钱。"苏念一字一句,"姑姑,您觉得这公平吗?"
张秀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如果您觉得不公平,"苏念说,"那就请您别再逼我妈接受这份不公平。"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德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张秀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阳和小雨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我看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为我说话了。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张秀芬站起来,拉着苏阳和小雨往外走,"德子,你好好想想。这事不能让两个女人搅和黄了。"
门"砰"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苏德看着苏念,眼神复杂:"你今天是故意的?"
"是。"苏念大方承认,"爸,您要送房子给表哥,我管不着。但我妈的利益,我必须管。"
"我是你爸!"
"所以我才坐下来跟您讲道理。"苏念说,"如果您是外人,我连理都不会理。"
苏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念:"你……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眼狼?"苏念笑了,"爸,您知道什么叫白眼狼吗?就是拿了好处不认账的人。您说的是表哥吧?"
"你给我滚!"苏德怒吼。
"好,我滚。"苏念转身回房间,"对了爸,我明天就搬出去住。至于我妈,她愿意跟我走,我随时欢迎。"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德。
"你也要跟着她闹?"苏德冷冷地问我。
我看着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很累。
"苏德,"我说,"我想离婚。"
苏德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我很平静,"三十年了,我累了。"
"你……"苏德的脸色变了又变,"你以为离了婚,你能分到房子?做梦!"
"我不要房子。"我说,"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份。"
"应得的?"苏德冷笑,"你一个家庭主妇,有什么应得的?"
"我是家庭主妇?"我也笑了,"苏德,你睁眼说瞎话吗?这三十年,我哪天不是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我打两份工,做家务,照顾老人,你管这叫家庭主妇?"
苏德不说话了。
"行,你不想离是吧?"我擦干眼泪,"那咱们就耗着。反正这个家,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我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苏德站在门口,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终于慌了:"春莲,你这是干什么?"
"您不是听见了吗?"我冷冷地说,"女儿要搬出去,我跟着她走。"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苏德,你记住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这个家一分钱。你要送房子给外甥,那是你的事。你的养老,也是你自己的事。"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苏德拦在我面前:"你要是敢走,就别想再回来!"
"我本来就不打算回来。"我推开他,拉开门。
女儿苏念站在门外,也拎着一个行李箱。
"妈,我们走。"她说。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出家门。
身后传来苏德的怒吼:"你们给我回来!回来!"
我们头也不回。
04
我和苏念搬进了她租的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
"妈,您先住着,等过段时间,我们租个大点的。"苏念帮我放好行李。
"念念,"我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妈没用,让你跟着受累。"
"妈,您说什么呢?"苏念笑了,"我早就想搬出来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些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
苏念抱住我:"妈,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在女儿怀里哭了很久。
哭自己这三十年的卑微,哭自己的付出从未被看见,哭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德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春莲,回来吧。"苏德的声音很疲惫,"咱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苏德,你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
"我……"苏德沉默了几秒,"房子的事,我可以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冷冷地说,"你要给就给,我不拦着。但我和念念,以后不会再给你养老。"
"春莲,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我的声音在颤抖,"苏德,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做了什么?你妈生病的时候,是谁在医院守了三个月?你爸想吃家乡菜,是谁半夜起来做?家里缺钱的时候,是谁去打工、去借钱?"
苏德不说话了。
"可是到头来,"我的眼泪又掉下来,"我连个苏家人都算不上。我只是个外姓的媳妇,是个做饭的、打工的、付出的。苏德,你告诉我,我图什么?"
"春莲……"
"别叫我。"我打断他,"从今天起,我不欠苏家任何东西。你的房子爱给谁给谁,你的养老自己想办法。"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张秀芬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带苏阳,一个人气势汹汹地敲响了公寓的门。
"春莲!你给我开门!"
苏念打开门,冷冷地看着她:"姑姑,有事吗?"
"让你妈出来!"张秀芬推开她,冲进来,"春莲,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我从卧室走出来:"我没躲,我就在这。"
"你还知道回来?"张秀芬指着我,"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德子都病倒了!"
"病倒了?"我冷笑,"他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病?"
"高血压!"张秀芬怒道,"昨天晚上血压飙到180,差点住院!都是你们闹的!"
"是我们闹的?"苏念插话,"姑姑,您要点脸吧。我爸血压高,是因为他自己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张秀芬气得脸通红,"你爸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么对他?"
"为了我们好?"我也怒了,"把所有房子送给外甥,这叫为了我们好?"
"那是阳阳!苏家的长孙!"
"苏家的长孙又怎样?"我一步步逼近她,"秀芬,我问你,阳阳结婚,关我什么事?我辛辛苦苦攒的钱,凭什么要给他?"
"你……"张秀芬被我的气势震住,后退了一步。
"还有,"我继续说,"你儿子都二十六了,换了那么多工作,每次都干不长。你不反思一下为什么吗?是能力不行,还是态度不行?"
"你胡说!阳阳只是没遇到合适的工作!"
"那就让他自己努力找啊!"我吼道,"凭什么要我们给他买房?凭什么?"
张秀芬被我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春莲,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德子心软,你以为你能在苏家待这么多年?"
"心软?"我气笑了,"他要是心软,就不会背着我把房子全部公证给外甥了!"
"什么公证?"苏念突然问。
我愣住了。
糟了,我说漏嘴了。
"妈,爸已经做了公证?"苏念脸色变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已经公证了!"张秀芬得意地说,"德子早就去公证处了,你们现在闹也没用!房子已经是阳阳的了!"
苏念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妈,您知道这件事多久了?"她问。
"我……半个月前就知道了。"我小声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
"所以您宁愿一个人扛着?"苏念的声音有些哽咽,"妈,您为什么要这样?"
我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张秀芬不耐烦地挥手,"事情都这样了,你们赶紧跟我回去吧。德子说了,只要你们回去,房子的事可以再商量。"
"商量什么?"苏念冷笑,"都公证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这……"张秀芬语塞。
"姑姑,您回去吧。"苏念下了逐客令,"告诉我爸,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按他的决定来。房子给表哥,养老也给表哥。我和我妈,从今往后,不欠苏家任何东西。"
"你……你们……"张秀芬气得说不出话。
"还有,"苏念补充,"我妈这些年打工攒的钱,我会帮她一分不少地要回来。我们不要房子,但我妈该得的,一分都不能少。"
张秀芬的脸色变了:"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苏念笑了,"当然是走法律程序。姑姑,您以为做了公证就万事大吉了?离婚的时候,婚内财产照样要分割。"
"你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苏念看着她,"姑姑,这是您逼的。"
张秀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们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砰"一声摔门而去。
门关上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苏念转过身,看着我:"妈,爸真的做了公证?"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我去找他签字,他说已经公证了,就算我不同意也没用……"
"他怎么能这样?"苏念的声音在颤抖,"他怎么能这样对您?"
"念念,"我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是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妈,您别这么说。"苏念抱住我,"保护您,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那天下午,苏念带我去见了律师。
律师姓陈,四十多岁,是苏念以前公司的法务。
"陈律师,我妈的情况就是这样。"苏念把情况说了一遍,"我想请您帮忙,看看怎么维护我妈的权益。"
陈律师听完,皱起眉头:"你爸已经做了赠与公证?"
"对。"
"那就麻烦了。"陈律师说,"赠与公证一旦做了,除非有重大理由,否则很难撤销。"
"那我妈怎么办?"
"如果你妈选择离婚,"陈律师说,"婚内共同财产可以分割。但问题是,你爸已经把房子公证给外甥了,这就意味着这些房产已经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就是说,我妈什么都得不到?"苏念问。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陈律师想了想,"如果能证明你爸的赠与行为是恶意转移财产,损害了你妈的合法权益,可以申请撤销。但这需要充分的证据。"
"什么样的证据?"
"比如,你爸在赠与之前是否知道你妈要离婚?赠与是否是为了逃避财产分割?外甥是否知情并配合?"陈律师说,"这些都需要证据支持。"
我和苏念对视一眼。
"陈律师,如果我们能找到证据呢?"苏念问。
"那就好办了。"陈律师说,"只要能证明恶意转移财产,法院可以判决撤销赠与,或者要求赔偿。"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红。
"妈,您别担心。"苏念握住我的手,"我会想办法的。"
"念念,"我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在准备了?"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被您看出来了?"
"你从小就聪明。"我说,"你那天说的话,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你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
"妈,"苏念叹了口气,"其实从三个月前,我就知道爸在计划这件事了。"
"三个月前?"我惊讶地看着她。
"对。"苏念说,"那天我回家拿东西,听见爸和姑姑在打电话。他们说要把房子给表哥,还要瞒着您。"
我的手开始发抖。
原来,他们瞒了我这么久。
"所以您一直在观察?"我问。
"嗯。"苏念点头,"我想看看爸到底会怎么做,会不会为了您改变主意。但是……"
她没说下去,但我懂了。
苏德没有改变主意。
他选择了他妹妹,选择了外甥,唯独没有选择我。
"妈,"苏念突然说,"您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
"那就让我来处理吧。"苏念看着我,眼神坚定,"我会让他们知道,欺负您,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天晚上,苏念在电脑前忙到很晚。
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整理证据。
"什么证据?"
"能证明爸恶意转移财产的证据。"苏念头也不抬,"妈,您放心,我会赢的。"
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女儿。
原来,是女儿在保护我。
05
第三天,苏德终于忍不住了。
他打电话来,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春莲,我们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说。
"你就这么狠心?"苏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是你丈夫,我们结婚三十年了。"
"三十年?"我冷笑,"苏德,你还记得我们结婚三十年?那你把房子全部公证给外甥的时候,你想过我们结婚三十年吗?"
"我……"苏德语塞,"我也是没办法,阳阳要结婚,秀芬求我……"
"所以你妹妹求你,你就答应?"我打断他,"那我呢?我求你这些年,你答应过我什么?"
苏德沉默了。
"我不想跟你吵。"我深吸一口气,"苏德,我只问你一句话,这婚,你是离还是不离?"
"我不离。"苏德的声音很坚决。
"好。"我说,"那就法院见。"
我挂了电话。
苏念从房间里走出来:"妈,爸打电话来了?"
"嗯,他说不离婚。"
"意料之中。"苏念点点头,"妈,您准备好了吗?今天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公证处。"苏念说,"我要去调取爸办理赠与公证的档案。"
我愣了一下:"他们会给吗?"
"会的。"苏念自信地说,"因为我是利害关系人。"
我们来到公证处。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工作人员。
"你好,我想调取我父亲的赠与公证档案。"苏念递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工作人员看了看,问:"调取档案需要正当理由,请问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怀疑我父亲的赠与行为存在瑕疵,损害了我母亲的合法权益。"苏念说得很正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查阅相关档案。"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但还是去查了。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父亲苏德和苏阳的赠与公证书。"
苏念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我看不懂那些法律术语,只能在一旁等着。
看了一会儿,苏念突然笑了。
"妈,您看这里。"她指着文件上的一处,"公证日期是上个月15号。"
"所以呢?"
"所以,"苏念说,"爸在公证的时候,您还没有提出离婚。这就意味着,他的赠与行为不是为了逃避财产分割。"
我一愣:"那不是对我们不利吗?"
"恰恰相反。"苏念的眼里闪着光,"这证明,爸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您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
我还是不太懂。
苏念解释:"简单说,就是爸犯法了。婚姻法规定,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爸把房子送给外甥,没有经过您的同意,这是违法的。"
"那……我们可以告他?"
"不仅可以告,"苏念笑了,"而且胜算很大。"
我心里突然燃起了希望。
"工作人员,我要复印这份文件。"苏念说。
"可以。"工作人员去复印了。
拿到复印件后,我们离开了公证处。
走在路上,苏念一直盯着那份文件看。
"念念,你在看什么?"
"妈,您看这里。"苏念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公证时,姑姑也在场,作为见证人签了字。"
"那又怎样?"
"这说明,"苏念眯起眼睛,"姑姑早就知道这件事,而且参与了。如果我们能证明姑姑是主谋,那么这个赠与就更站不住脚了。"
"可是怎么证明?"
"等着吧。"苏念神秘地笑了笑,"马上就有人上钩了。"
果然,当天晚上,张秀芬又来了。
这次她带着苏阳和小雨,还有苏德。
"春莲,开门!"张秀芬在门外喊,"我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苏念打开门,冷冷地看着他们:"有事说事,没事别来打扰我们。"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对长辈说话?"苏德沉着脸。
"长辈?"苏念冷笑,"对不起,我不认识什么长辈,只认识一个要把我妈往死路上逼的人。"
"你……"苏德气得脸通红。
"行了行了,大家别吵了。"张秀芬打圆场,"我们今天来,是想好好谈谈。春莲,你看,房子的事已经定了,你就别闹了。德子说了,可以给你一笔钱,你就当补偿了。"
"多少钱?"我冷冷地问。
"五十万。"苏德说。
我气笑了。
五套房价值一千四百多万,他给我五十万打发?
"苏德,你当我是乞丐吗?"我说。
"五十万还少?"张秀芬不满地说,"大嫂,你要知足。这已经是德子的极限了。"
"知足?"苏念插话,"我妈辛苦三十年,就值五十万?姑姑,您怎么不去抢?"
"念念,你别太过分!"苏德怒道,"我已经让步了,你们还想怎样?"
"让步?"苏念冷笑,"爸,您知道什么叫让步吗?让步就是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共识。可您呢?把房子全给了表哥,然后施舍给我妈五十万,这叫让步?"
"那你想要多少?"苏阳突然说话了,声音有些不耐烦,"舅妈,你直接说个数吧。"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房子。"
"不可能!"张秀芬尖叫起来,"房子已经是阳阳的了!你休想!"
"那就法院见。"苏念冷冷地说,"姑姑,您也签了字,对吧?作为见证人?"
张秀芬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念拿出那份公证文件的复印件,"这份赠与公证,是在我妈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的。而您,作为见证人,明知道我爸在背着我妈转移财产,还配合他完成了公证。姑姑,您觉得这合法吗?"
张秀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苏念冷笑,"那我说明白点。根据婚姻法,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另一方有权要求返还或赔偿。而您,作为知情人,参与了这个违法行为。姑姑,您不仅要把房子还回来,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你胡说!"张秀芬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您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公证书上签字?"苏念步步紧逼,"您签字的时候,公证员难道没有告诉您,这需要征得我妈的同意吗?"
张秀芬说不出话来。
"还有,"苏念转向苏阳,"表哥,您接受这份赠与的时候,知道我妈不同意吗?"
苏阳的脸色也变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念冷笑,"那天在我家,您可是亲耳听见我妈反对的。您还记得吗?"
苏阳哑口无言。
小雨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阳阳,要不我们把房子还回去吧……"
"还什么还!"张秀芬怒道,"房子已经是我们的了,谁也别想拿走!"
"那就走着瞧。"苏念说,"明天我们就去法院起诉。爸,姑姑,表哥,你们等着收传票吧。"
"你敢!"苏德怒吼。
"有什么不敢的?"苏念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失望,"爸,我以前以为您只是偏心,现在我才知道,您根本就没把我和妈当家人。"
苏德愣住了。
"念念……"
"别叫我。"苏念打断他,"从今天起,我和妈不欠苏家任何东西。您要给表哥房子,那是您的事。但我妈该得的,我会一分不少地帮她要回来。"
"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关系?"苏德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我要断绝关系,是您从来没把我们当家人。"苏念说,"房子归谁,养老就归谁。爸,这是您说的规矩,对吧?那就按规矩来。您把房子给了表哥,养老也该表哥负责。"
说完,她拉着我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张秀芬的尖叫和苏德的怒吼,但我们都没回头。
进了卧室,苏念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妈,您不用怕。"她说,"我会保护您的。"
我抱住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张秀芬的尖叫:"德子!德子你怎么了?!"
我和苏念冲出卧室。
苏德倒在地上,脸色煞白,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息着。
"爸!"苏念冲过去。
"快!快叫救护车!"张秀芬慌了,"德子,你挺住!"
我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苏德,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男人,此刻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我该怎么办?
我该救他吗?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苏念已经拨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生把苏德抬上担架,张秀芬和苏阳跟着上了车。
小雨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舅妈……"她小声说,"舅舅会不会有事?"
我没说话。
苏念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爸有没有事,要看老天爷给不给他机会改过自新。"
说完,她拉着我回了屋。
门关上,我终于忍不住,瘫坐在地上。
"妈!"苏念扶住我。
"念念,"我哽咽着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妈。"苏念抱住我,"狠心的不是您,是他们。"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苏德倒在地上的画面。
手机一直在响,都是张秀芬打来的。
我没接。
直到凌晨三点,苏念的手机响了。
是张秀芬发来的消息:"德子没事了,但是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你们明天来医院一趟,我们谈谈。"
苏念给我看了消息。
"妈,您想去吗?"她问。
我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去吧。"我说,"不管怎样,他还是你爸。"
第二天,我们来到医院。
苏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看见我们进来,他虚弱地笑了笑:"你们来了。"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莲,"苏德伸出手,想握我的手,但我没动,"对不起。"
我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苏德的眼里泛起泪光,"我一直以为,只要给了家里足够的钱,就是尽到了责任。但我忘了,你要的不是钱,是被尊重,被看见。"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太晚了。"我说,"苏德,你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
"我错了。"苏德说,"房子的事,我可以撤销……"
"别说了。"我打断他,"苏德,我累了。我不想再纠缠这些了。"
苏德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这婚,我还是要离。"
病房里安静下来。
张秀芬站在一旁,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苏阳和小雨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妈,"苏念突然说,"我支持您。"
她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我看着女儿,心里突然踏实了。
"苏德,"我看着病床上的他,"这三十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女儿。但除此之外,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苏德的声音:"春莲……"
我没回头。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感觉浑身轻松。
就像卸下了压在身上三十年的重担。
就在我们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张秀芬的尖叫:"不好了!德子晕过去了!"
我和苏念回头,看见医生护士冲进病房。
"妈,我们要回去吗?"苏念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苏德的妻子吗?"
"我是。"
"患者病情突然恶化,需要家属签字做紧急手术。请您立即赶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苏念看着我:"妈?"
"你爸出事了。"我说,"需要紧急手术。"
我们赶回病房。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家属,患者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必须立即手术。请您签字。"
我看着那份同意书,手举在半空,却迟迟无法落笔。
这一签,就意味着我还是他的妻子。
可是我刚刚才说了要离婚。
我该怎么办?
"妈。"苏念握住我的手,"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支持您。"
我看着她,又看向病房里的苏德。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三十年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我们结婚的那天,他对我说:"春莲,我会对你好的。"
女儿出生的那天,他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笑得像个孩子。
公公婆婆生病的时候,他在医院走廊里抽烟,眼角泛红。
还有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慢慢变老。
三十年啊。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我闭上眼睛,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我知道,这一签,不是因为我还爱他。
而是因为,我还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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