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有人像往常一样吻别爱人，却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站在那个厨房里。

有人在地球另一端扣好衬衫准备上班，癌细胞正在他们体内悄然扩散。有人坐进车里，满心以为晚上还能回家吃饭。他们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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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我提着一筐网球，走上球场准备上课。

这就是活着最奇怪的地方。灾难和日常共享同一个小时。你可以一边教双手反拍，一边想象另一个房间里医生正在说"我们无能为力"。你可以抱怨堵车，同时有人正祈祷能多陪孩子一个月。你揉着酸痛的膝盖抱怨岁月，有人却盯着康复中心的天花板，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世界不断分裂，普通生活却仍在继续。

这种撕裂感让人无所适从。我们被夹在两个平行时空里——一个是新闻里的灾难、远方的哭声、突如其来的告别；另一个是账单、邮件、约好的网球课。两者都是真实的，却好像无法共存。你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怎么能在别人经历末日的时候，还在纠结发球姿势对不对。但你也知道，如果停下来，如果每一次远方的悲剧都让自己彻底停摆，那生活本身就会瓦解。

所以我继续教球。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而是因为这就是活着的方式。

我们都是在灾难的缝隙里，笨拙地维持着日常。这种维持本身，就是对无常的一种回应。不是逃避，而是承认——承认我们无法承载所有的重量，承认继续生活需要某种近乎残忍的专注。一筐网球，一个预约，一顿按时吃的饭。这些微小的锚点，让我们在世界的动荡中不至于漂流太远。

儿子，将来你也会发现，生活从不会等你准备好。它会把最坏的和最好的混在一起端上来，不给你分拣的机会。你能做的，就是在教球的时刻认真教球，在告别的时刻认真告别。不是因为你忘记了另一边正在发生什么，而是因为你终于明白：活着，就是在分裂中保持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