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秋天,一支只剩15人的队伍,泡在齐胸深的冰水里,身后是千余名日伪军,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们中,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他们能活下来吗?

一个月后,这支队伍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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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东北抗联已经到了最难的时候。从1937年的3万余人,打到这一年,全军加起来不足2000人。根据地一块块丢,密营一个个被端,日本关东军的"讨伐"像锁链一样越收越紧。

这一年年初,抗联领导人在苏联伯力开会,做了一个重要决定:把各路军打散,改成支队建制,分散开来打游击,灵活机动,绝不硬碰硬。

第三路军的第十二支队,接到的任务是往南——深入"三肇"地区,也就是肇州、肇东、肇源一带的平原腹地。

这个任务,说好听叫"开辟新游击区",说实在的,是把一百多人扔进日伪统治最严密的平原地带,四周没有山,没有密林,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平原打游击,是抗联从没干过的事,也是最凶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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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8月4日,第十二支队105人,从庆城县燕窝山密营出发,政委许亨植、支队长戴鸿宾带队,悄悄向南插去。

他们走进了一片陌生的土地。这里的老百姓,有人同情抗联,有人怕日本人,有人两边都不敢得罪。队伍必须小心,必须快,必须在日伪军反应过来之前,在三肇站稳脚跟。

队伍一路南下,确实打了几仗,也拉起了一些群众关系。到了10月初,他们已经在福兴乡色王窝棚和日军打了一场遭遇战,击毙日军几十人,自己只有一名战士挂彩。战绩漂亮,但麻烦也来了——日伪军开始大规模追剿。

支队的下一个目标,是肇源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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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0月5日,抗联第十二支队在莲花泡屯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会上定下的方案是:当晚连夜行军,拂晓前突然攻进肇源城,打日伪军一个措手不及,天亮前结束战斗。

计划周密,信心也有。偏偏,老天不配合。

队伍刚走没多久,天上就下起了雨。秋雨淅淅沥沥,越下越大,路滑泥深,走一步陷半步。原本应该拂晓前到城门口,结果天快亮了,队伍才走到距离肇源城还差18里的地方——一个叫敖木台的小屯子。

没办法,只能改计划。就在这里隐蔽一天,等天黑再走。

三十四大队住进东屯,三十六大队住进西屯,两个屯子相距一里。队伍一进屯就加强了警戒,但天一亮,有人扫了一眼地形,脸色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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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子南边是松花江的大堤,北边是通往哈尔滨的公路,地势极低,四面没有遮挡。一旦敌人来了,从江堤往南一堵、公路往北一截,这个屯子就是个死口袋。

但天已经亮了,大部队不能动。只能等。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早饭刚过,东屯外面就出现了几个骑马的日军。他们大摇大摆闯进屯子,根本不知道里面藏着抗联的队伍。战士们当即举枪,把带头的日军指挥官打落马下。

枪声一响,什么都藏不住了。日军很快退到了江堤后面,拿江堤当工事,开始朝屯子里猛打。伪军和警察也跟上来,把屯子围住。但当时敌人还不够多,没有重武器,不敢硬冲,就在外面对射。

这样僵了整整一上午。到下午,公路上开来了一批又一批日伪援兵,还拖着炮。一千多人,从东、西、北三面围上来,炮兵架好炮,开始轰。敖木台的两个屯子,很快就陷进了硝烟和火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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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大队大队长王殿阁,打着打着,倒下了。三十六大队大队长关秀岩,也牺牲了。教导员吴世英腹部中弹,还撑着没倒。伤亡越来越重,但屯子里的战士还在打,没有一个人先跑。

天还没黑,东屯已经撑不住了。宣传主任张瑞麟搀着吴世英,带着剩下的人往西屯撤。还没走到,一颗炮弹就落在了他俩身边。吴世英当场牺牲。张瑞麟的左肋和左手大拇指也被弹片炸伤。

就在这个最险的时刻,政委韩玉书做了一个决定:所有人,立刻往江堤方向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敌人早就在外面布好了火力。战士们冲出去,就是迎着子弹跑。一路上,不断有人倒下。韩玉书命令张瑞麟,带伤员跳进屯子南边的大水泡子,往南突围。水泡子,说白了就是一个大水坑,平时水不深。但这一片的水泡子,水深过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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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人,穿着棉袄,跳了进去。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在冰冷深水之中艰难突围,多名战士壮烈牺牲”张瑞麟的右腿也中了弹。他们就这样,在冰冷的水里,挣扎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黑了,炮声停了。张瑞麟带着活下来的人,爬上了水泡子南岸。他清点了一下人数——18个人。但很快,又有3人因为伤太重,没能撑过去。最后,只剩下15个人。

韩玉书没能出来。史志档案记载,他在组织战士掩护撤退时,将牺牲战友的枪一支支投入水中,不让落入敌手,最后自己也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这一仗,敖木台战役,抗联第十二支队44名战士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只有5人留下了姓名,其余都是无名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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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15个人互相搀扶,把3名牺牲的战友就地掩埋,然后继续走。他们不能停。天一亮,日军一定会来搜山。

沿着松花江边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几间渔民的窝棚。渔民一看来人,迎上去问是不是抗联。他们白天应该听到了炮声,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张瑞麟没有停下来休息,渔民找来了三条小船,让他们上船顺流往下走。

夜里的松花江,也不安全。日伪军的炮艇来来回回巡逻,小渔船不得不一次次躲进苇塘,等炮艇走远了再出来。这样走走停停,一整晚只走了四十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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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船靠上了松花江南岸的一所渔房子。渔房子的主人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给他们吃东西,让他们休息。但也说清楚了:这里地势平坦,四周没有山也没有树,日本人要是来搜,几乎没有地方躲。

大家心里清楚,只要天亮,搜捕就会来。于是,15个带伤的人走到渔房子外面的草甸子里,趴进一尺来高的草丛,一动不动。

早上十点多,日军果然来了。草甸子太大,日军搜不过来,就逼着渔民放火烧荒。大火烧起来,越来越近,浓烟滚滚,越来越热。所有人都知道,要么被烧死,要么站起来被打死。没有人动。大火烧到距离他们还有半里地的时候,忽然,风向变了。火头调转,往南烧过去了。

那15个人,就这样,又一次活了下来。当天晚上,大家回到渔房子,吃了东西,再次上船,继续往下游走。又走了整整四个夜晚,终于走出了日伪军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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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脚的地方,在肇东县三站镇外,一处叫"官泡子"的地方。方圆六七里没有人烟,只有一间渔房子,相对安全。渔房子的主人刘大爷,冒险弄来了药品,帮他们一个个处理伤口。养伤的日子里,张瑞麟没有闲着。他悄悄往外打探,找到了代支队长徐泽民。

原来,敖木台之战后,还有一批战士分散突了围,藏在各个屯子里,靠群众保护活了下来。徐泽民已经在暗中联络这些人。加上张瑞麟的15人,一共凑到了30多人,加上后来陆续找来的新战士,最终聚起来四十余人。

他们从老百姓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日伪军正在大肆宣传,说敖木台之战大获全胜,把抗联"统统消灭"了,三肇地区终于"太平"了。

驻扎肇源县城的大批日军,也因此撤走了。四十多个人围坐在一起。没有多说话,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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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1月8日深夜,四十余名抗联战士悄悄逼近肇源县城。这支队伍,装备糟糕到令人咋舌。装备简陋但具备攻坚能力,其他人手里拿的是扎枪和大刀。但大家都清楚,只要打进去,打开日军仓库,什么都有了。

队伍白天藏在距县城8华里的蒙古屯"达拉嘎",全屯封锁,一个人都不许出去,避免走漏风声。同时派出三名侦察员,化装进城打探情报。

侦察员傍晚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城里的日伪军,今天正在开"三肇地区剿匪祝捷大会"。肇州、肇东、肇源三地的日军参事官、指导官全来了,伪滨江省代表、哈尔滨第四军管区、铁路局的人也来了。他们在庆祝什么?庆祝彻底消灭了抗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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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反日救国会"也确认:大部分日军已经撤走,县城里现在只有两百多名伪军和伪警察,全部住在县公署院子里,而且,今天刚开完庆功宴,大多数人喝得烂醉,已经睡下了。

时机,就是现在。天黑后,队伍出发。在反日救国会负责人的带路下,战士们从县城西南角摸进去,直奔县公署。走到县公署门口,敌人的哨兵发现了动静,嚷了一声口令。战士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把他绑了。

趁着院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所有人冲进去,把营房围住,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枪。屋里的伪军从睡梦中惊醒,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敢出来。

战士们开始喊话:缴枪不杀,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有经验的伪军,对这种场面太熟悉了。先是一两个人,把枪从窗户扔出来。然后是一批,然后是所有人。枪支弹药,一箱一箱从窗户扔出来落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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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部分人看押俘虏,其余战士继续往城门岗哨冲,把剩余的敌人也缴了械。当晚,击毙日本参事官等11名日军,动员了一批伪军参加抗联,释放了关在监狱里的无辜群众。

整场战斗,抗联只有一名战士受了轻伤。找到日军仓库,打开门一看——轻重机枪、小炮,棉衣、皮帽子、皮大衣、皮鞋,三八大盖和子弹一箱一箱堆在一起,罐头和饼干也是成箱的。还有两百多匹战马,全配着崭新的马鞍。

战士们找来几辆大马车,能装的全装上。在群众的欢呼声里,这支队伍押着战马,拉着物资,走出了肇源县城。

这一夜,距离敖木台之战,整整过去了一个月。一个月前,这支队伍还在冰水里挣扎,44名战友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一个月后,他们回来了,以40余人之力,打进了敌人举杯庆祝"全歼"他们的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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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没有给这场胜利留太多的喘息时间。夺下肇源县城之后,日伪当局的疯狂报复随之而来——日军制造了骇人听闻的"三肇惨案",从1940年11月一直持续到1941年2月,在三肇地区各地残杀抗日军民130余人,数以千计的无辜平民惨遭屠杀。

代支队长徐泽民等72人被判处死刑,100多人被判无期徒刑。1941年2月14日,兰西县内,十二支队余部50人被日伪军合围,部队全部损失。这支队伍,就这样走到了终点。但他们留下的,不只是一段历史。

他们用命换来的,是一个让后来人记住的证明:哪怕打到只剩15个人,也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