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魏桂芝给我夹了块红烧肉,语气轻飘飘的。

“老叶,跟你商量个事。”

她放下筷子,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女儿罗婉莹,又说:“语嫣想出国留学,她妈那边一时周转不开。你看……咱俩的退休金,能不能先垫上一年?”

我筷子停在半空。

红烧肉的油顺着碗沿往下淌,我盯着那块肉看了三秒,没说话。

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进卧室。

柜子里有个军绿色的旅行包,磨得边都白了。

我把衣服往里塞,拉上拉链,背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魏桂芝追过来,声音有些发紧:“老叶,你这是干啥?

我没回头,拉开门。

外面风挺凉,我吸了一口气,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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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最后一班公交车,车上才五六个人。

我靠着窗坐,把包放在腿上。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我眼睛发干。

车一晃一晃的,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这条路,我走了八年。

从魏桂芝那个小区到我自己那套老房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程。以前觉得挺近,今天觉得特别远。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老头大晚上背着包坐车有点奇怪。

我没理他。

脑子里全是刚才桌上的画面。

魏桂芝说那句话的时候,罗婉莹端着碗,眼皮都没抬。何语嫣坐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压根没往这边看。

好像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似的。

好像我那几千块钱的退休金,就该理所当然地拿出来。

我在路口下了车,拐进那条走了几十年的巷子。

老房子在三楼,没电梯。我一步一步往上爬,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走到二楼的时候黑乎乎的。

摸到门口,掏钥匙。

插进去,拧了半天才打开。

屋里一股子霉味。

我拉开灯,灯泡闪了几下才亮。客厅还是老样子,茶几上落了一层灰,沙发上的塑料布还盖着。

我把包放在地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没开电视,没开窗户,就那么坐着。

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吧,脑子空空的。

后来我掏出手机,翻到儿子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爸?这么晚了,咋了?”

叶孝先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大概是睡了。

“孝先,我明天回去住几天。”我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

“出啥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想回去住几天。

“行,明天我去接你。”他没多问,大概也知道我不想说。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以前这个点,我跟魏桂芝应该在看电视。

她爱看那些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我看不下去,就拿本书在旁边看。

有时候看到一半,她跟我讲剧情,我嗯嗯啊啊地应着。

现在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

床上的被褥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一张光板床。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棉被,铺上。

躺下来,闻着那股樟脑丸的味道,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咱俩的退休金。”

她说的“咱俩”,可我听着,怎么听怎么不是味儿。

她那个女儿,八年来回来过几次?

我数了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回来都是两三天就走,难得给我一个好脸。

何语嫣那姑娘,从小跟着她奶奶长大。我也不是小气的人,逢年过节给孩子包红包,从来不少给。

可那孩子,叫过我几声爷爷?

我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个角落掉了墙皮,露出里面的水泥。八年前我搬过去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翻了个身。

被子太薄了,有点冷。

我闭上眼,告诉自己别想了,明天再说。

可脑子不听使唤。

这八年的日子,一幕一幕地往眼前跑。

02

第二天一大早,魏桂芝就打电话来了。

我没接。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一闪一闪的。

“桂芝”两个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响了五六遍,终于停了。

我松了口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

“老叶,你咋不接电话?你到哪了?回家来,咱们好好说话。”

我看了看,没回。

穿好衣服下楼,在巷口的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老板娘认识我,问:“叶老师,好久没见了,搬回来了?”

“嗯,回来住几天。”

“那好那好,多吃点,看你瘦了。”

我笑笑,没说什么。

包子挺香,我吃了两个。豆浆也喝完了,胃里暖乎乎的。

吃完我去了菜市场,买了把韭菜,买了点肉馅。想着中午包顿饺子吃。

回到屋里,我洗菜、剁馅、和面。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日子。

那时候老伴还在,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过了两年。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魏桂芝,她在妇幼保健院退休的,看着挺利索一个人。

第一次见面,她穿一件藏蓝色的毛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说话利利索索的,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挺好看。

后来就在一起了。

没领证,摆了几桌酒,亲戚朋友来了十来个人,吃了顿饭。

然后就搬到了她那边。

她那边房子大一点,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好。我这老房子小,一室一厅,背阴。

我就把老房子锁了,住过去了。

每月一号,我的退休金到账。她拿着我的卡去取,取完回来记账。吃什么、买什么、花多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也不管,反正她做事有数。

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动那笔钱的主意。

我正在包饺子,手机响了。

这次是我闺女韩尔岚。

“爸,听说你回老房子了?”她开门见山。

“嗯。”

“跟我魏姨吵架了?”

“没有。”我说,“就是回来住几天。”

“你别骗我。”韩尔岚的声音尖起来,“孝先都跟我说了。她是不是打你那退休金的主意了?”

我没吭声。

“我就知道!”她急了,“我上回就跟你说了,你那钱别全交给她,留点在自己手里。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尔岚,你别急。”我说。

“我不急?我能不急吗?爸,你傻不傻?一个月六千八,一分不剩全交她手里,你自己连个零花钱都不留。她倒好,反过来打你那钱的主意!”

“她孙女要留学,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她孙女留学关你什么事?那是她孙女,又不是你孙女!”

我沉默了一会。

“她跟我商量了。”我说。

“商量?爸,你知道什么叫商量吗?商量是你说不行她就不干,不是说完了你还得点头!”

我叹了口气。

“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那个儿子?他啥事都让你自己拿主意,那不是孝顺,那是没良心!”

我说:“行行行,我知道了,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把饺子包完,下锅煮了。

一个人吃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冻起来。

下午没事,我搬了把椅子到阳台上坐着,晒太阳。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那狗胖得跟球似的,走几步就得喘一喘。

我看着那狗,觉得挺好笑的。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还是魏桂芝。

响了几声停了,紧接着又来一条短信:“老叶,你别这样。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清楚。我下午过去找你。”

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回。

下午三点多,我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走得急,快到四楼的时候慢下来。

我听见她喘气的声音。

敲门声响了。

我没动。

又敲了几下。

“老叶,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我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魏桂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她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你能让我进去说句话不?

我让开路。

她走进来,看了看屋里,在沙发上坐下。

我把门关上,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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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老叶,你坐。”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她叹了口气,把那袋橘子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我还是没说话。

“那天我说的那话,是有点急了。”她低着头,“语嫣那孩子,你也知道,从小跟着我长大。她妈在那边也不容易,留学的事好不容易有了眉目,这钱一下子拿不出来,我这当奶奶的……”

“停。”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

“桂芝。”我说,“我问你,你跟你闺女商量这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头?”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要动咱俩的积蓄,你跟你闺女商量了,跟你孙女商量了。你跟我商量了吗?”

“我那天晚上不是……”

“你那不是商量。”我打断她,“你是通知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八年了,桂芝。我的退休金每个月一分不少交你手里,你记什么账我都不管。过年过节,我给你闺女、给你孙女包红包,我也没说过什么。”

“老叶……”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转过身看着她,“你有难处,你跟我说。我说不行,你再想办法。可你倒好,连我想法都没问,就把这事定了。”

魏桂芝的眼圈又红了。

“老叶,你听我说。我跟婉莹说的时候,我就想着,语嫣这孩子的出路要紧。咱俩的钱,放着也是放着,先让她用一用。等她将来出息了,再还你。”

“还我?”我笑了一下,“桂芝,咱俩过日子这些年,我啥时候分过你的我的?可你这话说出来的意思,就是你孙女跟我没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屋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魏桂芝,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都发白了。

她今年六十八了,头发白了不少。以前盘头发的时候,看着挺精神的。今天头发没盘,就那么披着,显得老了不少。

我心里有点软。

可一想到饭桌上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又硬起来了。

桂芝。”我说,“你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待几天。”

她站起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她拎起那袋橘子,放在茶几上。

“橘子你留着吃。”她说,“别上火。”

然后她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走出楼门口。

她的背影有点驼,走路也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下来,抬头往三楼看了看。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正在煮面,手机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叶爷爷……”

是何语嫣。

“叶爷爷,你回来吧,我不留学了。”

那孩子的声音很小,听着像是哭过。

我心里一酸。

语嫣,你妈呢?

“我妈……她出去了。”

“出去哪了?”

“不、不知道。”

我心里一动。

“语嫣,我问你,你妈跟你说留学的事了?”

“说了。她说让我去澳洲读书,一年要四十多万。她说奶奶有办法。”

“她说的‘奶奶有办法’,是指哪方面的办法?”

“她没说。她说她会跟奶奶商量。”

“叶爷爷,你回来吧。”何语嫣又说,“奶奶天天哭,我好害怕。”

“语嫣,你听我说。你奶奶的事,我跟你奶奶自己处理。你先好好学习,别想太多。”

“哦……”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锅里的水烧开了又滚。

面还在案板上没下。

罗婉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跟她妈说“奶奶有办法”,然后魏桂芝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这中间,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04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儿子店里。

孝先的店在向阳路上,主要卖五金件,螺丝、水管、电钻什么的。

我进了店,他正在给一个顾客拿东西。

看见我进来,他点了点头,继续忙活。

等顾客走了,他走过来。

爸,吃饭了吗?

“吃了。”

“坐。”他搬了把凳子给我。

我坐下来。

“你魏姨昨天来找我了。”他说。

我一愣:“她找你干啥?”

“想让我劝劝你。”

“你咋说的?”

孝先挠了挠头:“我能咋说?我说这是你俩的事,我不好掺和。”

“那她还说什么了?”

她就哭了。”孝先叹了口气,“说你不接她电话,不见她,她心里没底。

我没说话。

“爸,我跟你说句实话。”孝先坐在我对面,“这事,我觉得两边都有理。”

“你站哪边?”

“我不站边。”他说,“她就是着急。她孙女那个事,她肯定没想周全。可你要说她是故意坑你,我也不信。”

“我没说她坑我。”我说,“我就是觉得,她没把我当自己人。”

孝先看了我一眼:“爸,那你自己呢?”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把她当自己人?”

我想了想,没回答。

爸,你跟魏姨过了八年了。这八年,你俩谁亏待谁了?她给你洗衣服做饭,你给她交钱养家。你生病她伺候你,她闹病你也照顾她。这不就是一家人吗?

“是一家人,她就不能瞒着我。”我说。

孝先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查查吧。”他说。

“查什么?”

“她那个闺女。”孝先压低声音,“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我没听懂。

“你想想,她闺女八年没回来几次。这次一回来就要钱,还非要用语嫣留学的名义。这中间,会不会有啥猫腻?”

这事我不是没想过。罗婉莹在澳洲做什么生意,我从没过问。魏桂芝偶尔提一句,说她在那边做房产中介,日子还行。

可“还行”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拿不出四十万?

“爸,你要是信我,你就去查查罗婉莹在澳洲到底咋样。”孝先说,“别到时候钱出去了,人才发现不对劲。”

我点了点头。

离开儿子店里,我去了一个地方。

住在跟前的一个老同事,老董,退休前在银行干了一辈子。

他现在住在浮山后那边,平时喜欢钓鱼。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阳台收拾鱼竿。

“老叶?稀客稀客。”他放下鱼竿,招呼我坐下。

我跟他寒暄了几句,说了正事。

“老董,我想查一个账户在境外那边的往来情况。你认识这方面的人不?”

老董看着我:“咋了?出啥事了?”

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老董听完,想了一会儿。

“我有个老同学,现在在中行那边做风控,专门管跨境资金的。我帮你问问。”

“谢谢。”

别客气。”老董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老叶,我跟你说句实话。查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出结果的。你急也没用。

“我知道。”

回家路上,我接到魏桂芝的电话。

这次我接了。

“老叶,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一趟,咱俩当面聊。”

我犹豫了一下。

“行,明天下午我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

秋天了,树叶开始往下落,铺了一地。

我踩着一片枯叶走过去,叶子咔嚓一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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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魏桂芝那边。

她在家里等我。

桌上泡了两杯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我的。

我坐下来,没碰那杯茶。

“老叶,喝茶。”她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不渴。”我说,“你说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老叶,我想跟你认个错。”

“那天晚上,是我没想周全。”她说,“我就想着语嫣那孩子,想着她将来能有出息。我没想过你的感受。”

“还有呢?”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婉莹那边,确实有点困难。她没跟我说全,我后来才知道。”

我看着她:“啥意思?”

她叹了口气:“婉莹那边……生意出了点问题。她欠了一点钱,怕我担心,就没说。她跟我说语嫣留学的事,也是想先拿钱周转一下,等缓过来了再让语嫣出去。”

“所以,那个留学,是假的?”

“不是假的!”她赶紧说,“语嫣是真的想出去,只是现在……钱还差一点。”

“差一点是多少?”

她沉默了。

“桂芝。”我说,“你跟我说实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花。

“婉莹那边,欠了十几万。她拿不出来,就想了这个办法。”

我靠在椅背上。

心里堵得慌。

“桂芝,你知道你闺女在骗你吗?”

“我知道……”她低下头,“可那是她……”

“那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把钱给她了,咱俩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没说话。

“咱俩都这个岁数了。”我说,“我一个月六千八,你一个月五千二。加在一起,勉强够过日子。你要是把钱全给她了,你自己咋办?你生病了咋办?以后走不动了,谁管你?”

“我想着,我还有闺女。”

“你闺女?”我笑了一下,“她现在欠了十几万,连自己的坑都填不上。她能管你?”

魏桂芝的眼泪下来了。

“老叶,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桂芝,我不怪你心疼孙女。可你得记住,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

她哭着点头。

我站起来。

“我走了。”

我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她。

“那个钱,我不会给的。”

她点了点头。

“我走了。”我又说了一遍。

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起风了,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站在楼下,回头看了看那个窗户。

窗帘拉着一半,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我掏出手机,给老董打了个电话。

“老董,那个事,能不能查快点?”

06

三天后,老董给我打电话。

“老叶,你过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

到了老董家,他把一份打印出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看。

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看不太懂。

“你直接跟我说吧。”我说。

“你那个老伴,她闺女的账户,最近三个月频繁收到来自国内的转账。金额不大,都是一万两万。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几万。”

我愣住了。

“国内的转账?谁的?”

“查不出来具体的。”老董说,“但来源地,都是青岛这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再看看这个。”他指了指另一行数字。

“上个月,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从你老伴的账户出去的。”

“我知道这笔。”我说,“她跟我说了,给她闺女的。”

“嗯。但这笔钱,后来被转到了一个第三方账户。不是她闺女的名字。”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谁?”

查不到。”老董摇摇头,“这已经是极限了。再深查,就得走正规程序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叶,我多句嘴。”老董压低声音,“你这老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最好搞清楚,这笔钱去哪了。”

从老董家出来,我直接去了魏桂芝那边。

她看我站在门口,脸色都变了。

“老叶,你咋来了?”

“桂芝,你跟我说实话。”我说,“那五万块钱,真的打给罗婉莹了吗?”

她张了张嘴:“是啊……”

“想好了再说。”我盯着她。

她躲开我的眼睛。

“桂芝,我找人查了。”

她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那个钱,没到你闺女账上。去了别的地方。”

她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

我走进屋,把门关上。

“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说话,站在那里,嘴唇抖得厉害。

“桂芝!”我提高了声音。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老叶,我错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老叶,那笔钱……给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一个骗子。”

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婉莹跟我说,她在澳洲认识了一个人,说是搞投资的。她说投资回报高,我就……我就信了。”

“你信了?你连人都没见过,你就信了?”

“婉莹说她考察过了,没问题。我……”

我蹲下来看着她。

“桂芝,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她哭得说不话。

“这叫诈骗。”我说,“你闺女被人骗了,你也被人骗了。”

我站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那你那天晚上跟我说什么语嫣留学,也是编的?

“婉莹说,那笔钱投进去了,回不来。她怕我急,就说拿语嫣留学当借口。先把咱俩的钱借出来,等投资回本了再还。”

“投资回本?”

我苦笑了一下。

她被骗了。

她闺女也被骗了。

那五万块钱,打水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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