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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益:长安的春风,无声的石子

郑益:长安的春风,无声的石子

对不起,正史无载

一个叫郑益的才子,过五关斩六将,在万人考场中杀出重围,骑高头大马,跨龙虎榜单,前呼后拥,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打住!

我今天要聊的这位郑益,如果按照刚才想的那个剧本去拍,估计拍两秒就剧终了。翻遍《旧唐书》、《新唐书》,以及所有说得上号的正史野史,想知道这位爷生在哪年,死在哪天,老家何处,长啥模样,只有四个字:正史无载。

唐朝科举制下,进士科每榜才录取三十人左右,能夺魁者更是凤毛麟角。按理说,状元的“人设”,即便不镶金嵌银,也该在史书里多呆两行字。

可翻开记载,关于郑益的全部信息,浓缩成一句话都嫌多:唐高宗上元二年,也就是公元675年,乙亥科状元及第。考官是考功员外郎骞味道,同榜录取共四十五人。

就这么完了?

对,就这么完了。连电视剧里的群演,至少也有个盒饭简介吧,可咱这位状元公,连个身份证都没有。

至于同榜的同学,倒是挺出名:沈佺期、宋之问。这俩在文学史上都是名角,开创了唐朝格律诗的规范。

但你要问状元郎郑益写了啥?对不起,一首诗都没有。

这位货真价实的全国高考状元,在历史上连一句话都没留下来,悄无声息。

那些“水”出来的第一名

咋这么邪门呢?

这得从唐朝的科考制度说起。所谓“状元”,在唐朝叫做“状头”。虽然听着威风,其实跟咱们今天的高考状元,并不是一回事。

宋朝以后,状元要经过皇帝殿试钦点,那是何等光彩。可在唐朝,这“状头”不过是考官圈定的第一名。考卷不糊名,主考官一看字体,就知道这一笏是谁家的公子,万一又是老熟人,那你还考个啥?纯拼人脉。

于是,一大堆唐代状元的选取过程,就变成了一场大型“内定”游戏。

比如王维的状元,是凭一曲琵琶外加美男颜值,硬生生打通了公主关系拿下的。裴思谦更狠,直接带着宦官权臣仇士良的条子,往主考官桌上一拍,公然勒索状头,把阅卷老先生气得脸都绿了,却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照办了。还有那个在城里瞎逛,误入礼部尚书家,凭借溜须拍马,就让主考官拍板内定为状元的牛锡庶,整个状元就像买彩票一样。

这么一想,“本事不大,背景不小”的唐朝状头们,时不时就冒出那么一两个。郑益会不会也拿了这种水货剧本?说不定,他也碰到一位巨不靠谱的主考官,随手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名字,于是就这么金榜题名了呢?

当然,以上都是我的猜测和脑补。

郑益去哪儿了

也许,郑益本是一位爱低调的超级学霸。不逛青楼,不拉帮结派,更不给权贵写拜帖,就剩下埋头苦读,结果阴差阳错拿了个第一。

放榜当天,所有人都争着去看自己排第几?而郑益默默收拾好笔墨,转身回家喝粥去了。

考试结束后,主考官看着答卷,满意地圈了个“状头”。合上卷子,让人去把他找来,见了一面。只见郑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坐在角落里,不卑不亢,回答问题干脆利落。

主考官心想:“这人倒是个有本事的,就他了。”

报喜的差役敲锣打鼓,奔到郑益住的客栈,却发现客人早就退了房,连押金都没要,走得干干净净。

然而,有一个更大的可能性。

郑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出名。他可能压根没参加什么诗酒唱和,没给权贵写过吹捧的诗,也不在乎那个“状元”头衔能带来多少实际的好处。

所以,当同榜的沈佺期、宋之问,忙着进翰林院写应制诗,在各种酒局吟风弄月时,郑益悄悄消失在那个盛世的暮霭里。

没郑益,有影响吗

对于长安城来说,没有。对于那个时代来说,也毫无波澜。

这听起来残酷,但历史有时就是这么薄情。它记住的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的贡献。

像沈佺期、宋之问这俩同期同学,虽然官场风评不佳,人品招人诟病,可人家的诗篇传唱千古,写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给格律诗立了规矩,至今被文坛顶礼膜拜。

郑益呢?没有留下哪怕半篇诗文、一句政论。史书上给他记的那一笔,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那个时间,恰好把卷子放在了第一名。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咱们的校运会:“女子800米第一名,高二(3)班,张小红。哦好,下一个!”

郑益的故事,恰恰给了我们一个大实话:人生在世,拿个第一名,远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能改写历史。风光只是一时的,要真的改变历史,你得留下点什么,政策、理念、文字、技术……哪怕是一首骂人的打油诗,也比史书上那句“正史无载”要有价值得多。

郑益如果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在长安城里多写几首诗?会不会后悔没参加那些文人聚会?只要多写一首,后人考古的时候,说不定能多拨拉出几行关于他的记载。

可历史没有如果。郑益注定要做一个在历史夹缝中求生,最后被彻底遗忘的悲情状元。

写给普通的我们

说到底,他赶上了不懂包装的时代。要搁今天,发几条抖音,写几篇公众号,再跟王维来个连麦直播,热度蹭蹭往上涨,瞬间涨粉百万,接着就能接广告、卖课、直播带货。

可他活在大唐,只知道埋头啃书。更惨的是,连当年的科举试卷,都没能流传下来。不然的话,咱们把这七百年前的满分作文拿出来,出一本《郑益状元满分秘籍》,绝对秒杀现在书店里所有的高考宝典。

话说回来,郑益也并非唯一的倒霉蛋。翻开唐代状元名录,像郑益这样“正史无载、事迹失考”的,大有人在。

晚唐时期,还有个状元,连名字都没留下来,只留下“姓崔的考生”这么一个代号。薛展虽然留下一段有趣的科举故事,但他的生平籍贯、为官经历,照样一概不知。这么一比,郑益好歹还有个名字挂在那里,算是这批“无名状元”里的VIP了。

这篇写郑益的随笔,其实可以说是无米之炊。但我倒觉得,写郑益,真正的素材不在于他的生卒、家世,而在于一个所有人都要面对的问题:“当历史浪潮翻过,你最终会被记住多少?”

几千年来,能像太阳般长存历史的,不过寥寥几人。更多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淹没在浩瀚的时光里。就像郑益,他有过鸡叫三更就披衣苦读的清晨;有过看到录取名单时巨大的狂喜;也可能有过官场失意的落寞。

可这些东西,谁在乎呢?历史只记结果,不记过程。

所以,与其说我在写郑益,不如说我在写每一个普通的我们:你可能考试超常发挥,拿了全校第一;可能在公司年会被评为最佳员工;可能朋友圈的照片收获前所未有的点赞……然而,这一切都会淡去,就像郑益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本泛黄的《登科记考》里,除了一行小字,什么都没有。

当然,这不是悲观主义。恰恰相反,郑益的存在告诉我们:要想站在历史的高处,光靠一张成绩单远远不够。要么你能写出传世的诗,做出惠及后人的事,哪怕发出一丝震颤人心的声音,否则再大的头衔,也顶不住时光无情的碾压。

石子还在,涟漪呢

今天,当我在键盘上敲下“郑益”两个字的时候,他短暂地复活了。虽然不是正经的史官为他着墨,但有一个喜欢码字的现代人,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翻遍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发现一切就只短短几个字。于是这个人,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写了一篇乱七八糟的随笔。

郑益先生,你如果地下有知,看到我这个现代人,为凑够文章字数,把你同榜的沈佺期、宋之问都拉出来遛了八百遍,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千万别气。那几字,就是历史能给你的最好礼物。比起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千千万万个读书人,你算是幸运儿了。

唐高宗上元二年的春风,吹过长安的大街小巷。

那一年,一个叫郑益的年轻人,站在皇榜下,看着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他笑过,他哭过,或许也大醉过。然后,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激起瞬间涟漪后,便沉入无边的深水之中。

千百年后,涟漪早已不见,但石子还在。

就在那卷青史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你若还记得他,他的名字就在你心里。哪怕你明天就忘了,但此刻的共鸣,已让这个一千三百多年前的灵魂,在人类的意识里,多闪烁了一秒。

在这一秒里,郑益不再是一个名字,他是所有奋斗过,闪耀过,然后归于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