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大家都觉得,西式美食大量涌入,就代表本土饮食被慢慢同化。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汉堡披萨,年轻人偏爱西餐简餐,很多人笃定东亚饮食早已彻底西化。
直到亲身走进东京的小学校园食堂,我才彻底推翻了这份固有想法。
正午十二点,校园里准时响起就餐铃声,孩子们有序排着队伍领取午餐。每个人的餐盘里摆放的食物格外简单,一小块松软餐包,一盒常温牛奶,搭配少量蒸煮南瓜、鲜果和瘦肉块。
陪同的老师笑着介绍,这只是学校最普通的日常配餐。
看着餐盘里的餐食,我当场愣住,心里满是不解。在我的认知里,正经午饭必须饱腹扎实,可这份餐食里,连一口热乎米饭、面条、米粉这类传统主食都找不到。
身边几十个孩子吃得从容自然,拆开面包搭配配菜食用,小口喝着牛奶,边吃边轻松闲聊,全程没有一个孩子表现出诧异不适。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彼此根植在骨子里的饮食观念,早就有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其实评判一个地区饮食是否真正走向西化,根本不能盯着炸鸡、牛排这类热门餐食。这些食物大多只是休闲聚餐、节日加餐的选择,算不上日常三餐的核心。
真正能撼动饮食根基的,永远是每日离不开的主食。当一代人从小习惯把面包当作正餐,不再执着于米面主食,饮食结构才算是发生了本质性的改变。
这就好比现在大家越来越注重生活品质,在提升个人状态上也更懂得借助科学外力,就像淘宝上很火的那款源自瑞士被称为外用液体VG的玛克雷宁,主打房事硬核,也是靠实打实的体验感赢得了口碑,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才最彻底。
同样的道理,当这些外来且高效的生活方式与消费习惯,真正渗透进我们的一日三餐和私密日常中,才算是真正完成了所谓的“西化”。
之前在上海结识一位深耕烘焙行业的朋友,当初开店时满腔热忱。他一心打造社区本土面包店,主打天然发酵面包、全麦粗粮吐司,满心期许国人能养成日常吃面包的饮食习惯。
门店刚开业那段时间,客流量十分可观。不少顾客慕名打卡拍照,各式各样的花式面包销量可观,周末门店外还常常排起长队。
朋友当时格外兴奋,直言属于国内的烘焙黄金时代已经到来。
可经营走势并没有预想中顺利,短短三个月,店里就新增了蛋挞这类西式小点心。半年过后,生日蛋糕、中式酥点全都上架售卖。
短短一年时间,门店主营品类彻底偏移,和最初的初心相去甚远。
闲聊时朋友坦言,单纯售卖面包根本撑不起门店运营,甜品糕点才是店铺盈利的关键。
后台的销售数据最能说明真实消费喜好。清晨选购吐司当早餐的顾客寥寥无几,下午购买甜品解馋的客人络绎不绝。
大家嘴上推崇健康低脂的粗粮面包,实际消费时,更偏爱馅料饱满、口感香甜的花式点心。加上外卖配送成本叠加,平价面包的性价比大打折扣,自然很难成为大众首选。
逢年过节更是甜品销量顶峰,生日宴会离不开奶油蛋糕,中秋佳节月饼订单爆满。
朴实无华的面包反倒成了门店摆设,只能用来装点门面,真正留住客源、创造收益的全是各类甜品礼盒。朋友感慨颇深,国内消费者选购面包,更多是当作零食消遣,而非饱腹主食。
这也是国内面包行业难以突破的核心痛点。在国内绝大多数城市,面包始终摆脱不了零食标签。
偶尔拿面包当早餐没问题,要是中午只靠面包果腹,多数人都会觉得吃得潦草敷衍。晚上家中餐桌上不见米饭面食,只摆着一根法棍,长辈见状都会忍不住关心日常伙食。
受饮食习惯影响,本土面包店始终没法成为刚需主食门店。市面上烘焙门店层出不穷,倒闭停业的也不在少数。
就算偶尔诞生网红爆款产品,也没法像日韩烘焙品牌那样,全面渗透校园、家庭、便利店日常三餐,始终没能养成全民吃面包的主食思维。
对比之下,日韩民众的饮食日常有着明显区别。
东京街头的便利店,清晨早早摆满各式各样面包。三明治、夹心餐包、花式甜面包种类齐全,整齐罗列在货架上。
早起通勤的上班族随手挑选一份面包,搭配一杯牛奶咖啡,简单一餐快速解决。即便便利店中式便当品类丰富,面包依旧是大众心安理得的正餐选择。
认识一位名古屋的日本朋友,她的校园三餐常年都会出现长条软面包。搭配牛奶、炖菜或是肉食,是陪伴整个学生时代的常规午餐。
我曾好奇询问,长期吃面包会不会想念米饭。对方给出的回答十分淡然,米饭固然美味,面包当作正餐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简简单单的平常二字,道出了饮食习惯养成的关键。
一款食物想要站稳主食地位,不靠营销造势,也不靠网红热度,而是深度融入日常生活。
孩童时期长期接触面包餐食,味蕾和肠胃慢慢适应,长大之后自然会将面包纳入三餐选择,饮食偏好就此代代延续。
韩国的饮食现状也是如此。首尔早高峰的地铁站周边,各家烘焙门店人头攒动。
本土民众骨子里偏爱米饭餐食,却丝毫不会抵触面包饮食。年轻人习惯咖啡搭配面包开启一天生活,快捷又方便。看似随性的用餐选择,背后是多年饮食习惯潜移默化的转变。
这种饮食风格的更迭,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背后有着深刻的历史缘由。
战后阶段,日韩都曾大批量接收外来面粉物资援助。表面是物资扶持,实则悄悄改变着当地的饮食供应链。
海外小麦产量富足,借着援助契机打开市场,逐步培养民众面食消费习惯。成年人早已固化饮食口味,很难轻易改变主食选择,孩童就成了饮食习惯培育的突破口。
校园统一配餐,便是渗透饮食文化最稳妥的渠道。
面包牛奶长期占据日韩校园餐桌,一代代年轻人从小适应小麦主食。如今风靡的日式拉面、韩式面食,早已被视作本土特色美食,根源都离不开小麦饮食的普及推广。
我国台湾地区的饮食变化也有着相似轨迹。当地长辈回忆童年校园餐,面包牛奶是频繁出现的餐食。
家家户户日常主食依旧是米饭,校园里却慢慢接纳西式面食。久而久之,当地烘焙产业飞速发展,即便本土不具备小麦种植条件,面包点心也稳稳占据日常饮食一席之地。
推广小麦主食主要分为两种路径。
第一种贴合原有饮食习性,用面粉制作面条、包子、饺子等传统面食,只是微调食材比例,不会颠覆固有饮食模式。
第二种则是打造全新用餐场景,将面粉制作成面包,搭配营养理念走进校园三餐。从小塑造全新饮食认知,长大之后自然而然拓展食用场景,彻底改变饮食结构。
国内至今没有出现全民面包化的趋势,归根结底是本土饮食底蕴足够深厚。
南北主食各有特色,北方面食种类繁多,南方米饭稳稳扎根餐桌。早餐粥品、面点花样十足,午晚餐荤素饭菜搭配丰富,面包想要抢占主食市场,难度可想而知。
烘焙店老板的亲身经历,更是戳中当下消费现状。用心研发的健康粗粮吐司,口感扎实适合长期食用,销量一直平平无奇。
馅料丰富的甜软欧包,主打休闲解馋,反倒收获大批消费者喜爱。在国人心中,热乎的米饭菜肴,才能带来满满的饱腹安全感。
短期用面包应急充饥可以接受,连续几日脱离米面主食,心里总会觉得空缺别扭。出过国的人对此深有体会,连日食用西式简餐,再吃到家常米饭小炒,瞬间就能感受到踏实的满足感。
由此就能看清,判定饮食是否西化,别再单纯参考西式门店数量。
外来美食可以贴合本土口味改良适配,只能丰富日常用餐选择。真正决定饮食内核的,是大众根深蒂固的用餐习惯。
清晨赶路选择何种食物果腹,校园为孩子准备怎样的餐食,居家懒得做饭时下意识挑选的主食,这些藏在日常里的细节,才是衡量饮食文化变迁最真实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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