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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三点,我正在教女儿叠纸鹤。

她五岁,手指还不太灵活,叠出来的鹤总是歪的。但她很认真,小舌头抵着上嘴唇,眉头皱得紧紧的。

"爸爸,这里怎么折?"

我握着她的小手,帮她把纸角对齐。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

两个儿子在房间里打游戏,音量开得很大。我喊了两次让他们小声点,没人理我。

女儿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叠纸。

她总是这样,在家里很安静,像怕打扰到谁似的。

手机响了。

是前妻。

"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把户口本带上。"

"好。"

挂掉电话,女儿还在叠纸鹤。她叠好了一只,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看着我,等我夸她。

"叠得真好。"我摸了摸她的头。

她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房间里传来两个儿子的笑声,很响,很放肆。我看了一眼女儿,她把纸鹤往我这边推了推,好像在说"这个送给你"。

我突然想起上周带他们去公园,老大和老二一路上都在玩手机,只有女儿拉着我的手,问我路边那棵树叫什么名字。

"爸爸,"女儿又叠好了一只,"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为什么这么问?"

"妈妈昨天说,以后哥哥们会有新房子住。"她顿了顿,"我们也有吗?"

我没回答。

她又低下头,继续叠纸鹤。

晚上七点,前妻回来了,带着一身香水味。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我听见她打电话,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明天就办完了"、"放心"。

她挂掉电话,看见我站在客厅,愣了一下。

"明天记得早点。"她说。

"嗯。"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回到客厅,女儿已经叠了一排纸鹤,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她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张折了一半的彩纸。

我把她抱回房间。

经过两个儿子的房间时,我听见里面传来游戏音效,还有老大的声音:"老爸又不管我们,你怕什么。"

老二笑了一声:"反正他也不是……"

后半句我没听清,老大好像打断了他。

我站在门口停了几秒,推开了女儿房间的门。

把她放在床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又睡过去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小的脸。

她长得像我。

两个儿子都不像我。

01

五年前结婚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很幸运。

前妻怀着双胞胎,她说是我的孩子。我信了。那时候我刚创业,压力很大,她说她可以辞职在家带孩子,我觉得她懂事。

儿子们出生后,我每天早出晚归,赚奶粉钱。前妻说双胞胎难带,经常让保姆帮忙,我没多想。

一年后,女儿出生了。

那次是意外怀孕,前妻不想要,说家里已经够乱了。但我坚持留下来,我说我来带。

女儿生下来的那天,我在产房外等了八个小时。护士抱出来给我看,我接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才是我的孩子。

前妻坐月子的时候,情绪很不好。她说女儿老是哭,吵得她睡不着。我就把女儿抱到客厅,自己哄。

两个儿子那时候已经一岁多,会走路了,但他们好像对我没什么感情。我抱他们,他们会挣扎。我逗他们笑,他们扭头去找保姆。

我以为是我陪他们太少。

后来创业成功了,公司稳定下来,我开始多花时间在家里。

但是没用。

老大老二看我的眼神,总是有点陌生。我给他们买玩具,他们接过来,说一声"谢谢",然后就跑开了。很礼貌,但很疏离。

只有女儿,从小就粘着我。

她会在我下班回家的时候跑到门口,抱着我的腿叫"爸爸"。她会把幼儿园老师发的小红花贴在我的衣服上。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偷偷爬到书房门口,趴在地上往里看。

我问前妻,为什么老大老二跟我不亲。

她说:"可能是你太严厉了。"

我没再问。

但我心里知道,我对三个孩子都一样,甚至对儿子们更宽容。

去年冬天,老大发烧,我请假在家照顾他。他烧到三十九度,我抱着他去医院,他在我怀里一直哭,不是喊"爸爸",是喊"我要妈妈"。

我把他交给医生的时候,他终于安静了。

护士说:"孩子跟妈妈亲是正常的。"

我点点头。

但我想起女儿生病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说,就抓着我的手。

今年春节,我带全家回老家。

我爸妈很喜欢孩子,尤其喜欢女儿。我妈说女儿眼睛像我,嘴巴也像。

老大老二在老家待了三天,一直吵着要回城里。他们说老家没WiFi,无聊。

女儿跟着我妈去菜地摘菜,回来的时候手上都是泥,但她很开心。

我爸那天晚上叫我去书房,问我:"老大老二,你确定是你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像你。"我爸说,"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

"双胞胎长得像妈妈。"我说。

我爸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回城之后,我偷偷看了很多次老大老二的照片。

确实不像我。

但前妻说,双胞胎基因随机,不一定像父母。

我信了。

上个月,前妻突然说要离婚。

理由是"性格不合"。

我问她还有没有可能挽回,她说没有。

我说那好,离就离,但孩子我要抚养权。

她说:"儿子归我,女儿你可以要。"

当时我以为她是心疼女儿小,不想让女儿受委屈。

现在想想,她那个表情,不太对。

她说"女儿你可以要"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垃圾你可以带走"。

我当时没多想。

我只是觉得,不管怎么样,至少女儿能跟着我。

02

民政局门口排队的人很多。

我和前妻并排坐在等候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她在看手机,我在看墙上的宣传海报。海报上印着"珍惜婚姻,共筑家庭",字体很大,颜色是红色的。

我突然觉得有点荒诞。

前妻的手机一直在响,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嗯,在办了。""快了快了。""你等我消息。"

我侧过头看她。

她挂掉电话,对上我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谁打的?"我问。

"朋友。"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她说,"别管那么多。"

我没再问。

叫到我们号的时候,工作人员核对了证件,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财产分割协议带了吗?"

我把文件递过去。

前妻在旁边补充:"房子归他,存款我们五五分,孩子抚养权我要两个儿子,他要女儿。"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协议,又看了看我们:"确定?"

"确定。"前妻说。

我点头。

工作人员盖了章,递过来两本红色的离婚证。

"办完了。"她说。

我们走出民政局,前妻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我说:"等一下。"

她抬头看我。

"孩子什么时候接走?"我问。

"明天吧。"她说,"我把儿子们的东西收拾一下。"

"好。"

她转身要走,我突然又叫住她:"你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婚?"

她停下来,沉默了几秒。

"没有为什么,就是过不下去了。"

"是吗?"

"对。"她说完,快步走向停车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车旁,拉开车门的时候,一个女人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她闺蜜,张雅。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张雅突然转头看向我这边,然后又对前妻说了什么。

前妻摇摇头,上了车。

张雅没上车,而是朝我走过来。

"离了?"她问。

"嗯。"

"恭喜你解脱了。"张雅笑了一声,"不过你知道吗,她其实……"

"雅雅!"前妻从车里探出头,声音很尖,"你干什么?"

张雅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下去。

她转身回到车旁,俯身跟前妻说了几句,然后摆摆手走了。

车发动,开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

张雅刚才想说什么?

"她其实……"什么?

我想追上去问,但她已经走远了。

回到家,两个儿子在客厅看电视。

女儿趴在茶几旁边写作业,看见我进来,抬起头叫了一声"爸爸"。

"嗯。"我在她头上摸了一下。

老大扭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老二连头都没抬。

我走进卧室,把离婚证放进抽屉。

前妻还没回来,她说今晚住闺蜜家。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张雅那句话。

"她其实……"

我打开手机,翻到张雅的微信,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发过去。

算了。

离都离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老大老二:"明天跟妈妈搬走,东西收拾好了吗?"

老大"嗯"了一声。

老二说:"早就收拾好了。"

女儿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我给她夹了一块肉:"多吃点。"

她小声说:"谢谢爸爸。"

吃完饭,我洗碗。

老大老二回房间了,女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爸爸,"她说,"哥哥们走了,家里是不是就剩我们了?"

"对。"

"那就好。"她说。

我擦干手,蹲下来看着她:"为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没回答。

我也没追问。

夜里十一点,前妻回来了。

她直接去了儿子们的房间,我听见她在跟他们说话,声音很温柔。

然后她去了女儿的房间。

我站在门外,听见她说:"以后跟着你爸,好好听话。"

女儿没说话。

"听见了吗?"前妻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听见了。"女儿说。

前妻走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明天下午我来接儿子们。"她说。

"好。"

她回了主卧,关上门。

我推开女儿的房门,她还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爸爸。"她说。

"嗯?"

"我是不是很笨?"

"为什么这么说?"

"妈妈好像不喜欢我。"她说,"哥哥们也不喜欢我。"

我心里一紧。

"他们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关系的。"女儿说,"我有爸爸就够了。"

我在她床边坐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我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

经过儿子们的房间时,我听见老二说:"明天终于可以走了。"

老大说:"嗯,早该走了。"

我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

03

第二天下午两点,前妻准时来了。

她带了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休闲西装,站在门外没进来。

"儿子们,走了。"前妻说。

老大老二立刻站起来,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鞋子换一下。"我说。

老二不耐烦地"哦"了一声,飞快换了鞋。

老大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再见"。

语气很平,像是跟一个普通房东告别。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离开。

女儿躲在我身后,抓着我的衣角。

前妻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我:"对了,女儿你确定要?"

"废话。"我说。

"那就好。"她笑了一下,"省得我麻烦。"

我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说,"就是提醒你一句,好好养她,别后悔。"

说完她就走了。

门关上。

女儿松开我的衣角,抬头看着我:"爸爸,妈妈说什么?"

"没事。"我说。

但我心里不舒服。

"别后悔"是什么意思?

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前妻和两个儿子上了那个男人的车,车开走了。

女儿走到我旁边,也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爸爸,"她说,"哥哥们不会再回来了吧?"

"应该不会了。"

"那就好。"她又说了一遍。

我蹲下来,看着她:"你是不是不喜欢哥哥们?"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为什么?"

"他们老是欺负我。"她小声说,"还说我是多余的。"

我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次了。"她说,"但是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

我把她抱起来:"以后他们不在了,没人欺负你了。"

她在我肩膀上蹭了蹭,没说话。

晚上,我做了她爱吃的番茄炒蛋。

两个人吃饭,桌子突然显得很大。

女儿吃得很慢,一直抬头看我。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说,"就是觉得,现在挺好的。"

我笑了一下:"是吗?"

"嗯。"她用力点头,"以前哥哥们在,家里好吵,我都不敢说话。"

我夹了一筷子菜给她:"以后想说什么就说。"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

吃完饭,我陪她看动画片。

她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看得很专心。

我坐在旁边,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前妻那句话。

"别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

我看了一眼女儿,她正好转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

不管前妻什么意思,反正女儿是我的,这个不会错。

夜里十一点,我在书房整理文件。

突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儿子的出生证明,我一次都没看过。

前妻说放在她那里,我也没在意。

现在想想,为什么她要一直拿着?

我打开抽屉,翻出女儿的出生证明。

上面写着"父亲:林浩","母亲:陈婉秋"。

我盯着"父亲"那一栏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给前妻发了条微信:"儿子们的出生证明能给我拍张照吗?我想留个纪念。"

发出去之后,我等了半个小时。

没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他们不跟我住了,但好歹我养了他们五年。"

还是没回复。

我放下手机,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第二天早上,我送女儿去幼儿园。

路上遇到以前的邻居,王姐。

"离婚了?"她问。

"嗯。"

"儿子们跟她走了?"

"对。"

王姐看了一眼女儿,叹了口气:"也好,反正那俩孩子也不像你。"

我愣了一下:"什么?"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姐摆摆手,"就是说长得不像你,像你前妻。"

我勉强笑了一下:"是啊,随妈。"

送完女儿,我坐在车里,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上次说老大老二不像我,是从哪看出来的?"

"很多地方。"我爸说,"长相、性格、习惯,都不像。"

"有没有可能是基因突变?"

"你傻啊?"我爸说,"双胞胎同时基因突变?而且突变成跟你一点都不像?"

我沉默了。

"怎么了?"我爸问。

"没事。"我说,"就是随便问问。"

挂掉电话,我坐在车里发呆。

手机响了。

是张雅。

"有空吗?见一面。"

我心跳加快:"说什么?"

"见面说。"

半小时后,我们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张雅点了杯咖啡,看着我,欲言又止。

"说吧。"我说,"上次你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你有没有怀疑过,老大老二不是你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张雅说,"那俩孩子,是她跟她初恋生的。"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张雅说,"她怀双胞胎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她那时候跟你在一起,但私底下还在跟她初恋联系。"

"不可能。"我说。

"你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张雅说,"我之前劝过她,让她跟你坦白,但她不听。她说反正孩子生下来了,你也不会怀疑。"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

"那女儿呢?"我问。

张雅顿了一下。

"女儿应该是你的。"她说,"但我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张雅犹豫了一下,"因为女儿出生的时候,她还在跟那个男人联系。"

我站起来,差点打翻桌上的咖啡。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张雅说,"而且我跟她是朋友,我不想……"

"你们是朋友,我他妈算什么?"我声音很大,旁边的人都看过来。

张雅低下头:"对不起。"

我转身走出咖啡厅。

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雨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年。

我养了别人的孩子五年。

04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全身都湿透了。

回到车里,我发动引擎,漫无目的地开着。

脑子里全是张雅说的那些话。

"那俩孩子,是她跟她初恋生的。"

我想起老大老二那些不对劲的细节。

他们从小就不粘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有点陌生。

他们叫我"爸爸",声音很轻,像是在完成任务。

我以为是我陪伴太少。

原来根本不是。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父亲。

我把车停在路边,给前妻打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微信:"老大老二到底是不是我的?"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手机屏幕。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回复。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撑着方向盘,深呼吸。

冷静。

要冷静。

我不能就这么去找她对质。

我需要证据。

我重新拿起手机,搜索"亲子鉴定"。

跳出来一堆机构。

我点开第一个,看了看要求。需要父子双方的样本,可以是头发、指甲、血液。

但老大老二已经走了。

我去哪找他们的样本?

我突然想起,老大的房间里还有他用过的牙刷。

我立刻发动车,往家开。

到家的时候,雨停了。

我冲进老大的房间,翻遍了整个卫生间。

牙刷不见了。

前妻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怎么办?

我没有样本,做不了鉴定。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走出房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女儿还在幼儿园,要五点才放学。

我有时间。

我拿起手机,翻出前妻的通讯录,找到她初恋的名字。

李默。

这个名字我见过几次,在她的微信里。

她说是高中同学,偶尔联系。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想,他们"偶尔联系"的频率,好像有点高。

我搜索了李默的社交账号,找到了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跟昨天来接老大老二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我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所以昨天,前妻带着她的情人,当着我的面,接走了他们的亲生儿子。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老大出生的那天,我在产房外等了一夜。

老二第一次叫"爸爸",我激动得录了视频。

两个儿子生病的时候,我抱着他们跑医院。

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他们买蛋糕、准备礼物。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笑话。

我不是他们的父亲。

我只是一个冤大头。

我深吸一口气,给张雅打电话。

"你知道李默住哪吗?"

"怎么了?"

"我要去找他。"

"你冷静一点。"张雅说,"你现在去找他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要亲耳听他说。"

"你听他说了又怎么样?"张雅说,"孩子都已经走了,你折腾这些有意义吗?"

"对我来说有意义。"我说。

张雅沉默了几秒,给了我一个地址。

我挂掉电话,开车过去。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保安拦住我:"找谁?"

"李默。"

"几号楼?"

"不知道。"

保安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就不能进。"

我站在门口,给前妻打电话。

这次接了。

"干什么?"她的声音很不耐烦。

"你在哪?"

"关你什么事?"

"老大老二是不是我的?"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话。"我说。

"你发什么疯?"她说。

"我没发疯。"我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有什么好知道的?"她说,"离都离了,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因为我养了他们五年!"我吼出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反正他们已经跟我走了。"

我的手在发抖。

"所以是真的?"

她没回答。

"陈婉秋,你回答我!"

"行,是真的。"她突然笑了,"满意了?老大老二是李默的,不是你的。你养了五年别人的儿子,傻不傻?"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你好骗啊。"她说,"我怀孕的时候,李默没钱,你有钱。我当然选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会娶我吗?"她说,"我说了,你不就跑了?"

我说不出话来。

"行了,过去的事就算了。"她说,"反正你还有女儿,也不算亏。"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小区门口,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保安走过来:"先生,你没事吧?"

我没回答。

我转身回到车里,发动引擎。

我不知道该去哪。

我只是开着车,在城市里绕圈。

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前妻的话。

"你好骗啊。"

"也不算亏。"

我突然想起女儿。

张雅说,女儿"应该"是我的。

为什么是"应该"?

为什么不是"肯定"?

我猛地踩了刹车。

车停在路中间,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没动。

我拿起手机,给张雅打电话。

"女儿到底是不是我的?"

"我说了,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

"就是……我不确定。"张雅说,"但她长得像你,应该没问题。"

"长得像就一定是我的吗?"

张雅沉默了。

我挂掉电话。

我想起前妻昨天说的那句话。

"女儿你确定要?"

"别后悔。"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不。

不可能。

女儿从小就粘着我。

她那么依赖我。

她那么需要我。

她不可能不是我的。

但我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说:老大老二也是你养大的,你以为他们是你的,结果呢?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我必须确定。

我必须知道,女儿到底是不是我的。

05

我没有直接去幼儿园接女儿。

我开车去了一家鉴定机构。

前台的工作人员很客气:"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亲子鉴定。"我说。

"好的,请这边坐。"她拿出一份表格,"您需要填一下基本信息。"

我接过笔,手有点抖。

填完表格,她问:"样本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

"那您需要我们上门采集,还是您自己带过来?"

"我自己带。"我说,"需要什么样本?"

"头发、指甲、血液都可以。"她说,"建议带五根以上的头发,要带毛囊的那种。"

"多久能出结果?"

"加急的话,三天。"

"能不能更快?"

她为难地看着我:"最快也要三天,这是技术限制。"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走出鉴定机构,我看了看时间,四点半。

还有半小时女儿就放学了。

我坐在车里,脑子里一团乱。

我要怎么跟女儿解释?

"宝贝,爸爸要拔你几根头发,做个检查。"

不行,太突兀了。

我可以趁她睡着的时候拔。

但这样是不是太卑鄙了?

我用力揉了揉脸。

算了,先接她回家再说。

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家长在等了。

放学铃响,孩子们陆续出来。

女儿看到我,立刻跑过来,扑到我怀里。

"爸爸!"

"嗯。"我抱起她。

"今天我画了一幅画,老师说画得好,还贴在墙上了。"她兴奋地说。

"是吗?画的什么?"

"我和爸爸。"她说,"我画了我们在公园里放风筝。"

我心里一紧。

"想不想去公园玩?"我问。

"想!"

我带她去了附近的公园。

她在草地上跑,我在后面跟着。

她跑累了,坐在长椅上,我给她买了冰淇淋。

"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她问。

"什么意思?"

"平时都是周末才带我出来玩。"她说,"今天是星期三。"

我笑了一下:"想带你出来就出来了。"

她吃着冰淇淋,晃着两条小短腿。

"爸爸,我能一直跟着你吗?"

"当然。"

"那就好。"她说,"我最喜欢爸爸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

她确实长得像我。

眼睛、鼻子、嘴巴,都像。

但老大老二小时候,我也觉得他们像我。

结果呢?

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晚上回到家,我做了晚饭。

女儿吃得很开心,一直跟我说幼儿园里的事。

我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脑子里想的都是等会儿怎么拿到她的头发。

吃完饭,她去洗澡。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

手机突然响了。

是前妻。

我接起来。

"明天我要去拿女儿的户口本,你在家吗?"

"拿户口本干什么?"

"给儿子们上学用。"她说。

"他们上学跟女儿的户口本有什么关系?"

"哎呀,反正就是需要,你在不在家?"

"不在。"我说。

"那算了,我明天自己拿钥匙进去。"

"你没钥匙了。"我说,"我换了锁。"

她愣了一下:"你换锁干什么?"

"我乐意。"

"你有病吧?"她说,"那我什么时候能拿?"

"等我有空再说。"

我挂掉电话。

她又打过来,我直接挂断。

她发了条微信:"你别太过分。"

我没理她。

浴室的门打开,女儿裹着浴巾走出来。

"爸爸,帮我吹头发。"

"好。"

我拿起吹风机,她坐在凳子上。

我一边吹,一边看着她的头发。

我可以趁现在拔几根。

但我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

等她睡着了再说。

晚上十点,女儿睡着了。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她睡觉的时候喜欢侧着身,手放在枕头下面。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拔了一根头发。

她动了一下,没醒。

我又拔了四根。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我停下动作,等她重新睡熟。

然后拔了最后一根。

六根头发,我握在手里,走出房间。

在书房里,我找了个信封,把头发装进去。

然后拔了自己的六根头发,也装进去。

明天一早就去送检。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如果结果出来,女儿也不是我的,我该怎么办?

我会崩溃吗?

我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她不是我的,我会杀了陈婉秋。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我带着样本去了鉴定机构。

工作人员接过样本:"三天后来取结果,或者我们可以发到您邮箱。"

"发邮箱吧。"我留下邮箱地址,转身离开。

送女儿去幼儿园的路上,她问我:"爸爸,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

"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我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很好。"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担心。

到了幼儿园门口,她下车前突然回头抱了我一下。

"爸爸,我爱你。"

我心里一酸。

"我也爱你。"

看着她走进幼儿园,我坐在车里,突然很想哭。

这三天,我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回到公司,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秘书敲门进来:"林总,有个会需要您参加。"

"推了。"

"可是……"

"我说推了。"我语气很重。

秘书愣了一下,点点头退出去。

我打开电脑,盯着邮箱。

刷新。

刷新。

刷新。

什么都没有。

当然没有。

才刚送检,怎么可能这么快有结果。

但我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刷新。

手机响了。

是前妻。

我接起来。

"户口本你到底给不给?"她的语气很冲。

"不给。"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凭什么给你?"

"林浩,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我说,"陈婉秋,老大老二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她沉默了。

"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还我五年的抚养费。"我说,"你算算,五年,两个孩子,该多少钱?"

"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你骗我养了五年别人的孩子,我找你要钱很合理。"

"你去告啊。"她说,"你有证据吗?"

"我可以做亲子鉴定。"

"你做啊。"她说,"反正孩子在我这,你连样本都拿不到。"

我冷笑:"你别忘了,女儿还在我这。"

她顿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骗了我五年,这笔账我记着。"

我挂掉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还是她。

我没接。

她发了条微信:"你要是敢动女儿,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动女儿?

我动她干什么?

她是我唯一的孩子。

至少现在,我还这么认为。

三天后的下午,我收到了鉴定机构的邮件。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邮箱,手指放在鼠标上,却不敢点开。

我怕。

我怕里面写着"排除亲子关系"。

我深呼吸,闭上眼睛,点开了邮件。

然后睁开眼。

第一行字是:

"根据DNA检测结果,支持林浩与林小雨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是我的。

女儿是我的。

我没有被彻底骗。

我至少还有一个真正的孩子。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前妻打电话。

"你女儿是我的,对吧?"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

"对。"

"那就好。"我说,"你滚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户口本……"

"我会寄给你。"我说,"但你记住,你欠我的,我迟早会要回来。"

我挂掉电话。

然后开车去接女儿。

到幼儿园的时候,她正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的车,她立刻跑过来。

"爸爸!"

我打开车门,她爬上来,系好安全带。

"今天想吃什么?"我问。

"火锅!"

"好,带你去吃火锅。"

她开心地笑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踏实。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至少她是真的。

她是我的女儿。

我们去了一家火锅店。

她吃得很开心,一直跟我说话。

我也难得放松下来,陪她聊天。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浩?"

"你哪位?"

"我是李默。"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去。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他说,"关于孩子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你的儿子已经跟你走了,我们两清了。"

"不是这个。"他说,"是关于女儿的。"

我心里一紧。

"女儿怎么了?"

"你真以为她是你的?"他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什么意思?"

"见面聊。"他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爸爸,你怎么了?"女儿问。

"没事。"我勉强笑了一下,"继续吃。"

但我已经吃不下去了。

李默那句话,在我脑子里一遍遍回响。

"你真以为她是你的?"

可是鉴定结果明明说,她是我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