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从前有一户家底厚实、家财万贯的大户人家,当家主人姓王,旁人都尊称他一声王员外。这王员外这辈子没啥别的大心事,一辈子勤勤恳恳攒下良田千亩,宅院连片,仓里粮食堆得满满当当,金银绸缎更是数不胜数,日子过得富足安稳,唯独心头最挂怀的,便是自家三个如花似玉的宝贝闺女。

王员外膝下无半分男丁,就只养了三个水灵灵的女儿,三个姑娘自小在深宅大院里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不愁吃喝,一个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清秀,模样生得那叫一个周正耐看。大女儿取名梅香,性情温顺柔和,平日里不爱多言多语,心思浅显;二女儿唤作荷秀,模样俊俏,偏爱跟风攀比,满心满眼都想着荣华富贵;唯独这最小的三女儿玉香,和两位姐姐性子截然不同。

玉香自小聪慧通透,心思玲珑剔透,打小就看透了世间人情冷暖,不贪慕豪门富贵,不迷恋绫罗绸缎,平日里不爱涂脂抹粉,反倒喜欢走出宅院,瞧瞧田间地头的庄稼光景,体恤寻常百姓的辛苦日子,小小年纪就有着远超常人的眼界与见识,待人谦和善良,行事沉稳稳重,是十里八乡人人夸赞的好姑娘。

时光匆匆流逝,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十几年光景悄然过去,昔日三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片子,渐渐褪去稚气,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年纪渐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儿女婚嫁乃是人生头等大事,王员外身为一家之主,自然把三个女儿的婚事当成了天大的要事,整日里茶不思饭不想,一心想着给三个女儿挑上门当户对、家底殷实的好婆家,选三位风光体面、有头有脸的好女婿,日后女儿们嫁过去不用吃苦受累,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自己脸上也能沾足光彩,在外人面前倍有面子。

这天风和日丽,宅院里鸟语花香,王员外闲来无事,便命下人将三个女儿一同唤到自家前厅之中,打算好好问问三个女儿心底的真实想法,问问她们心中究竟想嫁什么样的人家,也好顺着女儿们的心意,早早定下婚事。

三个女儿齐齐来到前厅,规规矩矩站定行礼,王员外端坐在太师椅上,捋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一脸和蔼地开口问道:“我的三个乖女儿,如今你们都已然长大成人,到了该出嫁寻婆家的年纪,为父心中一直记挂着你们的终身大事。今日把你们叫来,就是想听听你们各自的心意,你们都老老实实说说,往后心里愿意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想寻一个什么样的夫君,只管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忌。”

话音刚落,性子相近的大女儿梅香与二女儿荷秀几乎是异口同声,丝毫没有半分犹豫,齐齐躬身回话:“女儿一生大事,全凭爹爹做主安排,爹爹眼光独到,定然不会委屈我们姐妹二人。我们别无他求,只求日后能够嫁入家底富足、家财万贯的富贵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不愁吃穿,安稳度日便足矣。”

两个女儿这番话正说到了王员外的心坎里,王员外听完之后,顿时喜上眉梢,满脸笑意连连点头,心里别提多舒坦了,暗自觉得两个大女儿心思通透,深知富贵日子的好处,日后定然能够过上好日子。

满心欢喜的王员外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最后面,始终沉默不语,低头不言不语的小女儿玉香身上。见自家最乖巧聪慧的三女儿迟迟不肯开口说话,王员外不由得轻声追问起来:“玉香啊,你的两位姐姐都已经把心里话都说清楚了,唯独你一言不发,莫不是心中有不一样的想法?你且说说看,你心中究竟想嫁何种人家?”

玉香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目光坚定,不卑不亢,语气平和又沉稳,当着父亲与两位姐姐的面,坦然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爹爹常言,民以食为天,世间万般荣华富贵,都抵不过一日三餐安稳。天下百姓众生,皆是靠着耕田种地赖以生存,良田沃土方能养活世人,富贵荣华皆是浮云泡影。女儿心中别无奢求,不恋豪门权势,不爱金银财宝,此生只想嫁一位踏踏实实、勤恳肯干的种田农户,往后相守田间地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一方良田,粗茶淡饭安稳度日,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便足矣。”

这番朴实无华的话语一出,原本满脸笑意的王员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满脸的欢喜一扫而空,眉头紧紧皱起,花白的胡须气得不停抖动,整张脸拉得老长,满心的不悦尽数写在了脸上。在王员外眼中,耕田种地乃是世间最卑微辛苦的营生,面朝黄土背朝天,整日风吹日晒满身泥土,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差事,自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竟然甘愿舍弃富贵豪门,去嫁给整日和泥巴打交道的庄稼汉子,这简直就是自甘堕落,丢尽了自家大户人家的脸面。

王员外越想越是气恼,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当场厉声呵斥出声:“哼!真是不知好歹,放着堂堂豪门权贵、富贵世家不去挑选,偏偏执意要嫁一个整日刨土为生的泥巴老壳!放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田间地头吃苦受累,简直是糊涂至极,白白辜负了一身好样貌!”

任凭父亲如何生气斥责,玉香始终面色平静,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半点都没有动摇自己的初心,依旧坚守着自己平淡度日的想法,不曾有半分反悔之意。

自打这次前厅谈心过后,王员外便依照三个女儿各自的心思,紧锣密鼓地张罗起了三门婚事,行事雷厉风行,半点都不拖沓。他费尽心思托遍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四处奔走牵线搭桥,一心要完成心中所想的完美婚配。

没过多久,三门婚事便全都顺利敲定下来。王员外倾尽家中财力人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温婉柔顺的大女儿梅香,风风光光嫁给了当朝功名在身的新科状元,状元郎身居高位,前程似锦,权势滔天,乃是人人敬仰的体面人物;紧接着又将二女儿荷秀许配给了饱读诗书、满腹文采的乡试秀才,秀才一身文雅气质,谈吐不凡,在地方之上也颇有声望,受人敬重;唯独最让王员外心中不满、万般嫌弃的三女儿玉香,终究拗不过女儿的执意坚持,只能顺着玉香的心意,把她许配给了邻乡一个老实本分、勤恳能干,世代靠着种田为生的年轻庄稼后生。

这三位女婿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一位身居朝堂身居高位,一位满腹学识文雅儒雅,还有一位扎根乡土耕田种地,门第差距悬殊,一眼便能分出高下。自从三个女儿全都出嫁成家之后,偏心眼的王员外对待三位女婿的态度,更是有着天壤之别,平日里对待状元大女婿、秀才二女婿百般讨好,处处巴结奉承,捧在手心唯恐怠慢,唯独对朴实憨厚的三女婿冷眼相待,百般嫌弃,平日里几乎不愿与其往来,更是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位土里土气的庄稼女婿。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春夏秋冬四季更迭,转眼之间便到了一年一度的七月十五,这一天可不是寻常日子,正是王员外一年一度的六十大寿寿辰。王员外身为当地有名的大户乡绅,寿宴自然办得声势浩大,排场十足,早早便提前吩咐家中下人收拾宅院,置办美酒佳肴,宴请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邻里乡邻前来赴宴贺寿,热热闹闹庆贺自己大寿。

三位出嫁在外的女儿得知父亲寿辰将至,自然都早早备好寿礼,带着自家夫君赶回娘家,前来给老岳父登门拜寿尽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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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这大女婿新科状元,身居高位家境优渥,出手向来阔绰大方。为了给岳父好好贺寿,特意提前置办了满满一挑厚重精致的上等寿礼,绫罗绸缎、珍稀补品、名贵点心样样俱全,样样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贵物件。拜寿当日,状元郎头戴精致体面的顶子官帽,身着光鲜亮丽、质感上乘的琉璃长衫,一身装扮威风凛凛,气度不凡,出行还有专人随行挑着寿礼,一路浩浩荡荡直奔王员外府邸而来,排场十足,走到哪里都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赞叹不已。

一行人刚踏入王员外家大门,坐在前厅等候宾客的王员外一眼望见,瞬间喜笑颜开,眉眼之间满是得意与欢喜,连忙亲自快步迎上前去,满脸热情地将威风体面的大女婿径直迎进雅致清静的上等客房之中,小心翼翼好生招待,又是亲手递上香茗好茶,又是端来上等烟丝,嘘寒问暖殷勤至极,生怕有半分怠慢之处,脸上的笑容就从来没有停下过。

紧随其后赶来拜寿的便是二女婿秀才郎,虽说比不上状元郎权势显赫,却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平日里也十分注重体面排场。他同样精心筹备了满满一大抬丰厚厚重的寿礼,奇珍好物数不胜数,出门之时更是精心梳妆打扮一番,身着儒雅长衫,头戴文士方巾,浑身上下收拾得整洁阔气,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文雅书香气息,带着一众随从抬着寿礼,稳稳当当前来登门贺寿。

二女婿一进宅院大门,王员外依旧是笑脸相迎,热情周到,同样将其妥善安置在上等客房之中,和大女婿平起平坐,一同好生款待,礼遇周全,处处尽显看重之意,对待两位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婿,王员外可谓是倾尽心思,百般殷勤。

就在两位体面女婿被奉为上宾,在客房之中悠闲闲谈之时,最后姗姗来迟的便是最不受老岳父待见的三女婿。这位庄稼后生向来朴实无华,家境普通寻常,没有名贵珍宝,也没有华丽排场,心中只记挂着岳父大寿,诚心诚意前来尽一份晚辈孝心。

他没有华丽衣衫装点身形,身上穿着平日里下地干活的粗布麻衣,脚下更是连一双像样的布鞋都舍不得穿,赤着一双结实黝黑的脚板,一路风尘仆仆徒步赶来。手中只提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竹编手提篮,篮子里面简简单单放着一包自家亲手磨制的精细白面,还有两坛自家田园之中酿制而成的纯粮老酒,没有半分名贵物件,寿礼简简单单,朴实至极。

这般朴素寒酸的模样,和前面两位风光无限的姐夫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一眼看去格外落魄。王员外抬眼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三女婿一番,见他这般土里土气、寒酸落魄的模样,原本和善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撇向一旁,满脸写满了嫌弃与鄙夷,打心底里越发觉得三女儿当初执意嫁给庄稼汉,实在是太过丢人现眼,让自己在一众亲友面前颜面尽失。

满心不悦的王员外连半句寒暄问候的话语都不愿多说,更是不肯将他迎入上等客房落座,只是冷冷挥了挥手,随意吩咐身旁的下人,简简单单把这位三女婿随便领到后院偏僻冷清的灶房之中暂且歇息,连前厅宾客相聚的地方都不让他靠近分毫,这般区别对待,在场不少下人宾客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唏嘘不已。

不多时,前来赴宴贺寿的亲朋好友尽数到齐,王员外家中大院之内,早已摆好了数十桌丰盛热闹的寿宴酒席,山珍海味摆满桌面,美酒佳肴香气扑鼻,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切布置妥当之后,王员外便吩咐家中儿女女婿们按照长幼尊卑的次序,依次入席落座,准备开怀畅饮,共享寿宴喜乐。

众人纷纷依次落座,满院欢声笑语热闹不已,端坐在上席主位的王员外,酒还未曾入喉,心中便生出了一个主意。他早就有心当众好好比试一番三位女婿的才学高低,一来借着今日寿宴热闹场合好好显摆一番,二来也想当众好好打压一番自己一直瞧不上眼的庄稼三女婿,让众人都看看三位女婿之间的差距,也好印证自己当初的眼光没有出错。

待到全场渐渐安静下来之后,王员外清了清嗓子,对着满堂宾客与自家三位女婿缓缓开口说道:“今日乃是老夫六十大寿,承蒙诸位亲朋好友前来捧场贺寿,家中三位女婿也尽数齐聚一堂,实属难得热闹。趁着今日大喜的好日子,老夫心中兴致颇高,特意想出几道小题目,当场考考你们三位女婿的才学本事。”

说到此处,王员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位女婿,语气带着几分威严继续说道:“今日答题比试,规矩简单明了,谁若是应答得体巧妙,说得合情合理深得人心,老夫定然重重赏赐金银财物,绝不吝啬分毫;可若是有人应答粗俗浅薄,言语不通顺,不仅没有资格安稳坐在酒席之上享用美酒佳肴,老夫当场便将其赶出家门,往后更是不许他再踏入我王家大门半步,断绝往来!”

这番话语说出口,在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身居高位的状元大女婿与满腹文采的秀才二女婿,自幼饱读诗书,平日里最擅长吟诗作对、随口应答,听闻要当场出题比试,心中信心十足,半点畏惧之意都没有,当即齐齐应声答应下来,满口附和连声说道:“岳父大人出题便是,我二人定然尽力作答,绝不辜负岳父心意!”

唯独被安排在末座,沉默寡言的三女婿,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之上,神色淡然从容,不骄不躁,既不主动附和,也不心生胆怯,静静等候着老岳父出题。

见两位得意女婿满口答应,王员外心中越发得意,当即说出了今日比试的考题:“今日不比诗词歌赋,不比古今文章,咱们就随口说一段通俗易懂的四言八句。这段短句之中,必须要包含四样事物,第一样是天上自由翱翔飞舞之物,第二样是平日里桌案之上摆放陈设之物,第三样是圈舍之中圈养关起来的家畜牲畜,最为重要的一点,句句收尾还要巧妙将自家妻子的名字融入其中,缺一不可,诸位可都听明白了?”

考题清晰明了,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知晓,一旁伺候左右的管家见状,连忙上前躬身提醒,按照长幼次序依次作答,从大女婿开始,挨个轮流说出四言八句。

管家话音刚落,身为大女婿的新科状元率先起身,他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平日里随口吟诗作对乃是家常便饭,这般简单的四言八句,对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几乎没有半分思索停顿,张口便朗朗说出一段工整顺口的四言八句:

天上飞的是凤凰,桌上摆的是文章,

圈里关的是绵羊,我的妻子叫梅香。

短短四句对仗工整,言辞文雅大气,用词华丽体面,处处透着高官文人的雅致格调,在场不少文人宾客听完之后,纷纷点头称赞,连连叫好。

王员外听完大女婿的作答,更是喜不自胜,激动得连连拍手高声夸赞:“说得好!说得实在是太好了!言辞工整大气,意境雅致不凡,不愧是身居高位的状元郎,果然才学出众,气度不凡!来人速速取来赏赐!”

话音落下,下人连忙取来早已提前备好的两份红纸封包,里面分别装着足色黄金一两,上等白银一两,王员外亲手将沉甸甸的金银赏赐,高高兴兴交到了大女婿手中,满脸皆是自豪得意之色,心中越发觉得大女婿体面出众,给自己长足了脸面。

赏赐完毕之后,管家随即转头面向二女婿,躬身客气开口催促道:“二姑爷,轮到您作答了,请您开口说一说吧!”

二女婿身为寒窗苦读多年的秀才,平日里熟读四书五经,精通文史典籍,自然也有着一身不俗的文采。听闻轮到自己作答,他轻轻咳嗽一声,稍稍沉吟思索片刻,整理好思绪之后,不紧不慢从容开口,缓缓说出属于自己的四言八句:

天上飞的是斑鸠,桌上摆的是《春秋》,

圈里关的是耕牛,我的妻子叫荷秀。

这四句言语同样文雅流畅,贴合文人身份,典籍家畜搭配得当,融入妻子名字自然贴切,没有半分生硬违和之感,文采丝毫不输前面的状元姐夫。

王员外听完之后,心中同样十分满意,又是一番高声夸赞,连连称赞二女婿满腹学识,谈吐不凡,随即二话不说,同样拿出提前备好的一两黄金、一两白银,亲手赏赐给了二女婿,一时间两位体面女婿接连领下丰厚赏银,风光无限,引得满堂宾客连连称赞。

接连两位女婿都顺利答对题目,稳稳拿下丰厚金银赏赐,在场众人都觉得这场比试已然分出高下,身为庄稼汉的三女婿没读过多少诗书,定然无法答出这般文雅工整的四言八句,免不了要当众出丑,还要被老岳父赶出家门。

管家紧接着目光落在沉默不语的三女婿身上,开口轻声催促:“三姑爷,如今轮到您作答了,还请速速开口吧!”

管家话语刚刚落下,还没等三女婿开口说话,一旁满心偏见、早已满心不耐烦的王员外,立刻板起铁青的面孔,厉声对着三女婿厉声呵斥催促起来,语气之中满是不耐烦与嫌弃:“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开口作答!若是说得粗俗不堪、不通情理,今日定要将你狠狠赶出家门,永世不许登门!”

面对老岳父这般咄咄逼人、处处刁难的态度,朴实憨厚的三女婿心中没有半分恼怒,只是默默转头,温柔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眉眼温婉、满心维护自己的妻子玉香,心中瞬间安稳下来。他知晓自家妻子聪慧过人,心思机敏,就算自己不善言辞,妻子也定然不会任由自己受人欺负刁难。

平复好心情之后,三女婿不再犹豫,凭着平日里田间地头的所见所闻,结合寻常百姓的日常事物,大大方方张口说出了一段朴实接地气,全然没有半分文雅气息的四言八句:

天上飞的是火药枪,桌上摆的是火柴棒,

圈里关的是狗王,我的妻子叫玉香。

短短四句说完,没有华丽辞藻点缀,没有文雅意境烘托,句句都是寻常农家最常见不过的平凡物件,和前面两位姐夫文雅大气的词句相比,显得格外粗俗接地气,全然没有半分文人雅士的格调。

话音刚刚落下,端坐主位之上的王员外瞬间怒火冲天,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积攒已久的嫌弃与怒火,当场猛地一拍桌面,怒声高声大吼起来:“一派胡言乱语!满口粗鄙之词!简直不堪入耳!速速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家门!从今往后再也不许踏入我王家半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危急时刻,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一切的三姑娘玉香,再也无法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自家夫君受尽委屈刁难。她从容不迫缓缓站起身来,身姿端庄大方,先是对着端坐主位的老父亲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诚心诚意给父亲拜寿祈福,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行完祝寿大礼之后,玉香神色从容不迫,语气平和却又底气十足,当众开口直言劝谏:“女儿斗胆恳请爹爹息怒,还望爹爹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一番。夫君方才所说的四言八句,不仅不比两位姐夫说得差,反倒句句实用贴切,远比两位姐夫说得更为精妙妥当,为何爹爹非但不给予半分赏赐,反倒还要当众斥责驱赶,这般对待实在有失公允,难以让人心服口服啊!”

女儿当众当众反驳自己,还直言自家嫌弃的庄稼女婿言辞更为精妙,王员外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胡须不停抖动,怒气冲冲厉声呵斥玉香:“放肆!你倒是说说看,他这满口粗鄙俗语,究竟好在哪里?若是说不出有理有据的缘由,休怪为父无情,就连你一同赶出家门,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

面对父亲的厉声斥责与满堂众人的注视,聪慧机敏的玉香没有半分慌乱畏惧,条理清晰、口齿伶俐地当众缓缓解读起自家夫君所说的四句俗语,字字句句句句在理,说得众人连连点头称赞:

“爹爹您且细细听来,夫君所言句句皆是实在道理,绝非粗鄙胡言。先说第一句,天上飞的火药枪,平日里猎户百姓皆是靠着火药枪防身狩猎,天上翱翔的凤凰也好,林间穿梭的斑鸠也罢,全都在火药枪的射程范围之内,一枪便可震慑收服,足以打得凤凰斑鸠无处藏身;

再看第二句,桌上摆放的火柴棒,乃是寻常百姓家中必不可少的寻常物件,黑夜之中点燃灯火,点亮烛火明灯,不管是两位姐夫桌上摆放的圣贤文章,还是文史典籍《春秋》名著,都需要灯火照亮方能静心品读,若无火柴点灯,再多诗书典籍也只能搁置一旁,无从翻阅研读;

再者第三句,圈舍之中圈养看护的勇猛狗王,忠心护家看家护院乃是一把好手,家中喂养的温顺绵羊、勤恳耕牛,全都离不开勇猛猎犬日夜守护照看,有狗王看家护院,家畜牲畜才能安稳无忧,免遭野兽侵扰偷盗;

最后一句说得更是恰到好处,夫君心中挚爱之人便是女儿我玉香,女儿虽说比不上大姐温婉、二姐貌美,可女儿深知人间烟火疾苦,通晓世间人情道理,心性沉稳踏实,懂得勤俭持家安稳度日,论起居家过日子、安稳守本心,女儿自然能够稳稳胜过梅香、荷秀两位姐姐!”

玉香这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一番解读,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把原本看似粗俗普通的四句家常话语,解读得面面俱到,道理通透深刻,既贴合百姓日常生计,又暗含处世大智慧,瞬间折服了在场所有宾客乡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王家大院之内,满堂宾客下人纷纷恍然大悟,紧接着齐声高声呼喊叫好,掌声欢呼声接连不断,人人都夸赞三姑娘玉香聪慧绝顶,口齿伶俐,心思通透,一番解读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无可辩驳。

场面瞬间反转,原本落得难堪境地的三女婿,见状顺势挺直腰身,大大方方向前踏出一步,语气爽朗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笑着对着满面窘迫的老岳父开口说道:“岳父大人,既然众人都觉得我所言句句在理,不输两位姐夫,那先前说好的金银赏赐,还请岳父速速拿过来吧!”

此时此刻的王员外,被自家女儿一番有理有据的辩驳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满脸羞愧之色涌上心头,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盛气凌人、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心中清清楚楚明白,今日这场比试,自己彻彻底底输得一干二净,偏心眼看人低,反倒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场。

万般无奈之下,王员外只能拉下老脸,满心不舍地吩咐下人,把刚刚亲手赏赐给大女婿、二女婿的一两黄金、一两白银尽数全数收了回来,一分不少全都转赏给了三女婿。

到手的金银赏银硬生生被收回,两位原本风光十足的状元女婿与秀才女婿,也满脸尴尬,无话可说,只能默默认下这场比试的落败。

经历了这场当众出题考女婿的闹剧之后,羞愧难当的王员外再也摆不起往日高高在上的架子,连忙放下身段,满脸尴尬地对着满院众人连连招呼劝解:“都快快落座入席,切莫再打趣说笑了,大家放下杂念,一同开怀畅饮,尽情享用今日寿宴美酒佳肴!”

自此以后,这位偏心眼的王员外彻底认清了世间道理,再也不敢以身份地位高低、家境贫富好坏来随意轻视刁难旁人,也彻底改掉了自己嫌贫爱富的坏毛病。他终于幡然醒悟明白,身居高位未必一生安稳,满腹文采也未必通晓生计,唯有踏实肯干、心怀良善、懂得知足常乐之人,才能守住平淡安稳的幸福日子,寻常农家烟火日子,未必就比不上豪门富贵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