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38万购房协议被钢笔划出一道墨痕,墨水溅到我刚泡好的茶水里,慢慢晕开。

张高畅拍着桌子,脸涨得通红:“你37万买的房子,让你赚一万还不够?你还是人吗?”

三个小时前,小姨提着水果上门打感情牌;

两个小时前,舅妈冲进门骂我“不识好歹”;

下午四点,大姨红着眼眶劝我“别伤和气”。

没人知道,那间卧室的门背后,藏着妈妈临终前塞给我的那张纸条。

更没人知道,三年前那个雨夜,我曾在表哥的建材店门口看到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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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家,已经快十点了。

老城区的巷子黑漆漆的,路灯坏了好几个,我打开手机手电筒,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回走。到家门口时,我发现防盗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几个苹果,还有一张纸条。

“晓妍,明天小姨来看你。好久没见你了,怪想你的。”

是张翠花的字迹。她是我妈的亲妹妹,也就是我小姨。我盯着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了,我搬进这套房子三年,张翠花从没来过。我妈活着的时候,她一年来不了两回。我妈走了以后,她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怎么突然想来看我?

我没多想,拎着水果进了屋。

房子不大,一楼是客厅厨房,二楼两间卧室。

当初买这套房子时,好多人都说我傻——老城区,破破烂烂的,值不了几个钱。

可我妈活着的时候,老念叨想住进这种小楼里,说她小时候就住这样的房子。

我妈走的那年,我刚考上县里的教师编。赔偿金加上她攒了一辈子的钱,刚好够买这套房子。三十七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我看着那块光斑发呆,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张翠花从来没主动找过我。

我妈活着的时候,我妈的姐妹——大姨宋桂兰、三姨宋桂芳,还有小姨张翠花,一年到头也不怎么走动。

我妈那人心软,总说姐妹一场,别计较那么多。

可我见过,我妈被她们气哭的样子。

我妈走的那天,我守在她病床前。她拉着我的手,说话已经断断续续的了:“晓妍……你小姨那人,嘴甜心硬……别被她……忽悠了。”

我那时以为她只是说胡话,现在想想,她说得真准。

第二天中午,张翠花果然来了。

她提着一袋橘子,还带了一箱牛奶。一进门就四处打量,边看边夸:“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比你妈在的时候强多了。”

我没接话,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沙发上,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先是问我工作怎么样,又问我有没有对象,再就是抱怨她儿子张高畅日子不好过。

“你表哥那个建材店,今年亏了十多万了。”她叹着气,“你说他一个男人,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怎么过啊。”

我听着,没吭声。

张翠花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晓妍啊,小姨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你那房子……”她顿了顿,“就是这套,听说最近要拆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还没定呢。”

“我听说了,定了。”张翠花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表哥的熟人在建设局,说今年棚改名单里有你们这一片。按市价算,你这套房子能值好几十万呢。”

“然后呢?”

“然后……”张翠花笑了笑,“你表哥想买你这套房子。他也不让你吃亏,按你当初买的价格,多给你一万。”

我心里凉了半截。

三十八万?

这套房子现在值八十八万,这是上次中介给我估的价。他说让我趁早卖,到时候拆迁公告下来,还能涨。

“小姨,这房子我不打算卖。”

张翠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笑容:“晓妍啊,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你表哥家可指着这房子救命呢。”

“他救命,我就不要命了?”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张翠花愣了愣,眼圈立刻红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亲姨,还能害你吗?”

我没再说话。

她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还回头说了一句:“你再想想,别到时候后悔。”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妈妈,你说得对,她真的来了。

02

张翠花走后那几天,我每天下班都绕路走,生怕她再堵我。

我把那袋苹果扔了,那箱牛奶也送给了邻居李婶。李婶接过来的时候还问:“你小姨来过了?”

我说嗯。

李婶摇摇头:“那女人,你小心点。你妈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她们家几个姐妹里,就属她最会算计。

我没多说什么,把牛奶塞她手里,就回屋了。

李婶住隔壁,六十多岁了,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我妈刚走那会儿,我一个人住这套房子,夜里怕得要命,李婶就隔三差五过来陪我说话。

她说我这房子买得好,当年我妈就看中这个位置,说这里风水好,房子坐北朝南。

可我妈没住进去。

签购房合同那天,我妈在病床上握着笔,手抖得厉害,是我帮她把名字签上的。

她看了一眼合同上的“薛晓妍”三个字,笑着说:“终于……住进去了。”

第二天凌晨,她就走了。

她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就两行字,歪歪扭扭的:“晓妍,记住,你表哥欠咱家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当时也顾不上想。

办完丧事后,张高畅来过一次,开着他那辆黑色面包车,说要帮忙收拾我妈的遗物。

我没搭理他,把他赶走了。

他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说什么“你妈以前还借过我钱呢”。

我那时信了。

我妈那人面皮薄,别人开口借钱,她从来不拒绝。

可后来我翻她遗物时发现,她生前的账本上,只有张高畅的名字,旁边写着两个字:“未还。”

欠多少,没写。

我一直没深究,觉得人都走了,计较那些也没意思。

可现在想想,张翠花的那句“你表哥家指着这房子救命”,说明她儿子确实急用钱。至于借条那事,我暂时不想提。

三天后,舅妈王玉晶来了。

王玉晶是我妈的娘家嫂子,也就是张高畅的舅妈。

她这人嘴毒心狠,在亲戚圈里是出了名的。

当年我妈生病住院,她来看了两次,每次都在病房里说风凉话:“病成这样还硬撑着,也不怕把家底儿掏空了。”

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一句话没说。

那次我妈出院后,就再也没跟王玉晶说过话。

王玉晶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炒菜。听到敲门声,我以为是李婶,打开门看见她那张脸,愣了半天。

“舅妈?”

“怎么,不欢迎?”她拎着一袋子菜,也不等我让,直接挤了进来。

她把菜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四下打量了一圈:“你这房子,收拾得倒干净。”

“舅妈,您有什么事?”

“没啥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来看看。”她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听说你小姨来找过你?”

我心说,果然是这个事。

“来过。”

“那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舅妈,那事我不考虑。”

王玉晶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表哥现在困难,你帮帮他怎么了?你是他表妹,一家人嘛。”

“一家人?”我看着她,“我妈住院的时候,你们一家人在哪儿?”

王玉晶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妈那病,又不是我们害的。”

“那你们凭什么让我让房子?”

“让你让房子是看得起你。”王玉晶站起来,“你别不识好歹。你表哥出38万已经是高抬贵手了,你要是再犟,别怪我不客气。”

我没说话,转身去开了门:“舅妈,您请回吧。

她站在门口,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个白眼狼,你妈活着也不会让你这么干。”

我关上门,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李婶后来告诉我,王玉晶在巷子里骂了我好久,说我是“没良心的东西”,说什么“亲舅妈都不认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打开妈妈的铁盒子,里面有一张撕碎了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全家人,外公外婆坐在中间,大人们站在后面,几个小孩蹲在前面。

唯一不协调的是,照片里张高畅一家的那一半,被人撕掉了。

切口整整齐齐的,像是用剪刀剪的。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春节,1998年。”

那年我还没出生。

我不知道是谁撕掉了那一半,但我知道,有些仇,是从那时候就结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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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王玉晶走了以后,我以为这事能消停两天。

结果第三天,表姨薛淑芬来了。

薛淑芬是我妈的表姐,在邻镇住,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回。这次她提着两盒糕点,满脸笑容地敲门:“晓妍啊,好久没见你了,都长这么高了。”

我把她让进屋里。

薛淑芬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妇女,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满嘴黄牙。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先夸我房子好,又夸我有出息,最后才把话题引到正题上。

“晓妍啊,你舅舅那事,你听说了吧?”

“表姨,我舅舅没什么事。”

“就是那房子的事。”薛淑芬脸上堆着笑,“你表哥一家也不容易,你就当帮帮忙,把房子让给他。反正你一个姑娘,以后嫁人了,还住这儿干啥?”

“表姨,这是我的家。”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薛淑芬皱起眉头,“你要是不愿意,你就直说,可你别伤了亲戚情分。”

“我已经直说了,我不卖。”

薛淑芬的脸色冷下来了。她站起身:“行,那我就不说啥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晓妍,你那房子真值不了几个钱,你在手里也是一堆破砖烂瓦。”

等她走后,我气得想笑。

一堆破砖烂瓦,她倒是眼馋得很。

我把她带来的糕点放进垃圾桶里,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我不想还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张高畅的老婆。她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的:“晓妍啊,你就帮帮你表哥吧,他真的没办法了,他说你不卖房子,他就去死。”

我愣了愣:“嫂子,你别这样。”

真的!他要跳楼!你忍心看着他死吗?

我握着手机,心里堵得慌。我说:“嫂子,我不是不帮你。但房子是我妈的,我不能卖。”

“你妈都死了,你还守着她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我冷冷地说:“嫂子,你这话说得过了。”

我说错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妈都走了三年了,你怎么还放不下?你表哥是你亲表哥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那晚我坐在阳台上的小凳子上,望着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发呆。

这棵老槐树,据说是我妈小时候种下的。

她活着的时候,总跟我念叨:“晓妍,你外婆在的时候,那棵槐树下是我们一家子乘凉的地方。

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可我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攥紧拳头,心里下定决心: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卖。就是不卖。

周五下午,大姨宋桂兰来了。

大姨是我妈的大姐,也是我亲戚里为数不多算得上亲近的人。

我妈生病的时候,大姨来过几次,还偷偷给我塞过钱。

我每次想还她,她都不肯要,只说:“你妈养你大不容易,你别亏着自己。”

但大姨有个毛病,就是太看重面子。她总觉得,亲戚之间不能撕破脸,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大姨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晓妍啊,”她拉着我的手,“你表哥那事,你考虑过没有?”

“大姨,我不卖。”

“你别那么犟。”大姨叹了口气,“你表哥家确实困难。他建材店亏了十几万,银行催债催得紧,他也是没办法。”

“那他也没资格让我卖房子。”

“话不能这么说。”大姨的声音小下来,“他好歹是你表哥。你妈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他。你要是答应卖给他,妈的在天之灵也能安心。”

我听到这句话,心一下子揪紧了。

“大姨,”我看着她,“我妈是怎么病的,您还记得吗?”

大姨愣了愣,没有说话。

“我妈是被他们气病的,对不对?”

“你瞎说什么?”大姨的声音躲闪着,“你妈那病是……”

“是心脏病。”我替她说完了,“可导火索,是张高畅伪造借条,逼我爸放弃外公的遗产。”

大姨的脸一下子白了。

“晓妍,你听谁说的?”

“我妈的枕头底下,有一张纸条。”我盯着大姨的眼睛,“上面写着,表哥欠咱家的。”

大姨没有说话,垂下了头。

“大姨,您知道这些事吗?”

大姨沉默了好久,才挤出一句:“我知道一点,但不知道多少。”

她坐在沙发上,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刻进去的。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晓妍,大姨是怕你吃亏。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我不斗,我只是不卖房。”

大姨叹了口气:“那你好自为之吧。”

她站起身,走得很慢。我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04

大姨走后,又来了两拨亲戚。

先是张翠花的小姑子,一个我从没见过面的女人。

她提着一箱牛奶,进门就是一顿猛夸,说我长得好看,工作又好,然后话锋一转,说她儿子在银行工作,可以帮我办贷款。

“你表哥想出38万买你的房子,你拿那38万去买房,剩下的钱存着多好。”

我说:“我没有剩下的钱。”

她愣了一下:“那不是有差价吗?你37万买的,38万卖出去,净赚一万。”

“一万?”我看着她,“你知道这套房子现在值多少吗?”

值多少?

“八十八万。”

她的嘴张得老大,好半天没合上。

“这……这么贵?”

“对,就是这么贵。”我说,“您觉得我会把八十八万的房子,以三十八万的价格卖给一个曾经害得我妈病重的人吗?”

她没再接话,讪讪地走了。

然后是张高畅的一个远房表弟,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

他来了也不进门,站在门口说:“晓妍姐,你表哥让我来看看你。他让我告诉你,要是你愿意卖,他再加两万。”

四十万?

“对。”他点头,“你让他赚点差价咋了?亲戚之间嘛,相帮就帮。”

“不卖。”我关上门。

那晚我睡不着,翻出妈妈的铁盒子,又看了一遍她写的字条。

“晓妍,记住,你表哥欠咱家的。”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妈,你到底欠他什么?他到底欠咱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去了一趟拆迁办。

那边的工作人员说,现在棚改政策还没正式下来,但老城区这一片已经被纳入明年的计划。

“你这套房子,按照目前的补偿标准,大概在八十五万到九十万之间。”

八十八万,我心里有了底。

回到家,我打开房产证,看着上面妈妈的名字。

薛莲珍。

我妈的名字。

她这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年轻的时候被我爸拖累,老了又被张高畅算计。

她死的那天,嘴角还挂着笑。

那笑不是开心的笑,是解脱的笑。

现在,他们要我从她最后的栖身之所搬走。

凭什么?

我在房产证上亲了亲妈妈的名字,然后把铁盒子收好。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张高畅站在门口。他黑着脸,手里拿着一沓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购房协议”。

“表妹,”他嘴角挂着冷笑,“我要跟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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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张高畅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一股烟味。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胡子好几天没刮了。那双眼睛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坐吧。”我说。

他没坐,直接把那沓纸拍在茶几上。

“签了。”

“签什么?”

购房协议。”他说,“我出38万,买你这套房子。

“我不卖。”

“不卖?”他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银行天天打电话催债,高利贷的人天天上门,我他妈快疯了。”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薛晓妍,你有没有良心?你妈活着的时候,我对她多好,你知道吗?”

你对她好?”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伪造借条,逼我爸放弃外公遗产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她是你姑姑?

张高畅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封信。”我看着他,“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你妈那是老糊涂了,你别信她的。”

“老糊涂?”我看着他,“我外公去世那年,你伪造了一张三十万的借条,说是我爸欠你的。我爸被逼得没办法,放弃了遗产继承权。我妈气得大病一场,身体就再也没好过。”

张高畅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我没……”

“你别狡辩了。”我打断他,“那借条现在还在我这儿呢。”

我转身去了二楼,从床底下翻出铁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借条复印件。原件已经被我妈烧了,但复印件还在。

我把借条放在茶几上:“这个,是你伪造的吧?”

张高畅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怎么有这个?”

我妈偷偷复印的。”我说,“她一直留着。她说,这是你欠我们家的。

张高畅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拍桌子:“行!算你狠!你妈那封信呢?给我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

“我要看看你妈是怎么说我的。”

我不说话,抬眼看着他。

张高畅咬着牙,脸色铁青:“你妈有病!她一个疯子说的话,你也信?”

“我妈不是疯子。”

“她就是一个疯子!”张高畅怒吼起来,“她疯了,她臆想出来的东西,你也信?我告诉你,那张借条是真的,就是她爸欠我的钱!”

“不可能,我爸从来不欠别人钱。”

“欠不欠,你说了不算。”张高畅一把抓住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不然你别想好过!”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今天不签这合同,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张高畅发这么大火。他以前顶多是骂骂咧咧的,可今天,他像是疯了一样。

“你放心吧,我不签。”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你要是敢拦我,我就报警。”

“报警?”他笑了,“你报啊,我看谁敢来。”

我没理他,掏出手机准备拨号。就在这时,张高畅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你!”

我让你签。”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今天不签,咱俩谁都别走。

我腿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