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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和你住一起。"

妻子林婉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女儿的书包,连正眼都不看我。

我愣了三秒钟,随即平静地点点头:"好,那就离婚吧。"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离就离。"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我说完,转身进屋,轻轻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听见女儿苗苗小声问:"妈妈,爸爸说什么?"

"没什么,回家。"婉清的声音有些发抖。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道里重归寂静。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三年了,整整三年,我像个小丑一样,每个周末都邀请她回来住,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拒绝。

够了。

我走到阳台,点了支烟。楼下,婉清牵着苗苗的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根即将断裂的线。

手机响了,是我哥们儿张宇。

"怎么样?嫂子答应了吗?"

"没有。"我弹了弹烟灰,"不过这次我想明白了,不等了。"

"什么意思?"

"明天去民政局,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

"从没这么认真过。"

挂断电话,我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这个家从来就没有真正温暖过。三年前,婉清突然提出分居,说是需要独立的空间。我以为是产后抑郁,想着给她时间慢慢缓。

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都过去了,她依然拒绝回家。

女儿苗苗今年六岁,跟着她住在她租的小单间里。每次我去接苗苗,她都站在门口交接,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们之间的对话,永远不超过十句。

"苗苗这周想吃什么?"

"随便。"

"周末我想带她去游乐园。"

"嗯。"

"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

这样的对话,三年里重复了无数次。我就像一个被判了缓刑的犯人,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特赦令。

直到今天,我突然明白了——有些等待,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折磨。

我掐灭烟头,回到卧室。床头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婉清笑得那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那是七年前,我们刚大学毕业,在老家举办婚礼的那天。

我把相框扣在桌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就结束这一切。

01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提前到了民政局门口。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炙热,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领证的小情侣,笑得合不拢嘴;也有像我一样,面无表情等着办离婚的。

八点五十五分,婉清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我的瞬间,她的步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苗苗呢?"我问。

"放在我妈那儿了。"她的声音很轻,"这种事,不该让孩子看到。"

我点点头,率先走进民政局大厅。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我们。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看了看我们的结婚证,又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确定要离?"

"确定。"我说。

"考虑清楚了?有孩子的家庭,离婚对孩子影响很大。"

"考虑清楚了。"婉清接话,"孩子归我,他按月付抚养费就行。"

工作人员又劝了几句,见我们态度坚决,只好开始办理手续。填表、签字、按手印,整个流程机械而冰冷。

"财产分割呢?"工作人员问。

"房子归他,我什么都不要。"婉清说得很快。

我看向她:"房子是婚后买的,你有权分一半。"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赶紧办完,我还有事。"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按她说的办。"

半个小时后,我们各自拿到了离婚证。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婉清站在台阶下,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我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李墨。"她突然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以后……还可以找你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问,离婚后我们还能不能维持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她需要钱的时候,我还会不会帮她。

这三年里,她找我借过不少钱。少的三五千,多的两三万,每次都说是给苗苗买东西,或者家里有急用。我从不过问,转账从不迟疑。

但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

"找我干什么?"我平静地看着她,"你都有老公了。"

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以后苗苗的抚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我继续说,"其他的事,咱们就别再有牵扯了。"

"你……"她的声音发抖,"你真的这么绝情?"

"绝情?"我笑了,"婉清,这三年,我每个周末都求你回家住,你说过一次愿意吗?我问你为什么要分居,你回答过吗?现在离婚了,你反倒问我绝不绝情?"

她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墨,我……"

"别说了。"我打断她,"既然分开了,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苗苗周末我会去接,咱们在孩子这件事上,好好配合就行。"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我的步伐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更显冷清。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看和婉清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她发来的:"苗苗要报个舞蹈班,需要五千块。"

我回复:"好,账号发来。"

再往前,一个月前:"苗苗感冒了,去医院花了两千多。"

我回复:"辛苦了,我转你三千,剩下的给苗苗买点好吃的。"

这三年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是这样的内容。她找我要钱,我毫不犹豫地给。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点了支烟。

张宇的电话又打来了:"离了?"

"嗯。"

"什么感觉?"

"轻松。"我吐出一口烟,"前所未有的轻松。"

"扯淡吧你。"张宇笑了,"七年的感情,说放就能放下?晚上出来喝酒,我叫上老刘他们。"

"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行吧,有事随时找我。"

挂断电话,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婉清那句"以后还可以找你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她的眼神里有惊慌,有不安,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那又怎样呢?

我们已经离婚了。

02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去婉清的住处接苗苗。

她住在城中村的一栋老楼里,六楼,没有电梯。每次爬楼梯,我都会想,以她的性格,怎么会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婉清的咳嗽声,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门开了,她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差,嘴唇毫无血色。

"苗苗呢?"我问。

"在里面写作业。"她侧身让我进去,又是一阵咳嗽。

"感冒了?"

"嗯,老毛病了。"她随口说道,转身进了厨房,"你等一下,我让苗苗收拾书包。"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这个单间大概只有三十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再加个简易厨房,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书桌前,苗苗趴在那儿写作业,听到动静回过头:"爸爸!"

"苗苗。"我走过去摸摸她的头,"作业多吗?"

"不多,马上写完了。"她笑得很甜,但眼睛里有一丝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小心翼翼。

"爸爸,你和妈妈……真的离婚了吗?"她小声问。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嗯。"

"为什么?"她的眼眶红了,"是不是我不乖?"

"不是。"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苗苗最乖了,这是大人的事,和你没关系。"

"可是……"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我同学都有爸爸妈妈,只有我……"

"苗苗也有爸爸妈妈。"我帮她擦眼泪,"爸爸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那你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你妈妈不愿意?因为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这些话,怎么能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说?

"因为……"我组织着语言,"因为大人有时候需要分开住,才能更好地照顾你。"

这个解释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但苗苗似乎接受了,她点点头,继续低头写作业。

厨房里,婉清又咳了起来。我走过去,看到她正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扶着灶台,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这咳嗽有多久了?"我皱眉。

"一个多月吧。"她缓过气来,"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一个多月还不去看医生?"

"看了,说是支气管炎,开了药在吃。"她避开我的目光,"你别管我,带苗苗走吧。"

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虽然已经离婚,但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苗苗,收拾好了吗?"我问。

"好了!"苗苗背上小书包,跑到婉清面前,"妈妈,我周末跟爸爸去玩,你要好好吃饭哦。"

婉清蹲下来,抱住她:"妈妈知道,苗苗也要听爸爸的话。"

"妈妈,你的手好凉。"苗苗摸着婉清的手,"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吃了吃了。"婉清笑着,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带着苗苗下楼,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爸爸,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有点感冒。"我说。

"那她一个人在家,谁照顾她呢?"苗苗担心地问。

"外婆会来看她的。"我撒了个谎。

回到家,我给苗苗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爸爸,你以后会娶新妈妈吗?"

我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同学说,她爸妈离婚后,她爸爸很快就娶了新妈妈。"苗苗低着头,"新妈妈对她不好,还打她。"

"爸爸不会。"我保证道,"爸爸只有你这一个宝贝女儿。"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当天晚上,苗苗睡着后,我接到了婉清的电话。

"李墨,能不能再借我三万块?"她的声音很虚弱。

我皱起眉头:"又要干什么?"

"我……我有急用。"她说得很急促,"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婉清,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提醒她。

"我知道,但我真的很急。"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求你了,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找你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账号发来。"

"谢谢……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挂断电话,我转了三万块过去。手机屏幕上,银行余额又少了一大截。

张宇说得对,我就是个傻子。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03

周末很快过去,周日晚上,我送苗苗回婉清那里。

这次开门的不是婉清,而是她的母亲——我应该叫她前岳母林秀芬。

"李墨来了。"林秀芬的脸色不太好,"进来坐坐吧。"

"不了,我把苗苗送到就走。"我说。

"进来坐坐!"林秀芬的语气加重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只好跟着进去。苗苗已经跑进去找婉清了,客厅里只剩我和林秀芬。

"婉清呢?"我问。

"在卧室躺着。"林秀芬给我倒了杯水,"这孩子,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那咳嗽看医生了吗?"

"看了。"林秀芬叹了口气,"医生说要做个全面检查,但她死活不肯去。"

我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肯去?"

林秀芬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李墨,你和婉清虽然离婚了,但毕竟是苗苗的父母。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您说。"

"这三年,婉清过得很辛苦。"林秀芬的眼眶红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身体早就垮了。"

我沉默不语。这些我都知道,但她当初坚持要分居,坚持要自己带孩子,我能怎么办?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跟你住在一起吗?"林秀芬突然问。

我摇头。

"因为你妈。"林秀芬的语气变得有些冷,"你妈从来没喜欢过婉清,总觉得她配不上你。"

"我妈……"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我妈对婉清不太满意。我们家在小县城也算小康,我妈总觉得婉清是农村来的,没什么见识。但这些年,她从来没有明着说过什么。

"三年前,你妈来找婉清,让她主动离婚。"林秀芬继续说,"说只要她离婚,就给她二十万。"

我腾地站起来:"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秀芬冷笑,"婉清当时拒绝了,你妈就说,那就分居吧,等你看清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自然会提出离婚。"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三年婉清的所有反常,都能解释得通了。

"婉清这孩子心气高,不愿意让你夹在中间为难,就答应了分居。"林秀芬擦了擦眼泪,"她以为熬过这几年,等你妈气消了,你们还能重新在一起。"

"可现在你们离婚了。"林秀芬看着我,"李墨,我不怪你,你确实也不容易。但我希望你以后对苗苗好一点,那孩子……太可怜了。"

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卧室门突然开了,婉清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妈,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林秀芬站起来,"婉清,你何必把所有苦都自己扛着?"

"够了。"婉清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决,"李墨,你走吧,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我站起来,看着她:"婉清,我妈真的找过你?"

她避开我的目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我的声音提高了,"如果我早知道……"

"早知道又怎样?"她打断我,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李墨,咱们已经离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只求你一件事,好好对苗苗。"

"婉清……"

"你走吧。"她转过身,"苗苗,送爸爸出去。"

苗苗不情愿地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爸爸,你要走了吗?"

"嗯。"我摸摸她的头,心里堵得慌。

下楼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林秀芬的话。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离婚证都领了。

回到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你有没有找过婉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谁跟你说的?"

我的心一沉:"真的有这事?"

"李墨,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我妈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那个婉清,她根本配不上你。我让她识相点主动离开,给她二十万,她还不要,非要吊着你……"

"妈!"我打断她,"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我妈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哪里做错了?你看看这三年,她对你怎么样?连家都不回,这像个妻子的样子吗?我早说了,这种女人靠不住……"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在手里,我突然不知道该打给谁。

张宇?他只会说"我早告诉你,你妈就这样"。

婉清?现在打给她,我能说什么?

我点了支烟,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零星的灯光。

这个城市有几百万人,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能跟我说说话。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李墨先生吗?"

"是我。"

"我是仁爱医院的护士,林婉清女士在我们医院急诊,她手机通讯录里您是紧急联系人……"

我的手一抖,烟掉在了地上。

04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林秀芬抱着苗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苗苗已经哭得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阿姨。"我走过去,"婉清怎么样了?"

林秀芬抬起头,眼睛红肿:"还在里面抢救。"

"怎么会突然……"

"咳血了。"林秀芬的声音在发抖,"咳了好多血,我吓坏了,赶紧叫了救护车。"

我的心一紧,坐在她旁边,大脑一片混乱。

半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病人家属?"

"我是。"我和林秀芬同时站起来。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了,但是……"医生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我建议尽快做个全面检查,她的症状很不对劲。"

"什么意思?"我问。

"具体的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医生说,"不过根据初步判断,可能是肺部的问题,比较严重。"

林秀芬身体晃了一下,我扶住她:"医生,她现在可以见人吗?"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病人需要休息。"

病房里,婉清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医院打电话给我的。"我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婉清,明天做个全面检查吧。"我说,"医生说你的情况不太对。"

"不用。"她拒绝得很干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这不是小感冒!"我的语气重了一些,"咳血了知道吗?"

"我知道。"她闭上眼睛,"李墨,我们都离婚了,你不用管我。"

"我不是管你。"我深吸一口气,"我是担心苗苗,她需要妈妈。"

听到苗苗的名字,婉清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那你就先照顾好自己。"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林秀芬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婉清,听李墨的,明天做检查。不管检查结果怎样,咱们都要面对。"

"妈……"婉清哽咽了。

"就这么定了。"林秀芬说,"我去外面看着苗苗,你们说说话。"

病房里又剩下我和婉清两个人。

"对不起。"婉清突然开口。

"为什么要道歉?"

"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她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你每个周末都来找我,想让我回家。我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因为我妈?"

她点点头:"她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你。你是大学生,有稳定的工作,而我……"

"别说了。"我打断她,"婉清,这些都不重要了。"

"可是对我来说很重要。"她转过头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李墨,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家里穷,上大学都是靠助学贷款。我以为嫁给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但我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哭。

我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婉清在林秀芬和我的坚持下,做了全面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间特别漫长。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和疲惫。

苗苗醒了,看到我和外婆都在,问:"妈妈呢?"

"妈妈在里面检查身体。"林秀芬说。

"妈妈生病了吗?"

"有一点点,但很快就会好的。"

苗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拉着我的手:"爸爸,你能不能和妈妈重新结婚?"

我愣住了。

"我不想爸爸妈妈分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幼儿园老师说,父母离婚的小孩都很可怜。爸爸,我不想当可怜的小孩。"

"苗苗……"

"爸爸,你就答应我好不好?"她哭着说,"我会很乖很乖的,我会好好学习,不让你们操心……"

我把她抱进怀里,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爸爸会考虑的。"我说,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承诺有多少分量。

下午三点,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我和林秀芬叫进了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堆检查报告和影像资料。

"根据检查结果,病人患的是肺癌。"医生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几个字却像晴天霹雳。

"什么?"林秀芬身体一软,差点摔倒,我扶住她。

"而且已经是晚期。"医生继续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淋巴和其他器官。"

"医生,还有救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可以化疗,但效果……"医生摇了摇头,"说实话,希望不大。如果化疗,可能还能延长半年到一年的生命。如果不化疗,可能只有三到六个月。"

三到六个月。

这几个字在我脑海里不断回响。

"病人知道吗?"医生问。

"还不知道。"我说。

"那你们要尽快告诉她,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考虑清楚是否接受治疗。"

走出办公室,我和林秀芬都说不出话来。

"李墨。"林秀芬突然抓住我的手,"婉清这孩子命苦啊……"

"阿姨,我们不能放弃。"我说,"化疗,立刻化疗,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负责。"

"可是医生说希望不大……"

"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试试!"

回到病房,婉清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结果出来了?"

我和林秀芬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吧。"婉清的语气很平静,"是癌症吧?"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

"我猜到了。"她笑了笑,"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咳血,体重掉了十几斤,晚上盗汗,这些症状我上网查过,八九不离十就是癌症。"

"婉清……"林秀芬哭了出来。

"妈,别哭。"婉清反倒安慰起她来,"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别说傻话!"我说,"医生说可以化疗,我们立刻开始治疗。"

"不用了。"婉清摇头,"我不治了。"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治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化疗要花很多钱,而且医生也说了希望不大,何必浪费钱呢?"

"什么叫浪费钱?"我急了,"婉清,你现在才三十岁,苗苗才六岁,你怎么能放弃?"

"我没有放弃,我是想把钱留给苗苗。"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李墨,我知道这三年你借给我的钱,加起来有十几万了。这些钱本来是想留着给苗苗以后上学用的,如果拿去化疗,几个疗程下来就没了……"

"我不在乎钱!"我打断她。

"可我在乎。"她看着我,"李墨,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有资格再花你的钱。"

05

婉清出院那天,我请了假去接她。

林秀芬在家照顾苗苗,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的个人物品很少,一个小背包就装完了。

"能走吗?"我问。

"能。"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我立刻扶住她。

"别碰我。"她推开我,"我自己可以。"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你这段时间咳嗽,是不是就知道有问题了?"我突然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嗯。"

"为什么不早点去检查?"

"检查了又能怎样?"她自嘲地笑了笑,"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早点发现,也许还有机会……"

"没有如果。"她打断我,"李墨,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必要去想如果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地跟着她。

到了停车场,我打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婉清,别这么倔。"我有些无奈,"你现在身体这个样子,让我不放心。"

她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坐进了车里。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路面上,斑斑驳驳的。

快到她住的地方时,她突然开口:"李墨,这些年辛苦你了。"

"别说这些。"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她继续说,"这三年,我每次找你借钱,你从来不问用途,转账从不迟疑。我一直很感激。"

"那些钱本来就该我出。"我说,"苗苗是我女儿。"

"可我借的钱,远远超过了苗苗的开销。"她低着头,"实不相瞒,这些钱里有一部分,是我用来看病的。"

我握方向盘的手一紧:"看病?"

"嗯,从半年前开始,我就觉得身体不对劲,偷偷去医院看过几次,做了很多检查。"她的声音很轻,"医生当时就建议我做进一步检查,但我没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害怕。"她苦笑,"害怕真的查出什么大病,害怕没钱治,更害怕……苗苗失去妈妈。"

我的鼻子一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她转头看向窗外,"我们都已经分居了,马上就要离婚了,我有什么资格再麻烦你?"

"婉清……"

"李墨,其实离婚那天,我就想跟你说实话的。"她的眼泪滚落下来,"但我不敢说,我怕你会因为可怜我,而不离婚。我不想让你因为同情而留在我身边。"

车停在她住的楼下,我熄了火,转身看着她:"婉清,我从来没有同情你。"

"我知道。"她擦掉眼泪,"你是个好人,李墨。"

"现在还来得及。"我突然说,"我们可以去民政局,把离婚撤销。"

她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撤销离婚。"我认真地看着她,"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你,苗苗也能有个完整的家。"

"不行。"她摇头,摇得很坚决,"李墨,我不能这么自私。"

"这不是自私……"

"这就是自私!"她打断我,声音突然提高,"我是个将死之人,凭什么要把你绑在我身边?李墨,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会有自己的家庭……"

"我不需要!"我也提高了声音,"婉清,你听我说,这三年我过得并不快乐。你不在的日子里,那个家就是个空壳。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可是我不想拖累你。"

"你不是拖累,你是我妻子。"

"前妻。"她纠正我。

"那就重新变成妻子。"我握住她的手,"婉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走完最后这段路,好吗?"

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不停地颤抖。

我也红了眼眶,把她拥进怀里。

"李墨……"她在我怀里哭着说,"我好累……"

"我知道,我知道。"我拍着她的背,"从今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有我在。"

那天下午,我送婉清回家后,没有立刻离开。我去超市买了菜和日用品,又把她那个小单间打扫了一遍。

林秀芬带着苗苗回来,看到我在厨房做饭,愣了一下:"李墨,你……"

"阿姨,今晚我在这儿吃饭。"我说,"以后可能会经常过来。"

林秀芬明白了我的意思,欣慰地笑了:"好,好孩子。"

苗苗跑进厨房,看到我系着围裙在炒菜,高兴地跳起来:"爸爸!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嗯。"我摸摸她的头,"以后爸爸会经常来。"

"太好了!"她拍着小手。

晚饭时,婉清的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我给她盛了碗汤:"多喝点,补补身体。"

"我喝不下。"她推开碗。

"喝一点。"我坚持。

她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苗苗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笑声让这个小小的房间充满了温暖。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如果时光能停留,就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晚上十点,我准备离开。

"路上小心。"婉清送我到门口。

"你早点休息。"我说,"明天我再来。"

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李墨,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什么?"

"撤销离婚。"

"嗯,决定了。"我认真地说,"明天我去民政局问问流程。"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婉清,我们之间欠彼此一个好好说再见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谢谢你。"

"别说谢谢,我们是夫妻。"

走出那栋老楼,我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灯光下,婉清的身影在窗边晃动。

我掏出手机,给律师朋友发了条信息:"请问离婚后多久内可以撤销?"

很快收到回复:"协议离婚没有撤销这一说,如果想复婚,需要重新办理结婚登记。"

复婚。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和婉清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灿烂,像春天的桃花。

而现在,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如纸。

但我的决定没有改变。

第二天早上,我正准备出门去找婉清,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李先生,林婉清女士昨晚又被送来急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