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再看这场工地恶仗,后果惨烈至极。施工队队长李明轩被当场打成左腿粉碎性骨折,周身遍布深浅不一的刀伤,伤势极其危重。往后数年里,他前前后后大大小小一共做了十七次手术,几经抢救才勉强保住性命。哪怕后来梁旭东团伙尽数覆灭、被依法严惩,李明轩依旧落下终身残疾,常年拄着拐杖,一辈子都没能彻底恢复。
这一场无差别施暴,现场一共有十一人遭受不同程度的重伤轻伤。其中伤势最惨重的,是一名叫张建斌的务工者。他本是湖北人,独自远赴东北打工谋生,平日里踏实肯干、安分守己,与双方的恩怨没有半点牵扯。可偏偏祸从天降,在这场混乱的打斗中,他被打成重伤,后续手术直接摘除了一颗肾脏,脾脏也严重受损无法保留,一并切除,彻底丧失了全部劳动能力。
出事之前,张建斌早已定下婚约,满心想着在东北好好挣钱,年底就回老家成婚成家。可一场飞来横祸,不仅让他身体残缺、终生致残,未婚妻得知他重伤失能、身体落下永久性残缺后,也果断选择分手,多年情缘就此彻底断绝。
一瞬间,工作、前程、婚事、健康尽数化为泡影,张建斌彻底陷入绝境。他满心悲愤、走投无路,只能四处奔走维权,一次次报警、一次次向上申诉。按理说,一次性十一人受伤、多人重伤致残,是妥妥的特大恶性刑事案件,性质极其恶劣。
可在当年,这起轰动的重伤害大案,最终只被辖区派出所草草定性为普通打架纠纷,简单走流程敷衍结案,无人追责、无人伏法。究其原因,就是梁旭东事后动用全部人脉关系,上下打点、层层疏通,硬生生把这桩惊天大案彻底压了下去、平了下来。
也正是这一场仗,彻底让梁旭东在长春江湖彻底打响了名头。就连一同参与行动、素来心狠手辣、谁都不服的张红岩,自此也彻底看清了梁旭东的狠戾底色。
后来有一次,张红岩在外喝酒闲谈,席间直言感慨:“梁旭东这小子下手是真狠,这人绝对不简单,早晚能在长春坐稳大哥的位置。”
旁人不解,随口追问缘由。张红岩接着说道:“道上帮人平事,大多都是走个过场,吓唬一顿、随便打两下就算完事,顶多简单砍两刀震慑对手,没人会往死里得罪人。更何况这事本就跟现场十几个民工毫无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找人李明轩一人就够了,何必牵连无辜、大打一片?”
“再者说,这只是帮老板跑腿摆平的小事,人家给的酬劳有限,根本犯不着豁出一切下死手。可梁旭东不一样,他做事不图一时钱财,专图震慑人心。不致命、但必致残,主打一个废人不杀人,还顺带无差别打压全场,这种手段太吓人了。”
江湖之中,凶狠从不算稀缺,敢打敢拼的混混数不胜数。但真正厉害的,是敢下死手、闹出天大动静,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安然无事的人。
梁旭东制造如此恶劣的群体重伤案,废掉十一人,依旧毫发无损,每日逍遥自在、吃喝玩乐,在长春街头横行无忌。后续他开办圣罗兰夜总会,夜夜宾客满座、声势滔天,黑白两道没人敢轻易招惹。
经此一役,梁旭东彻底在长春朝阳片区站稳脚跟、名望炸裂,成了当地人人忌惮的江湖新贵。
人一旦有了名气、立住了声势,资源与人脉自然会主动靠拢。没多久,就有人慕名找上门来想要合作,此人正是刘宝根。
刘宝根生于1954年,比梁旭东大整整一轮,是河南人,也是中原建筑公司的老板。九十年代的东北,外来商户立足极难,本地排外风气严重,外人做生意处处受刁难、被欺压。
也正因如此,早年才有“投资不过山海关”的说法,没有本地势力撑腰,不管是开大公司还是做小买卖,甚至摆地摊都难以立足,被欺负、被打压是常态。深知其中难处的刘宝根,为了护住自己的生意,专程登门拜访梁旭东。
见面之后,刘宝根开门见山:“梁总,我们公司想聘请你出任副总一职。”
梁旭东闻言微微诧异:“突然聘请我当副总?那我具体负责哪一块业务?”
刘宝根直言道:“专门负责处理公司各类纠纷、摆平麻烦。”
梁旭东瞬间心知肚明,对方哪里是招副总,分明是花钱请自己当靠山、保驾护航。所谓的高管职位,说白了就是变相交保护费,用自己的名气和手段,帮他镇住场子、摆平麻烦。
这种事恰好是梁旭东的强项,他当即爽快应允。
可入职没几天,刘宝根就匆匆找上门,面露难色:“梁总,我遇上一桩棘手的债务纠纷,得麻烦你出手帮忙。”
“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我认识一个包工头子叫刘凤山,欠我钱迟迟不还,眼看到年底了,账一直收不回来。你要是能帮我把这笔钱全额追回,我分你三分之一,给你五万块酬劳。”
梁旭东听完不以为意,淡淡说道:“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一个包工头子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没问题。”
他满口答应,却不知刘宝根背地里藏着私心、耍了小聪明。刘凤山实际只欠他五万块,他却故意虚报成十五万。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梁旭东帮忙追回十五万,自己给对方五万酬劳,还能多赚五万,空手套白狼,稳赚不赔。
为了让梁旭东顺利出手,刘宝根还特意给他出谋划策:“梁总,我给你想好办法了。刘凤山外头还有一笔外债,是吉林华安公司欠他的。你直接冒充华安公司的人联系他,以还钱为借口把他骗出来,剩下的事你全权处理就行。这是他的传呼号,你记一下。”
梁旭东记下传呼号码,次日便带着孙殿亮、赵辉一众弟兄,按照刘宝根的计策,冒充华安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刘凤山。
两人简单沟通几句,刘凤山一听拖欠自己钱款的华安公司要主动结账,当即喜出望外,没有半点防备,立马答应赴约见面。
可他刚一露面,就被梁旭东一行人围堵上前,尖刀直接顶在身上,彻底控制住人身自由。
“走,跟我们走一趟!”
众人将刘凤山强行带回朝阳区永昌胡同,这里是梁旭东常年吃饭、办事的据点,属于他的专属地盘。刚进饭店,梁旭东直接一脚将刘凤山踹倒在地,厉声质问:“你欠刘宝根十五万,到底什么时候还?”
刘凤山当场懵了,连忙辩解:“十五万?哪来的十五万?我只欠他五万,绝对没有多一分!”
梁旭东瞬间洞悉始末,心里暗骂刘宝根阴险狡诈、竟敢算计自己,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当场发作,话锋一转,淡淡问道:“华安公司欠你多少钱?”
“华安公司欠我五十八万!”刘凤山如实回道。
梁旭东一听,心里立马盘算出新的算盘。区区五万块的债务,根本不值自己出手费心,可这五十八万,可不是小数目。他当即开口:“你口口声声说等华安还钱就还债,可华安的钱你迟迟要不回来,万一你是忽悠我、耍我怎么办?”
刘凤山连忙保证:“绝对不敢!只要华安的欠款到账,我立马结清欠刘宝根的五万,绝不拖欠!”
“那简单,华安的这笔账,我帮你去要。”梁旭东话锋凌厉,顺势提出条件,“但我帮你要钱有个前提,你给我写一张五十八万的欠条。我拿着你的欠条去找华安公司结算,这笔钱我帮你追回。”
刘凤山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摆手拒绝:“不对!华安欠我钱,我凭什么给你写五十八万欠条?这欠条我不能写!”
软的不行,梁旭东直接来硬的,眼神一冷,厉声喝道:“不写是吧?动手,打到他写为止!”
话音落下,身旁弟兄一拥而上,对着刘凤山一顿拳打脚踢。几番殴打之下,受尽折磨的刘凤山被逼无奈,只能乖乖写下一张五十八万的欠条,彻底落入了梁旭东的圈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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