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杀猪匠赵猛这辈子砍过无数头猪,身上总带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那天在野狼岭避雨,破庙地上散落着几具发黑的人骨。
赵猛嫌弃这些骨头扎脚,拿剔骨刀挖了个坑,把死人全给埋了,还把地踩得严严实实。
后半夜,火堆变成了绿的,一个脖子被砍断大半的男人爬出来,死死掐住赵猛的脚脖子骂:“你个杀千刀的!把骨头埋了,这儿看起来就像个好地儿了!那是我们留给活人的记号!他来了!”
赵猛把剔骨尖刀在长条石上蹭了又蹭。刀刃翻着白光。
李家大院的青石板上全都是水。一头黑毛大猪被四个长工死死按在长凳上。猪叫得刺耳,声音能在镇子上方绕三个圈。
赵猛走过去,用沾满猪油的围裙擦了擦手。他左手一把揪住猪耳朵,往后猛地一扯。猪的脖子仰了起来,露出一大块没有毛的白肉。
右手刀尖一挑。
刀子进去了。没有多余的动作。拔出来的时候,黑红色的血像小瀑布一样喷在底下接血的木盆里。血上面冒着热气。
李家管事走过来,递给赵猛一个灰布口袋。里面装的是铜钱和碎银子。
赵猛颠了颠口袋,分量很足。他把口袋塞进怀里,贴着肉放好。
“赵师傅,活儿干得利索。”管事说。
“拿钱办事。明天我还得赶回赵家村。”赵猛把剔骨刀在麻布上蹭干净,插进腰间的牛皮鞘里。
“明天过中秋,今天这天看着要下大暴雨,赵师傅不如在镇上住一晚。”
赵猛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烂棉絮盖在头顶上。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
“不了。抄野狼岭的近道,半夜就能到家。”赵猛把斗笠扣在头上,转身走出了李家大院。
出了镇子,路两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风开始刮了。风里带着一股子阴冷。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野狼岭是一座荒山。山上长满了老槐树和柏树。树叶子密密麻麻的,大白天走进去也见不到多少太阳。
赵猛踩着碎石子路往山上走。草鞋底磨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天色暗得很快。不是那种慢慢黑下去的暗,是像有人拿个黑锅把天给罩住了。
第一滴雨砸在赵猛的脖子上。冰凉。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雷声在云层后面滚过去,声音很闷。
雨突然就倒了下来。没有过渡,直接就是瓢泼大雨。
赵猛的斗笠根本挡不住这种雨。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流进衣服里。衣服全贴在了身上,又冷又重。
山路变成了泥浆。一脚踩下去,泥巴能没过脚脖子。拔出来的时候,草鞋差点被吸在泥里。
赵猛吐掉嘴里的雨水。他低着头,只管往上走。
雨太大了,眼睛都睁不开。周围全都是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
天已经完全黑了。
赵猛摸索着往前走。他记得野狼岭半山腰有一座庙。很早以前是个山神庙,后来荒废了。
泥路越来越滑。赵猛连着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裤腿破了,渗出一点血。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巴。
前面闪过一道闪电。白光照亮了半个山头。
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赵猛看到左前方有一条长满杂草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大片黑压压的建筑影子。
赵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石阶那边走。
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赵猛抓住旁边的野藤蔓,一点点往上爬。
庙门是两扇烂木头。上面爬满了粗大的藤条。门板已经朽了一大半,下半截烂出了几个大洞。
赵猛用力推了一下。门不动。
他后退半步,抬起右脚,对着门板猛地踹了过去。
“嘎吱——”
门轴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咬牙。两扇破门向里面倒去。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夹杂着老鼠屎的臭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腥气。
赵猛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庙里很黑。外面电闪雷鸣,庙里却像个死胡同。
赵猛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火折子被油纸包着,没湿。
他吹亮了火折子。微弱的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地方。
头顶上是破烂的蜘蛛网。地上全是厚厚的灰尘和碎瓦片。雨水顺着屋顶的窟窿往下漏,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泥水坑。
正对着门的地方,是一个土台子。台子上原本应该有神像,现在只剩下一堆烂泥巴和半截木头桩子。
赵猛四处看了看。庙虽然破,但好歹能挡雨。
他走到角落里,捡了几根干枯的烂木头。这些木头是从屋顶上掉下来的,还没被雨水泡透。
赵猛把木头架在一起,撕下一点干枯的茅草引火。
火烧起来了。火光在庙里跳动。
赵猛脱下湿透的外衣,搭在木棍上烤。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左边肩膀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
火堆驱散了一些阴冷。赵猛坐在一块石头上,解下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那种奇怪的腥气又飘了过来。
赵猛抽了抽鼻子。这味道不是死老鼠的味儿。老鼠死了是酸臭。这味道,有点像他在肉铺里放久了的坏肉。
味道是从神台后面传来的。
赵猛站起来,拿起一根燃烧的木头当火把。他绕过土台子,往后面走。
神台后面是个狭窄的空间。地上堆着一大片乱七八糟的干草和破烂的蒲团。
味道就是从草堆底下钻出来的。
赵猛用脚尖踢开了最上面的一层烂草。
草堆下面有东西白花花的。
火光靠过去。
是一个骷髅头。
头骨上沾着黑色的泥土。眼眶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下巴骨掉在了一边。
赵猛没动。他把火把往下压了压,照亮了周围的地面。
不只是一个骷髅头。
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骨头。腿骨,肋骨,盆骨。有的骨头上还挂着几缕烂布条。布条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
看数量,至少得有七八个人的骨头混在一起。
这些骨头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像一堆没人要的劈柴。
赵猛把火把插在墙缝里。
他蹲下来,盯着那些骨头看了看。
干杀猪这一行,死肉见得多了。骨头就是骨头。猪骨头和人骨头,在赵猛眼里没太大分别。
他只觉得这地方没法下脚了。他本来打算在神台后面找个避风的地方睡觉。现在地上全是死人骨头,怎么睡。
“乱七八糟的。”赵猛嘟囔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把腰里的剔骨尖刀拔了出来。
他又走回神台后面。
他在骨头旁边找了一块稍微干燥点的泥地。这里应该是以前神像的底座旁边。
赵猛握着刀把,刀尖朝下,用力戳进泥土里。
泥土很硬。赵猛手臂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像切肉一样,一刀一刀地把地面的硬土划开,然后用脚把碎土踢到一边。
动作很快,很熟练。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在地上挖出了一个三尺多宽的浅坑。
坑不够深。赵猛又蹲下来,用两只手当铲子,往外掏土。泥巴塞满了他的指甲缝。
挖到差不多膝盖深的时候,赵猛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一堆白骨。
他用脚尖一挑,一个骷髅头骨碌碌滚进了土坑里。
接着,他把刀当扫帚用。刀背在地上刮过,把那些腿骨、肋骨全都扫向土坑。
骨头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几件破烂的衣服碎片也跟着一起扫了进去。
坑里很快就堆满了白骨。
赵猛把挖出来的泥土重新填回去。
土盖住了骨头。
赵猛站上去,用穿着草鞋的脚使劲踩。
一脚,两脚。踩得很重。把虚浮的泥土踩得严严实实,和平地一样。
他用脚底板在上面蹭了蹭,确定没有骨头渣子露在外面。
“死都死了,散在外面招野狼。”赵猛把刀在破布上擦了擦。
地面平整了。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赵猛走到旁边,把一块破门板拖过来,铺在新平整的泥地上。
外面还在下暴雨。风从门洞里灌进来,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暗。
衣服烤得差不多了。赵猛穿上衣服,靠在神台的土基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干饼子,咬了一口。没滋没味。
吃完饼子,赵猛觉得眼皮有点发沉。赶了一天的路,又淋了雨,铁打的身子也累。
他把剔骨尖刀压在脑后,当枕头。手只要一抬,就能摸到刀把。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赵猛闭上了眼睛。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堆的光慢慢变暗了。
红色的炭火开始发出微弱的绿光。那种绿,像乱葬岗上的鬼火。
赵猛睡得很沉。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
绿光照在赵猛的脸上。
一阵冷风吹进来。火苗猛地窜高了一下。
神台后面的地面上,就是赵猛刚才填埋骨头的地方,泥土开始松动。
一点,一点地往上拱。
一只苍白的手从泥土里伸了出来。指甲里全是黑泥。
手扒住地面的边缘。
接着是头。
一个男人从土里爬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绸缎长衫。衣服上全是泥巴。
男人的脸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
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
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刀口。从左耳根一直切到右边。皮肉翻卷着,几乎把整个脑袋都切下来了。只剩下一层皮连着。
男人爬出来的动作很僵硬。他的脑袋往一侧歪着,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好像随时会掉下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火堆,而是直接爬到了赵猛的脚边。
他伸出那只惨白的手,一把抓住了赵猛的脚脖子。
手指冰凉。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泡了三天的石头。
赵猛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梦里感觉到了冷。
火堆的绿光越来越亮。
赵猛睁开了眼睛。
他还在庙里。外面的雨声还在。
但他动不了。
身体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手脚都不听使唤。连转动脖子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珠子往下转。
他看到了那张惨白的脸。
男人就趴在他的腿上,死死盯着他。眼珠子是浑浊的灰白色。
赵猛想拔刀。脑子里在下命令,但手就停在脑袋后面,一动不动。
男人的嘴巴张开了。
他的喉管被切断了,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泡破裂的呼噜声。
“你个瞎眼的杀才……”男人说。
他的表情不是要吃人,而是极度的焦急。灰白色的眼珠子里全是恐惧。
“你……你干了什么好事……”
赵猛想骂人,但张不开嘴。
男人抓着赵猛脚脖子的手越来越紧。指甲掐进了赵猛的肉里。
“你为何要把我们埋了……”男人的脑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裂得更大了。
赵猛看着他。
“我们……我们是被他砍碎的……”男人的胸腔剧烈起伏。
“骨头……那些骨头是我们故意留在外面的……”
火堆的绿光闪烁不定。
“那是记号!是给活人的记号!”男人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路过的人看到骨头,就知道这里是死地!就会跑!”
男人拼命摇晃赵猛的腿。
“你把骨头埋了……你把地平了……”
男人的脸贴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赵猛的鼻子上。那股坏肉的腥气直冲脑门。
“这里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躲雨的好地方……”
“你把他的屠宰场……打扫干净了……”
男人的眼角流出两行黑色的血水。
“他最喜欢下雨天……他就在山里转悠……”
男人猛地转过头,看向破庙的烂门洞。
“他看到火光了。”
男人的声音变了。变成了纯粹的绝望。
“他来了。跑。快跑!”
男人喊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脑袋往后一仰。
连接着脖子的那一层皮彻底断了。
苍白的头颅滚落到地上,一路滚到了绿色的火堆边。
绿火瞬间熄灭。
赵猛刚一睁眼,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原本用粗木棍死死顶住的破庙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一个身高接近八尺、披着蓑衣、手里提着一把生锈斩骨斧的庞大黑影,伴随着狂风骤雨,死死堵住了破庙唯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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