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85年夏,麦浪热得烫人。
邻村出了名的漂亮女人林翠萍,半夜把我堵在麦场草垛后头,死活要嫁给我。
我吓得往后直躲,拿我娘当挡箭牌,谁知她竟冷笑了一声。
第2天, 全村人都挤在院外头,等着看我娘拿大扫帚把她打出去……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日头毒得像是在天上架了口烧红的铁锅。
村头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风吹过来,卷着地上的黄土和麦芒,打在人脸上生疼。
赵铁生光着膀子,趴在村大队院里的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底下。
他手里攥着一把沾满黑油泥的扳手,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砸在干裂的泥地里,瞬间就没了影。
这台拖拉机是村里最值钱的宝贝。四个大铁轮子,红漆掉得斑斑驳驳,发动起来突突突地震天响。全村上下,也就赵铁生一个人能把它摆弄明白。
赵铁生二十一岁,不爱说话。村里人叫他闷葫芦。他爹死得早,留下一个寡妇娘。
赵大娘是个狠角色。年轻时候一个人拉扯儿子,没少受人欺负。
后来她就变了,嗓门比杀猪还大,手里常年拎着一把铁锹。谁要是敢占她家半点便宜,她敢拿着铁锹在大街上追出二里地。
赵大娘急着给赵铁生找媳妇。但她放了话,不要长得好看的。好看的女人不安分,像个花瓶,碰一下就碎,下不了地,干不了粗活。
“腰得粗,屁股得大,手伸出来得像蒲扇。”
赵大娘坐在院子里的矮马扎上,一边搓着苞米瓤子一边跟媒婆说,“娶媳妇是回来干活生娃的,不是买个祖宗回来供着。那些细皮嫩肉的,倒找钱我也不能让她进咱老赵家的门。”
媒婆撇着嘴走了。赵大娘说的这种女人,村里倒是有,但人家嫌赵家穷。
赵家确实穷。三间土坯房,连个砖墙都没有,院子里围的是一圈破木头栅栏。家里最值钱的就是后院那两头哼哼唧唧的黑猪。
麦收这几天,村里忙得脚打后脑勺。拖拉机日夜不停地在麦场上压麦子。
天快黑的时候,拖拉机突然熄火了。
赵铁生爬上爬下检查了半天,脸色变了。
化油器没了。
这东西不可能自己掉。化油器是用四根粗螺栓死死固定在发动机边上的。赵铁生看得很清楚,螺栓的切口很新,是被人用管钳硬生生拧下来的。
王金宝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大队院子。
王金宝是邻村村支书的侄子。天天穿着一件花格子的确良衬衫,头发抹着头油,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他手里夹着根大前门香烟,斜着眼睛看赵铁生。
“哟,铁生,这怎么趴窝了?”王金宝吐出一口烟圈。
赵铁生没吭声,盯着王金宝的手。王金宝右手的指甲缝里,有一层还没洗干净的黑油泥。
“机器坏了。”赵铁生站起来,拿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一把脸。
“这可是公家的财产。”王金宝突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家伙快来看看!赵铁生把公家拖拉机弄坏了!”
大队院里很快挤满了人。村长也夹着包来了。
王金宝指着拖拉机的空档处,口沫横飞:“我傍晚亲眼看见赵铁生在那边鼓捣。肯定是这小子想接私活,把零件拆下来偷偷卖了!”
“我没有。”赵铁生拳头捏得死紧,骨节泛白。
“你没有?这全村就你会修拖拉机,别人谁知道那玩意儿长什么样?”王金宝步步紧逼。
村长脸色铁青。当时一个化油器,要三百块钱。三百块钱在八五年,能盖一间大砖房。
“铁生,到底怎么回事?”村长问。
“被人偷了,不是我。”赵铁生还是那句话。他嘴笨,辩解不出花样来。
“你少扯淡!”王金宝冷笑,“三天时间,要么把零件装回去,要么赔三百块钱!少一分,直接送你去乡派出所蹲大狱!”
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大家都知道王金宝在找茬。王金宝一直看赵铁生不顺眼。因为邻村那个叫林翠萍的女人,跟赵铁生多说过两句话。
王金宝追林翠萍追了半年,连个笑脸都没捞着。
消息传回赵家,赵大娘手里的苞米瓤子掉在了地上。
她没哭。她转身走进厨房,抄起一把剁骨头的菜刀,风风火火地冲向大队院。
“王金宝!你个黑心烂肺的畜生!”赵大娘把菜刀砍在拖拉机的大铁轱辘上,火星子直冒,“你敢坑我儿子,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王金宝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老疯婆子!你砍死我也得赔钱!三天不给钱,我带人平了你家那几间破草房!”
村长让人把赵大娘拉开了。事情定性了,赵铁生保管不力,必须赔钱。
那天晚上,赵家没生火做饭。
赵大娘坐在门槛上,一根接着一根地划火柴。火柴亮了又灭。她把家里所有的角落都翻遍了。墙缝里、炕席底下、装粮食的瓦罐里。
一共翻出来二十八块五毛钱。那是她攒了五年,准备给赵铁生娶媳妇的本钱。
离三百块差得远。
“娘,我去借。”赵铁生蹲在院子里,声音发哑。
“借个屁!”赵大娘骂道,“谁家有钱借给你?那可是三百块!你去卖血都凑不够!”
赵大娘站起来,走到后院。猪圈里的两头黑猪饿得直叫。
“明天把猪卖了。”赵大娘的声音抖得厉害,“再把这院子抵给大队。大不了咱娘俩搭个窝棚睡野地。”
夜里热得没法喘气。
赵铁生睡不着。他拿了一把钢叉,去村外的麦场守麦子。麦收季节,防火防盗是大事。
四周黑咕隆咚的。只有地里的蛤蟆在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赵铁生靠在一个大麦垛上,点了根旱烟。烟丝劣质,呛得他直咳嗽。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铁生猛地抓起钢叉,站了起来:“谁!”
麦垛后头闪出一个黑影。
月亮从云彩缝里钻出来,照在那人脸上。
是林翠萍。
林翠萍穿着一件白底红花的短袖的确良褂子,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头发随便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身上有一股雪花膏的香味,混合着热气腾腾的汗味,直往赵铁生鼻子里钻。
林翠萍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脸盘子长得像画报上的电影明星,眼睛亮得像两把锥子。
但村里老一辈的女人都不喜欢她。因为她胆子太大。别人家的闺女都在家纳鞋底、下地割麦子。她倒好,成天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往镇上跑,听说是在倒卖山货。
村里传言,林翠萍是个狐狸精,专吸男人的魂。
赵铁生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钢叉:“大半夜的,你上麦场干啥?”
林翠萍没说话,径直走过来。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完全没有农村大姑娘那种扭捏。
她直接把赵铁生逼到了麦垛死角里。
赵铁生后背抵着扎人的麦秸秆,退无可退。
“你躲啥?”林翠萍盯着他,“我能吃了你?”
“男女授受不亲。大半夜的,让人看见说不清。”赵铁生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林翠萍噗嗤一声笑了。她伸手拍了一下赵铁生肩膀上的麦芒。
“王金宝今天找你麻烦了?”林翠萍问。
赵铁生浑身一僵,没说话。
“三百块钱,你家赔不起。”林翠萍语气很笃定,“你娘连晚上做饭的棒子面都快没了,拿什么赔?”
“不关你的事。”赵铁生闷声说道。
“赵铁生,你听好。”林翠萍突然凑近了,两人的脸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赵铁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呼出来的热气。
“王金宝要整死你。”林翠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娶我。这事儿我给你平了。”
赵铁生愣住了。他手里的钢叉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翠萍,像看一个怪物。
“你疯了?”赵铁生结结巴巴地憋出三个字。
“我没疯。”林翠萍撇撇嘴,眼神锐利,“王金宝盯上我了,天天去我家闹腾。我烦透他了。我就想找个老实人嫁了,断了他的念想。”
“那也轮不到我。”赵铁生连连摇头,“我家穷得叮当响。”
“我不嫌你穷。”林翠萍斩钉截铁地说,“你干活踏实,懂修理。这就够了。”
赵铁生还是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他满脑子都是他娘那张严厉的脸,还有手里那把随时会飞过来的铁锹。
“不行。”赵铁生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这事儿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林翠萍挑起眉毛。
“我娘不同意。”赵铁生只好把赵大娘搬出来,“我娘嫌你太俊,说你天天往镇上跑,心野,不是过日子的料。她死死咬住,绝不答应。我要是敢把你领回家,她能拿菜刀劈了我。”
林翠萍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根麦秸秆,叼在嘴里。
“赵铁生,你少拿你娘当挡箭牌。”林翠萍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语气变得又冷又硬。
她转过身,背对着赵铁生,扔下一句话。
“明天晌午你在家等着。你娘见了我,保准立马点头!她要是敢摇头,我林翠萍倒着走出你们村!”
说完,林翠萍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夜里。
赵铁生在麦垛边上站了半宿。他觉得林翠萍是在说大话。他娘那个脾气,石头砸上去都砸不出个坑。林翠萍去他家,那就是火星子掉进炸药包里。
第二天,天亮得很早。
太阳刚冒头,空气里就全是燥热的土腥味。
赵铁生红着眼睛回了家。赵大娘已经把两头黑猪赶出了猪圈。
“走,牵镇上集市卖了。”赵大娘手里拿着根树枝,抽打着猪的后背。
黑猪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大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金宝带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后生,一脚踹开了赵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头门。
“哟,赵大娘,这是要卖猪还债啊?”王金宝叉着腰,堵在门口。
外面很快围满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有端着饭碗的,有抓着一把瓜子的。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不关你事,滚开!”赵大娘把树枝一扔,转身去墙角抄起了那把生了锈的铁锹。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金宝冷哼一声,“不过大娘,就算把这两头猪卖了,最多也就换个七八十块钱。那剩下的二百多块,你拿肉偿啊?”
旁边几个后生发出一阵哄笑。
赵大娘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她举着铁锹就要冲过去。
赵铁生赶紧抱住赵大娘的腰。
“娘,你别冲动。”赵铁生压低声音。
“你松开我!我今天非劈了这个王八蛋不可!”赵大娘挣扎着,铁锹在空中乱挥。
王金宝丝毫不惧,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赵铁生的鼻子骂:“赵铁生,今天中午之前,要是见不到三百块钱,我们就动手拆房子了。大队里的意思,用你家这地基顶债!”
看热闹的村民一阵哗然。拆房子,那是绝户的手段。这王金宝是往死里逼啊。
赵铁生松开他娘,往前站了一步。他比王金宝高出半个头,长年干农活练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
他死死盯着王金宝,牙齿咬得咯咯响。
王金宝有点发毛,但他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喊:“怎么着?你还想打人?大伙都看着呢,欠债不还还敢动手!”
院子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像一根马上就要崩断的皮筋。
这时候,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看热闹的村民纷纷回头。
人群自动闪开了一条道。
林翠萍推着一辆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走了进来。
这辆车在当时的农村,简直比后来的小轿车还要稀罕。黑亮的车架,锃亮的电镀车把,太阳一照,直晃人的眼睛。
林翠萍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衬衫,黑色的的确良裤子熨得笔挺,脚上踩着一双塑料凉鞋。
最扎眼的是那辆车。
自行车的左边车把上,挂着两瓶红底黄字的西凤酒。右边车把上,搭着两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的确良布料,一块大红色的,一块藏青色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头黑猪还在哼哼。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林翠萍和她那辆车。
王金宝也愣住了。他看着林翠萍,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
“翠萍,你怎么来了?”王金宝换了一副嘴脸,赶紧迎上去,“这破院子脏得很,别弄脏了你的新鞋。”
林翠萍连看都没看王金宝一眼。她径直推着车,走过王金宝身边,走到了赵家院子正中间。
赵大娘举着铁锹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当然认识林翠萍。邻村那个名声不好、整天抛头露面的女人。
赵大娘的脸瞬间拉得老长。她以为林翠萍是跟王金宝一伙的,是来看老赵家笑话的。
“你来干啥!”赵大娘把铁锹往地上一杵,震起一蓬黄土,“俺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打哪来滚哪去!”
赵铁生站在一旁,手心全都是汗。他想起昨晚麦垛后面的话,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他想开口说话,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翠萍一点都没恼。
她稳稳当当地把“大金鹿”自行车的脚撑踢下来,把车停好。
围观的村民都在窃窃私语。
“这林家丫头搞什么名堂?”
“带酒带布的,这是走亲戚啊?”
“老赵家哪来这么富贵的亲戚。”
林翠萍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和议论。
她走到赵大娘面前,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大娘,您火气别这么大。”林翠萍说话口齿清楚,声音洪亮,一点不打磕巴。
“呸!”赵大娘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少跟我套近乎。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踏进俺家院子都嫌脏了地!”
这话骂得极重。搁在一般大姑娘身上,早就捂着脸哭着跑了。
林翠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转过身,走到院子角落里的那个平时用来碾棒子面的大石碾子跟前。
她把斜挎在身上的那个旧帆布包摘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王金宝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等着看林翠萍怎么下台。
林翠萍打开帆布包。
她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东西,是用一层层旧报纸紧紧裹着的。报纸外面渗出了黑色的油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那是很大的一坨,沉甸甸的。
第二样东西,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林翠萍拿着这两样东西,走回石碾子旁边。
她抬起手,“啪”地一声,把那个报纸包着的铁疙瘩重重地拍在了石碾子上。
接着,她把那张纸展开,平铺在铁疙瘩旁边。
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大白纸。
院子里鸦雀无声。夏天的蝉鸣声在这一刻显得特别刺耳。
林翠萍抬起头,视线越过那把生锈的铁锹,直接对上赵大娘充满敌意和防备的眼睛。
林翠萍站直了身子,指着石碾子上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砸在赵家院子的每一寸黄土上,砸在每一个围观村民的耳朵里。
“大娘,我今天来不是串门的,是来提亲的。这两样东西当嫁妆,你看看,能不能换你儿子赵铁生入我家的门,或者我进你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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